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現場有年輕人和小孩,張齊岩覺得用狗語去詢問吉娃娃和圍牆外的野狗不太合適,只能暫時將這個疑惑埋藏在心底。
他決定以後再找機會去詢問。
然而,他心中也閃過一絲疑惑,對於那些在荒野中流浪的野狗來說,很多事物都可能被它們視為怪物,比如汽車、捕狗大隊,甚至更加凶猛的野生動物……
狗的智商相當於人類的6至7歲,為了生存,野狗的這種智商可能會更高一些,但它們的能力當然無法與人類相提並論。
張齊岩精通與動物交流的技巧,他極有耐心,懂得如何循循善誘。正因為這樣,他才能夠透過城市各處流浪的野狗群,尋找到許清如的下落。
然而此時此刻,倘若要讓圍牆外那些野狗具體描述它們所遇到的怪物究竟長什麽樣,那未免有些強狗所難了。
狗的詞匯量畢竟有限,它們更多的是通過情緒來表達,張齊岩很多時候都需要靠猜測來與它們進行交流,就像與幼兒園的小孩進行對話一樣。
吉娃娃與野狗的交流在詞匯匱乏中艱難進行,最終無奈地結束了。
此時,別墅的女主人走了過來,她溫柔地呼喚劉懷慶進屋。吉娃娃被劉懷慶輕輕地抱起,它隻來得及發出兩聲依依不舍的吠叫,向它的野狗朋友道別,就被帶走了。
看到這一幕,張齊岩立刻跟了上去,離開了樹蔭的庇護。他的身影逐漸顯現,劉懷慶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回頭望去。
張齊岩身形矯健,巧妙地避開了他的注視,從露台上翻躍進了別墅的二樓。
這是一間客房,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但床頭櫃和電視櫃的桌面上都已積滿灰塵,顯然很久沒有人打掃了。
張齊岩環顧了整個房間,最終返回到了露台。他目光敏銳,在欄杆上發現了一抹紅色,那是泥土的顏色,這裡本不應有這樣的痕跡。唯一的解釋就是有另一個與他同樣身手矯健的人翻越欄杆進入了屋內。
這個人的身份無疑就是許清如,他無法從別墅的正門進出,只能選擇露台這條秘密通道。
然而,現在許清如去哪兒了?
張齊岩把手探進被窩,還能感受到一些殘留的溫度,這說明人剛剛離開不久。
或許是為了不驚動劉懷慶一家人,許清如只在夜間回來。也有可能是因為昨夜他只是來這裡借宿一晚,今天就離開了,不想給劉懷慶他們家帶來更多的麻煩。
如果是前者的情況,那麽張齊岩只需要守株待兔,耐心等待許清如的回歸。但如果是後者,那就麻煩了,他不得不再次開始追蹤許清如的蹤跡。
情況開始變得有些複雜。在與野狗的交流中,它們並沒有提及許清如的去向。也是,在這個別墅小區裡還有所謂的“怪物”逼得它不得不遠離,而且它們自身並不是接受監視許清如任務的特工,當然不可能24小時待命。
除了欄杆上的紅色土跡外,許清如並未在房間內留下其他太多的線索。如果劉懷慶的家人突然想到打開這間房查看,也不會察覺到有人曾經在這裡過夜,一切都看似平常。
顯然,許清如並非為了反追蹤而采取這種做法,他只是不想讓這家人知道他曾經來過這裡,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驚慌。
至於冰箱裡缺少的食物,實在是沒有辦法補足,只能寄希望於劉懷慶和他的家人對此不是特別敏感,沒有發現這些缺失的食物。
正是因為房間過於乾淨,
沒有留下更多的線索,張齊岩這個擅長追蹤的好手也感到有些犯難。 樓下的劉懷慶開始抱怨起來,聲音透過房門傳了進來。
“媽,我才剛大學畢業,工作還沒找呢,你就催婚,也太著急了吧!”
“我著急?你二叔的女兒大二就休學去生孩子了,現在孩子都快三歲了,你呢?你不結婚倒是給我帶個女朋友回來啊!”
“我現在對這個沒有想法,我想先專注於找工作,沒有工作,我怎麽找女朋友,怎麽養她?”
“別找借口,我們家的情況就算你不找工作也養得起!”
“我不想啃老!”
“這叫什麽話?你爸賺的錢,他的公司未來都是你的,怎麽能叫啃老呢?你這是繼承家業,很合理!”
“反正我現在還不想找!媽你又不急著抱孫子,浩浩還不夠你帶嗎?”
“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今天你給我在家裡老老實實待著,你媽給你聯系了一個女孩,今天來家裡吃飯,你們倆見見,說不定就看對眼了呢!”
“什麽?你給我安排了相親!?”
“也不能叫相親。就是隔壁鄰居,人長得漂亮,性格也好,一個人住,估計家境也不錯,你媽帶著多多出去散步的時候認識的,你和人家見見,又沒讓你立刻結婚!”
“我不!我晚上有事,要和高中同學聚會。”
“推了!什麽時候不能聚?推到明天。今天你要是敢走出這個家門,你知道後果,你可以試試看。”
“媽!”
“別叫我媽,你要是敢出去,我就沒你這個兒子。”
“……”
樓下一下子沒了聲音,似乎是劉懷慶生起了悶氣,即便再不滿意母親的安排,他也做不出一氣之下離家出走的行為。
張齊岩對這些家長裡短並不感興趣,他翻出別墅,漫步在小區裡,同時與家裡保持著聯系。所謂的家裡,就是楚庭分部,這是在外行動的司直們常用的稱呼。
他需要讓家裡的黑框眼鏡調查兩件事情。第一件是劉懷慶之前與同學提及的都市傳說,第二件則是許清如在楚庭是否還有其他朋友。
都市傳說對於張齊岩來說並不算特別重要,這更多的是他作為一名司直的職業直覺。
然而,許清如是否在楚庭有其他的朋友則顯得尤為重要。他猜測,許清如可能會選擇去其他朋友家暫住一晚。
黑框眼鏡的辦事效率非常高,很快就查清了這則都市傳說的源頭。原來是一個高中生為了尋求刺激所編造的,他假扮成警察打電話給這個高中生詢問情況,後者在聽到是警察後,便竹筒倒豆子般全說了。
他所聽聞的也是上學時路過保安室偶然聽到的,覺得新鮮刺激,便發散了一番,最後形成了一個廣為傳播的都市傳說。
不過,這個高中生似乎是出於坦白從寬的心態,還透露在他們的小區裡有一些其他居民也曾經看到過這個怪物,他們私下裡稱之為“夜幕巨影”,甚至為此成立了一個群組,專門討論此事。
黑框眼鏡於是偽裝成小區的居民,表現出對這件事情的濃厚興趣,加入了這個群,並且與許多群成員建立了好友關系,開始私下聊天。
這些人的態度非常微妙。一些人聲稱自己聽錯了,堅稱那只是狗叫,似乎很不願意和妖魔鬼怪這類的事情有任何關聯。這種反應也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
然而,有些人則明確表示,他們確認那是猛獸的嗥叫。甚至有人還發來了一段視頻作為證據。黑框眼鏡表達了希望與對方進行面談的意願,但對方卻以目前不在楚庭為由婉拒了。
有趣的是,這名聲稱正在家中和家人吃飯的人,難道他擁有兩個家?一個在楚庭,另一個在外地?
無論如何,至少他們獲得了一段視頻。黑框眼鏡顯得非常樂觀,查案就是這樣,四處碰壁,除非真的時來運轉,線索才會主動浮現。
他仔細地分析了群友們提供的每一條信息,不漏過任何一個字眼。接著,他耐心地觀看了那個視頻,一幀一幀,一秒一秒地翻看,眼睛都看得有些模糊了。最後,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自言自語地說道:“看來似乎確有其事啊。”
調出悅溪雅苑的地圖後,黑框眼鏡使用鼠標在上面畫了一個圈,這個圈代表了聽到嗥叫的人們所提供的活動范圍。
接著,他將這個范圍和那段視頻發送給張齊岩,並說道:“如果這個所謂的怪物真的存在的話,那麽它活動的范圍大概在這個區間。你仔細看看這個視頻,對照一下我們掌握的信息,看看有沒有交叉的地方。”
片刻之後,他再次開口問道:“這件事情和追蹤許清如有關系嗎?還有,他在楚庭只有劉懷慶一個認識的人。根據我們對他的性格分析,他竟然會躲在朋友家裡,這真是出乎意料。”
張齊岩沒有回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黑框眼鏡感到無奈,張齊岩總是這樣,如果不了解他的人,肯定會覺得他沒有禮貌。但是,這種全神貫注於一件事的能力恰恰是張齊岩的能力,讓人無話可說。
根據視頻和地圖的指引,張齊岩在悅溪雅苑中巡查了一圈,最終來到了人工湖旁的一個涼亭。他眯著眼睛,凝視著一個方向。
可以推測,這段視頻的拍攝者當時就是站在這個位置拍攝的。
而那個怪物曾經出現的地方,據推測,應該是在358號和361號這兩棟別墅之間。
他來到這兩棟別墅之間,這裡是一個小區的健身場所。他細心地觀察著四周,突然彎下腰,從塑膠跑道上摳下一點膠來,放在眼前仔細觀察。他發現這與之前露台欄杆上的紅色土跡是同一種物質。
這就意味著,許清如曾經來到過這裡。
原本只是想順便調查一下都市傳說的事情,沒想到竟然發現了許清如的蹤跡。這倒是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張齊岩站起身來,突然走向了另一處地方。這裡的紅色塑膠跑道上有一塊深紅色的痕跡,他面色微動,趴在地上嗅了一下,鼻翼輕輕煽動,知道這是血。
只是不知道這是誰的血。
深紅色的規模大概有一個手掌大小。
如此巨大的失血量,很可能不是小區居民的。而且看顏色,感覺就是在這兩天中留下的。難道這是許清如的?他受了傷經過這裡,留下了血跡?
張齊岩猜測。
緊接著,他的目光定格在一處健身器材上,發現了疑似利爪刮過的痕跡。隨後,他繞著每一個健身器材都走了一圈,發現這樣的痕跡越來越多。很明顯,有人在這裡發生了戰鬥!
而且,這些痕跡很有可能是這兩天留下的,甚至很可能是在昨夜發生的戰鬥。
如果時間太久遠,小區的居民一定會發現這些痕跡,並通知物業進行處理。而如果是白天發生的事情,肯定會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或許,許清如從楚庭晨輝酒店逃離後,來到了悅溪雅苑,並在這裡與未知的敵人發生了激烈的戰鬥。
當時,能夠追蹤到許清如的只有可能是姬家的崝族,但如果他們知道許清如躲藏在這裡,為什麽不派更多人來捉拿呢?
張齊岩一時間也有些想不通了。
他突然想到那則都市傳說,一個猜測如閃電般劃過腦海:難道許清如來到這兒的時候,恰巧撞上了這個怪物在行凶?兩人於是展開了激烈的戰鬥?
這也太巧合了一點吧?
可無巧不成書,眼前的這種情況似乎也只有這種猜測能夠解釋得通。
張齊岩陷入了沉思。假如他的猜測都是正確的,那麽許清如在與這個怪物激戰後,又去了哪裡呢?他在劉懷慶家中睡了一晚,但剛才在二樓客房中並沒有嗅到血腥味,這說明受傷的人並非許清如,而是那個怪物。
以許清如的性格,很多時候都是會為了一些自認為對的事而暴露自己的行蹤。既然他知道有怪物隱藏在這個小區,而小區裡又住著他的大學同學,他還會離開嗎?
張齊岩決定先不離開了,通過分析和直覺,他認為許清如仍然在悅溪雅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