四不像的攻擊模式是許清如意想不到的渾然天成。
他原以為木質手的慣性是四不像控制不住的,誰曾想,四不像能利用這種慣性令自己的行動變得迅捷靈活。
加上那惡臭不斷攻擊著感官,許清如一瞬間被迷暈了心智,打著打著就鑽到了木質手的攻擊范圍內,被數根藤蔓纏住了身體,狠狠地舉了起來,砸向地面!
他渾身的骨頭感覺要斷了!
趁他在地上痛苦呻吟之際,四不像深諳“趁他病要他命”之理,木質手往地上一撐,撐杆跳一般,偌大的身體違反常理地跳躍起來,像隕石般砸向起身困難的許清如!
“你妹啊!”
許清如隻來得及罵出一句,視野就被四不像龐大的身軀佔據。
繼腰斬、人彘兩種殘酷死法之後,他解鎖了一種新的死法——全身粉碎性骨折。
這次的痛苦似乎是夢境世界都無法模擬出來的,也有可能是擔心超過了許清如的痛苦承受極限令他崩潰。
許清如醒來時隻感覺到了一股難以言說的疼痛,但沒有痛得罵娘,他的痛苦承受閾值有了提升,此時想的更多的是該如何對付四不像。
從四不像的攻擊模式中,許清如逐漸找到了應對之法。
這個四不像只是外形唬人,實際上招式的破綻極多。招式特點為大開大合,只要挨上任意一招,他必定斃命。
每一招的前後停頓很大,只要他能敏銳地捕捉到這些停頓,就能用手中的這根木矛將其擊殺。
並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對付的怪物,讓許清如心頭的壓力減少了許多,終於有閑心觀察起所處的環境。
是個單人小屋,和尋常的商務賓館規格差不多,天花板角落的監控格外扎眼。
之前的那間小屋就有監控,許清如早已習以為常,並未因隱私遭到侵犯而分外惱怒。
他知道,在這些視人命如草芥的人眼裡,他是沒有人權可言的。
屋子沒有窗,頂部的燈白得有些晃眼,床和桌子的四角都被包上了,意圖不言而明,防止他們自殘。
沒有插座,牆平的就像地板,門上有窗,可看不到外面,似乎是單向玻璃,隱約能聽到外面有人在喊叫。
許清如注意到,自己身上被換上了一件藍白色條紋病號服,無需他猜測,就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醫院。
看這病房的陳設和各種細節透露出的意味,十有八九是精神病院。
‘所以自己最後還是進了精神病院麽?’
許清如搖頭苦笑。早知道和沈確的交流就不那麽走心了,簡直快把心挖出來給對方了。
那時候的他似乎受到了某種精神上的蠱惑,很多埋在心底的事都被挖出來告訴了沈確,此時想來有些不對勁。
但事已成定局,難不成他還能從精神病院中逃出去?
許清如仔細想了想,忽然覺得,並非不可能。
只是他覺得他自己確實有精神病,有幻想症,還是別出去了,給社會添麻煩,老老實實接受治療就得了。
可不管怎麽說,至少得讓他和家裡人說明下情況,不然好端端來楚庭旅遊,忽然人間蒸發了算怎麽回事?
還有他的室友——
一想到室友,許清如神色一凜,他都快忘記了,那些把他送進精神病院的家夥可不是善茬。
他們草菅人命,都把他送到這兒了,不會是想把他強行變成精神病吧?
不對,
他本來就是精神病,令他的病情加重對他們能有什麽好處?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想把他治好?
可這更不符合常理了,這些人殺人如殺雞,為什麽對他這麽好?
不行,他得出去,他不能將自己的命運交托到別人手中,況且他還得搞清楚室友是生是死呢!
許清如下定決心。
可能是中午到了,護士送來了午餐,是一碗水煮青菜、一碗主食(魚柳)還有一個水果(柳橙)。
許清如嘗試和護士搭話,但對方就像張齊岩,一句話不說,送完午餐就走了。
透過半開的房門,許清如看到外面是一條走廊,對門住著一個不穿衣服的女人,在房間中跑來跑去,兩個保安衝進去把她綁起來,護士將餐盤放到桌上後就離開了。
‘這才叫精神病嘛。’許清如心說。
他表現得太正常了,病房外都沒保安把守,看起來很沒排面,不過這也是好事,他逃出去的時候能少些阻礙。
青山精神病院的生活很規律,也很簡單。
房間裡的空調是統一的18度,不能關閉,冷得好比北極。
許清如每次睡覺都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不是怕冷,是把護士送來的藥偷偷藏在被褥裡。
每天晚上,護士會送來各種藥,這些藥有什麽用,許清如一概不知。
起初藥放在桌上,許清如也不吃,後來就有保安衝進來,強迫他服下去。
這種行為讓許清如意識到,他必須逃出這裡,因為即便他真有精神病,他也要知道藥物的作用後才能安心接受治療。
這是一個病人最基本的要求。
連藥的作用都不肯告訴他,護士也都是啞巴,許清如越發覺得這家精神病院看似在救人,實則在害人。
他把藥藏在舌底,等到護士、保安走後,趕緊躺到床上用被子裹緊自己,一點點拉開被套的拉鏈,將沾滿口水的藥片塞進去。
他的病和夢有關,這一點他相信這家醫院肯定也知道,因此他每天在床上睡那麽久很合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晚餐和午餐一樣,水煮青菜、主食加水果。早餐是肉末青菜粥與小餐包。
許清如來者不拒,不挑食,深知吃飽了才有力氣逃。
早上八點是洗澡時間,每個人在走廊裡排好隊,拿著醫院給的長方形小毛巾去浴室。
這是許清如唯一能摸清這一層樓布局的機會。
浴室位於走廊盡頭,走廊通往護士台,中間隔著一道玻璃門,肉眼難以判斷其堅硬程度,需要刷卡才能進出。
透過這道玻璃門能看到護士台對面的電梯,上下電梯也要刷卡,許清如有一回看到過。
他估計,進出這家醫院也需要刷卡,只是不知道這些卡是否通用,還是有權限的高低。
但不管怎麽說,想不驚動太多人逃出這家醫院,弄到一張門禁卡是最高效的方法,最好再弄到一身醫院的工作服,就更完美了。
忘提了,進出每間病房也需要刷卡。
也就是說,想要從病房裡逃到醫院外,至少需要刷四次門卡,不管對病人來說,還是對醫院的工作人員來說,這些程序都過於繁瑣。
可從另一種角度來看,對醫院而言卻很安全,很保險。
浴室的門很矮,方便護士看到病人洗澡,精神病患者的一舉一動都需要人全程看護,避免他們吞沐浴露、洗發液。
甚至沐浴露、洗發液的瓶子,也被嚴格控制。
許清如每次只能用果凍大小的杯子從護士那兒接沐浴露,不夠再問她拿。
洗澡的時間不能太久,水龍頭是按壓式的,按一次出一次水,水溫是調好的。
總的而言,病患沒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洗完澡,有些女病人要吹頭髮,男病人也沾了點光,全部人洗完後風筒被收走。吹頭髮的時長也是有控制的。
有個女病人發量多,沒吹乾,房間裡的溫度又低,第二天洗澡的時候就在走廊中喊自己頭好痛,要離開這兒。
不出意外的,她被保安控制住,捆起來打了鎮定劑才算結束。
這名女病人就是住在許清如對門的不穿衣服的女人。
許清如每次見到她,都是在被綁的路上和已經被綁的狀態。
許清如覺得她就是這條走廊的刺頭,對醫生護士來說難纏的病人,於他而言未嘗不可以利用。
怎麽利用還得從長計議。
醫院不是完全沒有人性,每天的午餐結束,院方就會給一些精神穩定的病人提供看電視的機會。
許清如就在其中,而住在他對門的女人顯然就沒有這個待遇了。
他們通過逃生通道走到一樓,窗外暴雨如注,嘩啦啦的白噪音極為催眠。
他們被安排到電視機前,每個人之間都隔開一米的距離,禁止交談。
電視的內容是固定的,是午間新聞,以往許清如壓根不感興趣的東西,此時卻成為了他了解外界的唯一渠道。
新聞說,台風已經抵達楚庭,屏幕角落掛著黑色的暴雨警告,難怪窗外這麽黑,雨水就像被人從天上倒下來一樣,無休無止。
看著漆黑的窗外,聽著雨水衝刷窗戶的聲音,許清如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寂寥,他不斷地問自己,他真的能逃出這裡麽?
逃出去了又怎樣?
奇詭的夢境如影隨形地伴隨著他。
他是真的得了幻想症,余生得在精神病院度過,還是這夢境有玄機在等待發掘,他未得其法?
許清如想著,也許答案就在今晚的夢境。
距離他住院已經過去了五天,這五天他每天都在和四不像搏殺,徹底摸透了四不像的攻擊模式。
得虧被四不像殺死後,好不容易磨好的木矛不會在重生後消失,不然許清如會在製造木矛這個環節上花很多工夫。
不過這也不失為一件好事,至少以後寫作賺不了錢,當木工也能滿足溫飽。
傍晚,許清如吃完晚餐,將藥片藏到被套中,躺到了床上。
“來吧,今天就是最後一戰!”
他閉上眼對自己說,再見光明時,四不像就像老朋友一般出現在他面前。
最初看這四不像時,許清如的眼神充滿嫌惡、鄙夷和詬病,但此時,他卻將這個怪物視作一位可敬的對手。
在和四不像的反覆廝殺中,許清如對木矛的使用日益精進,戰鬥經驗也水漲船高,雖說沒有與“鬣狗”較量過,但許清如覺得,自己再遇到鬣狗,一定不會沒有還手之力了。
四不像就像許清如在戰鬥上的一位老師。
今日,他將給予這位老師最大的禮敬,那就是:
殺死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