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如被帶到了一個熟悉的單人小屋。
與青山精神病院的病房有些相似,但又有不同之處。
這讓他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三個不同的勢力:青山精神病院、黑衣人組織以及現在所處的未知勢力。
在這三方勢力中,青山精神病院和未知勢力應該是合作關系,因為許清如之前從這裡被轉移到了青山病院。
而黑衣人組織則與他們處於敵對狀態,魏南焉對付他們毫不留情。
通過自己的遭遇和觀察,許清如之前就已經初步判斷黑衣人組織是由光塔寺神龕中的古怪老太派來的。現在他的猜想得到了進一步確認。
許清如不禁開始思考,如果當時他沒有去光塔寺,這一切是否就不會發生?
答案是不一定。
關盛標曾經提到過他是童子命,雖然許清如不清楚這個詞的意思,但他自己明白,他身上最特殊的地方就是兩個:一個是夢境世界,另一個是在青山精神病院被張偉強行注射的藥劑。
前者是必然,而後者是偶然。
這個必然就注定了許清如不可能平靜地生活,雖然未必會是追殺,但類似的麻煩也可能接踵而至。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
許清如歎息。但與此同時,他也必須承認,如果沒有這些追殺和麻煩,他其實很享受自己變得強大的感覺。這種強大並不是為了去傷害別人,而是為了讓自己不被別人傷害。
說起變得強大,許清如突然想起在殺死關盛標時,他體內出現的奇異能量從手掌延伸到了狼牙棒的木頭長柄。
許清如不禁疑惑,那是怎麽做到的?當時似乎是受到了憤怒情緒的影響。他是綠巨人嗎?
許清如清楚地記得,【鋒銳】的能力隻作用於身體,它怎麽可能影響到外界的物體呢?
如果能夠讓外物變得鋒利,那對他的戰鬥力將是一個很大的提升。在夢境世界中,他最初使用的是木矛,深知武器對戰鬥力提升的重要性。
所謂一寸長一寸強,如果能夠讓外物變得鋒利,那麽他在戰鬥中將更具優勢。
如果他有一把趁手的武器,並且能夠精通使用,那麽面對手持狼牙棒的關盛標時,他就不必一再退避了。
那狼牙棒的威力讓他的雙手至今仍然千瘡百孔。禪城分部的人在他被罩著頭時給他上了繃帶,現在兩隻手腫得像兩個木乃伊豬蹄。
正當許清如陷入深思時,暫押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道沉穩的身影緩緩走進。
那是一個身著短袖棉麻襯衫的中年男人,襯衫的淺棕色調與他的沉穩氣質完美匹配。他步伐穩健而從容,似乎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給予他人一種可以依靠的感覺。
他的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茶香,那香氣濃鬱而持久,似乎是鐵觀音的獨特香氣。
那沁人心脾的茶香在空中彌漫開來,仿佛在炎炎夏日中注入了一股清流,帶來了一絲寧靜與清涼。
秦如鐵悠然自得地在凳子上落座,目光中流露出欣賞與深思。
他凝視著許清如,眼底深處藏著一絲惋惜。
隨後,他沉聲說道:“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秦如鐵,天理院楚庭分部的院正。”
聽到秦如鐵的話語中提及兩個自己不理解的名詞,許清如本能地想要張口詢問,然而秦如鐵卻並未給他機會,繼續說道。
於是,許清如只能選擇暫時沉默,等待秦如鐵的進一步解釋。
不料,秦如鐵卻突然停下話語,伸出手示意許清如先問。
這一舉動讓許清如感到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秦如鐵會是一個非常難以對付的人,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好說話。
這讓他對秦如鐵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觀。
於是,許清如問道:“天理院是什麽機構?還有,你是院正,這個職位名稱聽起來不太像現代的職位。”
他的問題直接而明確,希望能夠得到秦如鐵的詳細解答。
秦如鐵深知,許清如已經步上了藥石之路,這條路上的諸多秘密與知識,許清如遲早會接觸到。
即使他可能將長時間在天理院的監獄中度過,他仍然認為應該告訴許清如這些事情。
他沒有選擇保持神秘或賣關子,而是選擇坦誠相告。
“你可以將我們視作是一個類似於‘警局’的組織,我們的職責同樣是維護地方的安寧。不過,我們所面對的並非普通人類,而是各種異常個體以及他們引發的一系列異常事件。
“除此之外,我們還有一個常態化的行動,那就是‘收租’。”
“收租?”許清如原本聽得津津有味,覺得自己終於窺探到了正常世界的陰影,沒想到秦如鐵突然拋出了一個如此接地氣的詞匯。
“光塔寺行動實質上就是在收租。”秦如鐵說。
“你們把殺人稱作收租?”許清如驚訝地張大了嘴巴。
秦如鐵帶著冷冽的笑意說道:“你是否了解清道夫這種魚類?它們具有強大的繁殖能力,會吞噬其他魚類的卵,從而導致其他魚類數量的急劇減少甚至滅絕。
“在目前的帝國中,清道夫沒有天敵,因此必須對它們保持高度警惕,絕對不能將它們放生到自然環境中。在南越的某些地區,清道夫已經泛濫成災,導致當地原生魚類全部滅絕,嚴重破壞了當地的生態平衡。”
許清如感到十分困惑,秦如鐵雖然平易近人,但總是思維跳躍,讓他難以跟上對方的思路。
他好奇地問道:“你突然提到這個話題,是什麽意思?”
秦如鐵說道:“有一個特殊的種族,他們自稱為‘崝族’,這個字由‘山’和‘青’組成。他們並非普通人,而是一群特殊的存在,具有人類的形態,本質卻超越了普通人的理解范疇。
“這個種族在整個帝國范圍內都有分布,一部分人在繁華的城市中生活,另一部分人則選擇在荒蕪的野外隱居。你可能在日常生活中與他們有過接觸,但你卻無法洞察到他們真實的身份和來歷。”
許清如不解地問道:“你剛剛提到的清道夫和這個崝族有什麽關聯嗎?”
秦如鐵帶著微笑說道:“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你是華亭本地人,應該聽說過任我行集團吧?”
“當然。”
“任我行集團的老總以及主要高層人員,其實都是崝族。”
“你是說,他們不是人類?”
“是的,他們具有人類的形態,但他們的本質……”秦如鐵頓了頓,“並非普通人類所能理解。”
許清如愣住了,這和白馬非馬的哲學命題有什麽區別?這麽深奧的嗎?
秦如鐵解釋道:“通常情況下,崝族以人類的形態活躍在世間,但實際上,他們並不是真正的人類,而是一種修行者。”
“修行者,是不是類似於修仙的那種?”許清如聯想到網絡小說中常常提及的“修仙”,疑惑地問道。
秦如鐵點頭說道:“差不多吧。崝族的修行方式有很多種,高級的會吸收人民的信仰,而低級的則通過吃人來補充血氣。後者其實並不被崝族所認可,他們往往在都市中苟且偷生,而天理院平時主要負責對付這些人。你在光塔寺看到的老太太,你確實看到了,是吧?”
“怎麽,我不應該看到嗎?”
秦如鐵微笑著沒有多做解釋,而是繼續說道:“她同時也是楚庭姬氏集團的創始人,擁有龐大的財富,那些追擊你的黑衣人就是她派來的。”
許清如立刻問道:“她為什麽要追殺我?”這對他來說很關鍵。
誰料想,秦如鐵卻說道:“這個稍後再說,你難道不好奇自己為什麽會在一座寺廟中意外遇到一個集團的創始人嗎?”
“好奇啊,我當然好奇。但我更好奇的是,她為什麽要追殺我!”許清如強調道。
秦如鐵搖頭道:“之前提到過,崝族中的高級修行者需要吸收人民的信仰來提升修為,他們通常會選擇在寺觀、廟宇等地潛居,依賴神像和人間香火為食。在過去古代,這些崝族假托神佛之名,結黨營私,製造靈異事件,欺騙人們神佛顯靈,換取人們的虔誠。
“然而在現代,隨著天理院的建立,帝國與崝族達成了協議。由於崝族能夠聽到人們的願望,再加上一些崝族擁有大型財團,帝國便派遣他們來解決人民的欲望和就業問題。
“然而,帝國深知崝族就像清道夫,一旦勢力壯大,會對國家構成威脅,因此通過年限來控制崝族修為的增長。那天在光塔寺的姬氏集團創始人已經達到了這個年限,不願離開,我們天理院出面將她趕走。實際上,九成以上的崝族都不願意離開,對於變強的誘惑,誰能抵抗得了呢?”
“這就是你所說的‘收租’?”許清如漸漸明白了,突然發現‘收租’這個詞真是非常貼切。
“那麽,她為什麽要追殺我呢?”許清如繼續問道,絲毫不放棄。
“這就要牽扯到另一個問題了,我們,以及你,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秦如鐵道,展現出極大的耐心,似乎準備給許清如上一堂科普課。
而許清如也展現出強烈的求知欲望,表示自己渴望聆聽秦如鐵的解答。
“先說你吧。像你這樣的人,在我們天理院和崝族內部,有一個共同的稱呼,叫做‘童子命’!”秦如鐵說。
許清如心中一動,之前那個手持狼牙棒的家夥也提到了這個名詞。
“童子命,簡單來說,就是擁有前世記憶的人。”秦如鐵道。
“前世?”許清如咀嚼著這個詞,“這個世界上真的有輪回嗎?”
“或許有吧。”
秦如鐵面無表情,“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們所無法理解的,即使是天理院,也只是接觸到了這些事情的一小部分。崝族因何而出現,目前我們還未能完全查清楚。童子命也是一樣。
“童子命,是指一群擁有前世記憶的人,其中許多人都自稱仙童或仙官。他們似乎在前世為一群仙人服務,正因為這個原因,這一世他們才能保留記憶。當然,這是我們的推測,真相如何尚不得而知。”
秦如鐵說道,“而你,就是童子命。”
“我?童子命?”許清如指著自己,疑惑地問道,“為什麽我是?”
“你寫的小說和你的夢境都在支持這個猜測。”
秦如鐵道,“能夠在短短兩個星期內迅速提升戰力,以天理院的認知來看,只有童子命能夠解釋。難道你不是嗎?”
“我……是嗎?”許清如猶豫了。他在夢境中並不是什麽仙官或仙童,他沒有任何身份,也沒有仙人給他指引前路。只有寧婆留給他當陪練,兩個人為了尋找一個古墓而弄得灰頭土臉。
“也許你不是吧。”
秦如鐵話鋒一轉,“畢竟這世界上難以解釋的事情太多了。是否是童子命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姬氏集團認為你是。你展現出的戰力和潛力已經讓我們深信不疑。
“你不是好奇姬氏集團為什麽追殺你嗎?因為他們的姬老太太本來依靠光塔寺的香火勉強維持生命,現在這香火被我們切斷了,她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然而你的突然出現,讓她看到了希望。仙童轉世,知道一些能幫助她再續一世、長生不老的方法也是合理的。”
許清如無言以對,只是因為一個毫無根據的猜測,他們竟然追殺了他這麽久。
“那你們呢?”許清如突然問道,“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也想得到長生不老的方法?我明確地告訴你,我什麽都不知道。”
“我們?”
秦如鐵說道,“我們什麽都不想從你身上得到。我剛才說過,天理院的存在是負責處理一切異常事務,你從青山精神病院逃出來,就屬於這個范疇。現在,你還殺了我們的司直,哦,你可以簡單把司直理解為外勤辦案人員。你接下來將面臨我們天理院的裁決和審判。”
“我是正當防衛!”
許清如急忙辯解,“他要殺我,我不能反擊嗎?你們天理院就是這樣辦案的?況且你們不分青紅皂白就把我丟到青山病院,我還沒找你們算帳呢!你們的司直還濫殺無辜!我看你們就是一群殺人魔!”
“慢慢說。”
秦如鐵一聽,感覺信息量有點大,心中明白許清如的案子可能還有轉機,吸納進天理院還有希望,於是立刻說道。
“先說濫殺無辜這件事。”他說。
許清如詳細地敘述了關盛標誤殺酒吧服務員的事情,他不僅沒有感到悔恨,反而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態度。
許清如用了大量的筆墨來描述這個態度,著重刻畫出關盛標的冷漠和不負責任。
秦如鐵聽了之後,面色變得鐵青。這讓許清如感到有些疑惑,這些人不是把殺人看作和殺雞一樣嗎?之前在光塔寺的殺戮至今讓他記憶猶新。
怎麽現在卻是一副關盛標觸犯了底線的表情?
秦如鐵平複情緒後,對許清如說道:“關於你被送入青山精神病院這件事,我稍後會給出一個解釋。現在,我要去調查你所說的濫殺無辜一事。如果事實確實如你所言,天理院對你的量刑會相應減輕。”
許清如聽後感到有些無奈。從頭到尾,他都是被迫走到今天這一步的,最後竟然還要被判刑。
這讓他不禁想問:這天理院到底有沒有王法,有沒有公正可言!
秦如鐵離開了暫押室,他的怒火壓抑著,就像一片即將傾瀉而下的暴雨烏雲,讓禪城分部的司直們感到惶恐不安。
秦如鐵命令他們立刻將關盛標此前執行過的所有任務案卷送過來,並且派了兩名司直去調查酒吧是否有服務員被誤殺。
此外,他還要求天理院的後勤呈上對戰場的清理報告。
兩小時後,秦如鐵坐在禪城分部的辦公室中,冷冷地開口了。
“禪城離楚庭不過三十五公裡的車程,你們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動手腳。一個殺死了無辜者而不以為然的人,在你們提供的案卷中,居然沒有過一次暴力執法的經歷。你們告訴我,這些案卷有沒有被修改過!”
無人敢出聲,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劉玉坐在最邊緣,感受到秦如鐵的怒火似乎要將他也波及。
這個總是和顏悅色的院正,這個常常被楚庭的崝族認為好欺負的院正,一旦有人觸及到他的底線,他的怒火會焚燒一切!
“不說話?”
秦如鐵的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掃視著眾人,“如今關盛標已經死了,你們還保持這種態度,是否說明你們的任務報告也存在問題,不能深究?”
那些司直抖得更加厲害,身體如同篩糠一般。
秦如鐵歎了口氣,突然猛地一拍桌子,嚇得一個司直跪了下來,“院正,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秦如鐵打斷,“別再解釋了,我給你們解釋的機會已經用盡了。現在,我會將此事交由監察院進行調查。”他的語氣堅決,不容置疑。
在異常事務處理方面,華漢制度嚴格遵循古製。
天理院作為處理異常事務的機構,其官員如果犯事,不能進行自查,而是要將案件交給監察院進行調查。
監察院是專門負責對天理院工作進行監督和檢察的機構,以確保司法公正和權力行使的合法性。
一聽到監察院的名字,這群司直便害怕得跪倒在地。監察院是一群以嚴肅著稱的官員,他們以公正執法而著名,對於任何違規行為都毫不留情。
因此,監察院的名聲在外,許多人對其懷有敬畏之心。
但秦如鐵的決心已定,無論這些人如何哭訴,都不會再改變他的決定。
劉玉在一旁目睹著這一切,心中湧起一種兔死狐悲的悲傷。如果他的事情也被交由監察院調查,恐怕會面臨與這些禪城分部的司直相同的下場。
好在秦如鐵並沒有對劉玉有所懷疑,一直保持著對他的高度信任。
這是他唯一感到慶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