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這些在辦案上存在嚴重紕漏，並懷有僥幸心理試圖蒙騙他的禪城分部司直後，秦如鐵再次進入暫押室。

　　在禪城分部的辦公室內，眾司直們的心情沉重，驚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甚至被逼得鋌而走險，想要殺死秦如鐵以解決問題。然而，天理院是一個以武力決定地位的機構，他們的實力根本無法與秦如鐵相抗衡。

　　這樣的想法只會讓他們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簡直是自尋死路。

　　秦如鐵面容平靜地坐下，絲毫不顯露剛才在外面的盛怒。

　　許清如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問道:“查清楚了嗎?我那是正當防衛，甚至可以說是特殊防衛，因為他試圖殺害我。我殺了他，並不算是防衛過當，我無需承擔刑事責任。”

　　聽到許清如的話，秦如鐵輕笑一聲，說道:“你還挺懂法。”語氣中既帶著些許讚賞，又似乎略帶戲謔。

　　許清如尷尬地笑了笑，剛才因激動而從床上站了起來，現在趕緊坐回去。

　　對於秦如鐵的評價，他心中苦笑一聲。雖然經常在視頻網站上看普法互動視頻，但今天真正應用到自己身上還是頭一遭。

　　秦如鐵搖頭道:“但是，我們天理院雖然是國家機構，卻不必遵守針對普通人的法律條文來辦事。”

　　“這是什麽意思?”許清如愣住了，“還是要判刑?”他開始焦急，“你們這不是屈打成招嗎?我走到今天這一步還不是被你們逼的?”

　　“怎麽能說是被我們逼的呢?”秦如鐵顯得十分淡定，“只能說你的命不好，或者說是你的命太好！”

　　童子命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財富，然而，如果無法保護這份財富，在尚未成長到強大時就被天理院或青山精神病院發現，那麽等待他們的只有成為司直為天理院工作或作為病人接受治療這兩種選擇。

　　或許這些童子命在前世確實是威風凜凜的仙官、仙童，然而在這一世，他們必須學會低調行事，不論是龍還是虎，包括崝族在內，都得按照帝國皇族的想法，成為這個龐大社會機器中一顆稍顯特殊的齒輪，默默運轉。

　　“你不是很好奇自己為何會被轉移到青山精神病院嗎?”秦如鐵忽然說道，接著為許清如簡要介紹了發現他們這類人後的流程。

　　“首先，進行精神評估，符合標準後開始調查你從小的經歷和家庭背景是否清白。然後，你有兩個選擇:一是成為天理院的候補司直，需要經過漫長的考察期;二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在城市中生活，但要接受監視。你的情況特殊，精神評估報告未通過，但我已經知道是醫生動了手腳。所以，你現在面臨這兩個選擇，選哪個?”

　　“等等！”許清如聽得有些糊塗了，“你剛才不是還說你們天理院不按照針對普通人的法律來辦事嗎?你的意思是，我現在不用被判刑，不用坐牢了?”

　　“你很想坐牢嗎?”秦如鐵問。

　　“當然不想！”許清如迅速地回答道，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那麽，你會選擇哪條路呢?”秦如鐵再次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隨後他說道:“天理院的法律非常簡潔，雖然條文眾多，洋洋灑灑有上萬字，但只有一條底線——不得殺害平民。

　　“我們的初衷是為了確保平民不會受到異常事物的侵擾，在這方面，很遺憾，他們並沒有知情權。

　　“你殺死了關盛標，而關盛標又殺死了無辜的平民。

雖然他是誤殺，這處於灰色地帶，天理院以往對於此類事件通常選擇從寬處理，因為戰場上存在緊急情況和不可預測性。　　“但考慮到關盛標的過往表現，他並未展現出一個合格司直應具備的素質。因此，你選擇殺死他，這一行為不會被天理院施以任何懲罰，但是你殺了人，這會讓天理院重新考慮對你的精神狀況進行評估。”

　　秦如鐵的解釋讓許清如松了一口氣，他稍感安心。

　　他問道:“我能不能問你幾個問題?”

　　秦如鐵對他的態度非常溫和，點了點頭道:“你問。”

　　“第一件事，你說我的精神評估報告是作假的，我並沒有精神病?沈確為什麽要這麽做?”

　　許清如目前最關心的是自己是否患有精神疾病。如果自己沒有問題，他才不擔心重新進行精神評估呢！甚至願意做十次！

　　“準確來說，你確實患病了。你的童子命對青山精神病院來說就是一種病，但患病並不意味著一定要接受他們的治療。即使是童子命，也應當享有基本的人權。

　　“對於那些精神穩定、能夠控制自身行為的童子命持有者，我們的政策非常寬松，只需要每半年進行一次精神評估。隨著時間的推移，如果情況一直穩定，這個頻率會逐漸減少。

　　“他為你的精神評估報告作假，目前根據推測，很可能是接受了姬氏集團的賄賂，從而做出了逾越職業底線的事情。正因為如此，姬氏集團才會在你逃出青山病院的第一時間就出現在你面前並試圖抓捕你。然而，他們低估了你的實力，從而引發了一系列後續事件。”

　　秦如鐵解釋得非常詳細，許清如終於明白了這些天經歷的一切前因後果。原來問題出在自己的童子命上。

　　想到這裡，許清如不禁問道:“你們是怎麽知道我是那個所謂的童子命的?是通過我的書嗎?難道你們無時無刻不在監視著所有人，公民已經沒有任何隱私了嗎?”

　　“當然不可能。”

　　秦如鐵為許清如的奇思妙想感到有些好笑，“我們雖然是國家機構，但也不是能夠隨意調動整個國家機器的，同樣要受到各種限制。

　　“知道你是童子命其實並不難，只需要理解為我們有一種特殊的道具，一旦使用，只有具備特殊能力的人才能保持清醒狀態。

　　“回想一下，當時在光塔寺的大雄寶殿中，你和你的室友四人裡，是不是只有你能活動?正是由於這個原因，我們開始懷疑你身上存在異常，隨後對你進行了調查，並從你的書中得知了你是童子命的身份。”

　　許清如回想起當時自己還暗自抱怨室友們像喝醉酒一樣沉得像頭死豬，現在才明白是這個原因。

　　說起室友，許清如急忙問道:“我的室友們現在怎麽樣了?”

　　秦如鐵觀察到他的表情，認真回答:“我們並非持有殺人執照就濫用權力，不是那種暴力執法機構。你的室友們現已安全回家，生活得很愉快。””

　　許清如小聲嘀咕道:“你們手上的人命還不夠多嗎?”

　　秦如鐵耳力敏銳，聽到了這句話，搖頭道:“對於帝國來說，即使殺再多的崝族也不夠。正如我所說，他們就像清道夫一樣，殺之不盡，滅之不絕。”

　　他沒有進一步解釋，只在許清如不太理解的時候補充了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許清如對涉及到帝國與其他種族之間的恩怨糾葛並不感興趣，因為那對他來說太過遙遠。

　　許清如注意到秦如鐵剛才的話，疑惑地問道:“我的室友們難道沒有發現我不在，好奇我去哪兒了嗎?另外，我的父母呢?這麽多天都聯系不上我，難道他們不會感到擔心嗎?或者，你們直接謊稱我已經死了，讓他們放棄尋找我?”

　　“這件事是由青山精神病院處理的，畢竟當時你已經移交給他們。關於你的後續問題，不得再動用天理院的人力物力。”

　　秦如鐵道，“但是，關於青山精神病院的行事風格，我非常清楚。他們比你想象中更加瘋狂、更加徹底。他們會直接將你的存在從這個世間抹去，關於你的所有記憶，他們會直接催眠認識你的人，讓他們遺忘你。不過有些人還是會記起，因此偶爾會出現一些問題。屆時，青山病院會再去處理。”

　　聽到這裡，許清如感到渾身冰冷。

　　人類是依賴記憶存活的生物。即使有些人已經死去，肉體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只要他們的言論存在，他們的精神存在，世人對他們的記憶存在，他們就仍然相當於活著。青山精神病院所做的簡直比殺人更加殘忍。

　　他慶幸於自己從那個冷酷無情的地方逃脫。

　　“那現在怎麽辦?”許清如焦急地問道，“我的家人、朋友們都忘了我，我活著還有什麽意義?我來過這個世界的一切痕跡都沒了！”

　　“至少你目前不用坐牢。”秦如鐵以一種冷幽默的方式回道。

　　許清如看向秦如鐵，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懇求道:

　　“你不是天理院的院正嗎?你的面子肯定很大，你能不能幫忙和青山精神病院求個情?既然他們能讓我從這個世界消失，就肯定能讓我再回來！”

　　“你當這是兒戲嗎?”

　　秦如鐵搖頭失笑，態度嚴肅，“青山精神病院仍在搜索你，他們不知道你已被我們抓住。如果他們得知消息，肯定會前來交涉並要求帶你回去。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精神評估報告有問題，我甚至無法確保能保住你。

　　“聽說你的脫逃還涉及到青山精神病院一位非常重要的病人。在這種情況下，你不僅已經深深地得罪了他們，並且恢復這麽多人的記憶需要大量時間和精力。你認為他們會因為我的面子而選擇放過你嗎?”

　　許清如聽後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秦如鐵繼續道:“你可以想象，天理院與青山精神病院如同帝國中的兩顆並行的星辰，互相照亮卻保持各自軌跡。這兩個機構一直保持戰略合作關系，相互尊重，互不侵犯。至於我這個頭銜，在他們面前如同塵埃一般微不足道，因為我無法管到他們，他們也無需對我點頭哈腰。”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許清如不放棄地追問。

　　“有。”秦如鐵適時地拋出了自己的誘餌，他鋪墊至今就是為了這一刻。

　　“什麽方法?！”

　　許清如像是在無盡的沙漠中尋找曙光的旅人，眼前突然出現的那一抹水光，就像是救贖的甘霖吸引著他的目光，他熱切地問道。

　　那種渴望，那種急切，無論是什麽水，他都想要先嘗一口，來滋潤他那枯竭的心靈。

　　“還是回歸到最開始的兩種選擇。”

　　秦如鐵悠然道，“但現在對你來說只剩下一種選擇，那就是加入天理院。一旦你度過漫長的考察期，你就是一名真正的帝國武官，身份榮耀。青山病院那邊對你采取的任何手段都將被撤銷並廢除，如果繼續保留，那將有損你的尊嚴和地位。”

　　許清如的眼睛一亮，他的聰明才智讓他能夠從秦如鐵的話語中聽出其中的深意和對方對自己的深深關愛。

　　事實上，秦如鐵說了那麽多，無非是希望他能加入天理院。

　　但在之前，許清如其實是傾向於另一種選擇的，他寧願忍受監視，也不願意為一個不了解的機構賣命。

　　他知道與自己有過交手的人，包括蒲友元和被他殺死的關盛標，雖然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他們的身份是司直，這讓他對這份工作產生了強烈的刻板印象。

　　這份工作太過危險了，許清如始終覺得自己的生命比任何東西都更重要。

　　他思考著，為了這份工作，是否值得他付出自己的全部?僅僅為了幾個錢，就要他冒著失去生命的危險去拚殺！

　　然而，現在青山精神病院這個外部因素讓他不得不選擇這條路，他感到有些不情願，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被秦如鐵欺騙了， 陷入了這個看似平易近人的中年人的圈套之中。

　　“你沒得選。”秦如鐵忍不住翹起了二郎腿，流露出那深藏於溫和背後的老謀深算。

　　他已經將好壞利弊都講得清清楚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許清如加入天理院是板上釘釘的事，接下來要看他如何與天理院上層進行交涉。

　　天理院上層的安排很快就下來了，秦如鐵感到失望但又覺得這個安排勉強可以接受。

　　因為天理院不允許許清如直接成為司直候補，他們決定讓許清如先接受一年的學習。

　　為此，他們為許清如在南越雙山大學提供了一個研究生名額，專攻歷史學，並由著名導師倪子東擔任他的指導老師。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安排，是因為許清如是童子命，他們已經拜讀了許清如的著作，對他過於文藝的表述方式感到十分不滿。

　　他們認為許清如是當前天理院中唯一有可能了解到那段失落歷史的人選，因此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

　　能夠如此輕易地成為研究生，不得不說天理院雖然不能隨意動用國家機器，但僅憑這一點的權能就足以讓許多正在等待考研結果的大學生感到羨慕和無奈。

　　這一年是一個觀察期，類似於精神評估的過程。上層們顯然對青山精神病院有些不滿意，選擇通過自己的方式來確定許清如的精神狀態是否穩定。

　　在開始研究生學習之前，由於大學尚未開學，許清如面臨著一個重要的困擾，那就是姬氏集團。

　　為了確保他的安全，他被帶到了天理院的一所安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