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問問你,你自己最喜歡的角色,是哪個?”徐博沒回答,反問王子昊。
王子昊有些不好說出口。
因為他喜歡的角色,肯定是普通大眾最喜歡的。
徐博這類人,應該不喜歡。
“徐叔叔,你應該看得出來。”王子昊說道,“他不是正面人物。”
莫寶兒笑著說道:“小王,我跟老徐聊過,認為你給祁同偉這個角色傾注過多的筆墨,看來,你對這個角色情有獨鍾,最喜歡它。”
還真看得出來了,王子昊也不覺得意外,說道:“每個角色我都喜歡,要說最喜歡的角色,確實就是祁同偉這個角色。”
徐博點頭:“我也最喜歡這個角色。”
王子昊詫異,徐博這種剛出生就含著金鑰匙的人,怎麽能跟祁同偉這樣的角色起共情呢?
普通人才會喜歡祁同偉這個角色,對他很欽佩。
恨他?
只有小孩子才會認為他是純粹的壞人,因為小孩子的世界,非黑即白。
“他很拚!”徐博說道,“要是我,可能都走不到他那個位置。他也實現了對村民對周圍人的承諾,他不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只是不講武德,拿走了某些同僚的利益,竊取霸佔某些人的好處,轉到他這一方。”
王子昊正聽著,徐博話鋒一轉,問道:“小王,你入黨沒有?”
王子昊尷尬了,以他高中的表現,那時就可以入。
但他誤聽了一個同學的話。
那個同學說,入黨後每年都要繳黨費,他爸爸每月交好幾百呢。
知道父母賺錢不容易,自己又沒收入,王子昊自然打消了寫申請的念頭。
實際上,黨費交多少,要看收入,按收入的比例來交。
他那個同學的爸爸賺的比較多,交的自然就多。
學生黨沒收入,每月只需要兩毛錢的黨費,一個月撿幾個瓶子就夠交了。
唯一的難度就是撿到了不知道上哪去賣,才幾個哪好意思跟撿破爛的人說賣給你?
“上學的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以為每月要交很多黨費,就沒申請。”王子昊實話實說。
“現在還想入不?”徐博問道。
坐一旁的莫寶兒眉毛一揚,老徐想培養這個小夥子啊。
徐美麗心裡暗喜,男朋友走這條路合不合適先不說,老爹這麽一提,表示老爹對她男朋友的印象,至少達到了八十分。
王子昊看了眼徐美麗,沉吟片刻後說道:“徐叔叔,我沒有根基,依法納稅就夠了。”
月收入10000元以上者,黨費交納2%,王子昊的納稅檔次已經達到45%,他覺得足夠了,不用再多交別的。
他不在國企、機關等單位,交那麽多錢,對他沒什麽好處。
隱形的好處大概就是能理直氣壯地大罵那些吃乾飯的公務員,我交那麽多稅,不是拿來養你們這群不務正業作威作福的人。
班裡有個黨員同學在國企上班,黨員逢年過節都有額外的福利,交黨費並不吃虧。
王子昊這樣的普通老百姓,交那些錢純粹就是奉獻,大公無私。
徐博有些惋惜:“我覺得你挺適合進體制的,目標不高的話,根基不重要。”
王子昊心中微動,但隨即冷靜下來。
除非他跟徐美麗結婚,徐博才會幫他鋪路。
不然那就是耽誤了自己,而他根本不確定自己能不能跟徐美麗結婚。
考公務員,也是要等時間窗口的。
徐博現在不可能直接把他安排進去,時間窗口來了,倒可以內定。
而進去後,他要是沒跟徐美麗結婚,徐博自然不可能再去管他。
上頭沒人,進體制也就是混個日子。
王子昊不需要那份鐵飯碗,收入福利好又怎麽樣,哪有他現在的日子過得滋潤。
“我的路已經確定,再改道,對茜茜的幫助可能就沒那麽大了。”王子昊說道。
一旁的徐美麗和莫寶兒都不說話,這是男人之間的對話,談正事,女人最好別多嘴。
“既然你有自己的人生規劃,很好!哪天有想法了,可以跟我說說,趁剛畢業,上車要趁早。”徐博也不是很在意。
兒子走他的路就好,女婿走不走無所謂。
何況女兒還沒跟王子昊結婚,他可不能對王子昊那麽盡心盡力。
“謝謝徐叔叔,我有想法了會
徐博點頭:“下棋,下棋,這麽久了,都沒走幾步。”
象棋是中華民族文化智慧的結晶,它博大精深,包涵天時,地利,人和的攻守之法,進退之方的兵法要旨,和各種排兵布陣的計謀韜略。
同時,它也包涵了相生相克,尺有所短,寸有所長的無窮哲理。
它處處暗藏殺機,又生路條條。
專心下棋,走十幾步後,王子昊暗暗心驚。
徐博下棋的風格,很詭異。
時而不急不躁,穩坐泰山,甚至很保守。
時而異軍突起,攻勢凌厲,殺氣騰騰。
王子昊一往無前的氣勢,逐漸被徐博壓製下來,每走一步,他思考的時間越來越長。
到最後,輪到王子昊走棋,看著棋盤上雙方所剩無幾的棋子,他放棄了,對徐博說道:“徐叔叔,這局結束吧,我認輸。”
坐一旁觀棋不語的徐美麗看了老爹一眼,喊道:“爸爸。”
王子昊差點條件反射,想問徐美麗幹嘛。
看著棋盤,徐博忽然爽朗一笑:“我認輸,小王給我顏面,我不需要這個。”
莫寶兒一頭霧水,問道:“到底誰輸了?”
徐美麗略微得意道:“我爸輸了,子昊再將一軍,我爸就無路可逃了。”
徐博歎道:“年輕好啊,初生牛犢不怕虎,勇往直前。我處心積慮,瞻前顧後,畏首畏腳,很多下棋的老手都下不過我。小王一身是膽,差點僅僅二十多步棋,就把我這個自詡高手的棋手將軍死,我竭盡全力防守,尋找反擊的機會,才撐到了現在一百多步。”
徐美麗笑道:“爸,那還是你厲害,必輸的局,能拖到現在這麽久。”
徐博無語,明著誇我,其實是在誇你男朋友。
莫寶兒眉頭微微皺起,女兒對男朋友滿意,這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不會帶回家。
老公在女兒男朋友過來之前,也已經比較中意了。
見到女兒的男朋友後,看這這樣子,老公比預想中的更滿意。
人生贏家,不是渾身是膽,一往無前的人。
相反,這種性格的人,到最後一個個都碰得頭破血流,處境一個比一個糟糕。
莫寶兒不太喜歡王子昊這類性格的人。
她喜歡那種比較穩重的,深謀遠慮,穩中求勝才是王道。
具備冒險精神的人,是有機會成為一匹黑馬。
但只要一百萬匹馬裡面,出現一匹黑馬,在大肆渲染後,所有人就都看不到白白犧牲掉的那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匹馬,吸取不到任何教訓。
莫寶兒在河東開了兩家酒店,其中一家有她的專屬套房。
這套房間不對外接待,在酒店開會議接待客戶,談工作累了,她就在裡面休息。
女兒不跟她客氣,曾帶王子昊去住過她的套房。
母女倆太信任對方了,大的想不到小的會這麽玩。
小的想不到大的會在套房裡安裝攝像頭,還二十四小時監控,更想不到大的會調取監控,看大戲。
要不是看到全程大半時間都是女兒在壓製男朋友,莫寶兒可能都不會保持中立,直接反對了。
年輕真好!
和諧也很重要,沒看過大戲,莫寶兒大概率會阻止女兒的男朋友登門。
“誤打誤撞,運氣而已。”小圓桌旁,王子昊謙虛道,“徐叔叔已經看出我的下棋風格,再下一盤,我沒有勝算。”
“小王,你不用謙虛。”看了眼廚房那邊,莫寶兒說道,“飯離做好還早,你們再下一局,你要是再贏了,我明天就召集底下一個公司開會,給《人民的名義》也投資一兩千萬,省得茜茜東奔西跑那麽累,開機時間或許還能提前個十天半月。”
王子昊眼睛一亮,看向徐美麗。
徐美麗滿臉喜色,說道:“那再來一局。”
拉投資的工作不好做,尤其自己沒成功的經驗,很難說服別人。
莫寶兒給徐美麗的啟動資金不多也不少,需要她再拉投資。
共同承擔風險的同時,也能拓展一些人脈,方便以後開項目。
徐博還沒說話,莫寶兒又說道:“老徐,你贏了,我聽你一句勸。”
一句勸?
那等於給一個承諾了。
王子昊和徐美麗不懂莫寶兒這句話代表的含義,徐博很清楚,頓時來了鬥志:“好,我不會留手,好好下。”
雙方棋子就位,這次輪到徐博先手,依舊是率先移動炮台。
王子昊則依舊兵卒先行,打法似乎跟上一局一樣。
“小王,事不過三,你的打法我摸清了。”徐博笑道。
“才
“太冒進,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徐博說道。
王子昊點頭:“但我們國家確實很需要有冒險精神的人,縱觀我們的億萬富翁,太空旅行,海底探險……從來沒看到過他們的身影。反觀國外,這種運動項目,不缺乏億萬富翁參加。我們的富人很惜命,太惜財,缺乏冒險精神,譬如一些需要研發數年甚至十數年才見盈利的高科技項目,就很少有公司去做。”
徐博有些詫異,這小夥子,還真敢說。
似乎意有所指,莫寶兒就是他口中的那種缺乏冒險精神,缺乏愛國熱情的億萬富翁。
莫寶兒目光微閃,女兒的男朋友,這麽早就打算站隊了啊。
徐博愛國是肯定的,現在的他,為了政績,都能跟親人翻臉。
他沒別的追求了,只剩這一個。
王子昊說這些話,等於是堅定地站在徐博那邊。
莫寶兒是商人,說唯利是圖沒什麽不妥。
她不喜歡冒險,喜歡待在舒適區裡。
為國爭光那種事,交給別人去做吧。
她隻想讓自己的公司員工待遇更好點,自己也能掙更多點,鞏固家族實力,讓子子孫孫幾輩子都不完。
前幾天參觀海底沉沒遊輪的巨人號失事了,乘客裡面,有一個億萬富翁,妻子是一百多年前在此海域遇難的一對億萬富翁的後人。
這說明了什麽?
說明了有錢家族是可以延續上百年的,上百年後,他們依舊是有錢人。
普通人幾代後,依舊是普通人。
“茜茜。”莫寶兒看向女兒,暗示她,你男朋友再不收斂點,我可能也要說些不中聽的話了。
男朋友站隊,徐美麗自然也跟著站隊,說道:“媽,子昊說的沒錯,我們的富人只會抓緊時間瓜分還能輕易瓜分的市場,愛國的沒幾個,從來不為國家考慮,賺得夠多了,就跑國外去,影響極其惡劣。”
說完,她又補充了一句:“子昊沒有說你的意思。”
莫寶兒被氣樂了,這還沒說我的意思,需要指名道姓才算是說我嗎?
王子昊解釋道:“阿姨,我沒針對您,我只是在說現在的社會現象,您不要對號入座啊。”
徐博對女兒的男朋友越來越欣賞了,對莫寶兒說道:“對了,十年前就給你搭線,讓你做那個短期內看不到盈利的項目,你偏看不上。今年這個項目盈利了,非常可觀,頂得上你大部分公司的盈利,參與的老板都博得了名聲,上下對他們也都有好感。你是不是因為這個, 才覺得小王的話不中聽?”
王子昊一驚,說那些話,他知道會得罪莫寶兒。
但沒想到正踩到了她尾巴上,罪加一等。
好在徐博有罩他這個小弟的意思。
那就沒事了。
他又不圖莫寶兒的財產,何況將來跟徐美麗多生幾個,莫寶兒總不能都不給點吧。
徐懷鈺那邊,肯定不能全部繼承莫寶兒的財產,多少留點給徐美麗和她兒女。
“小王,五一那邊的套房怎麽樣?喜歡的話,可以跟茜茜常去。就是下次注意點,跟茜茜別再差點把落地鏡弄壞了。”莫寶兒仿佛真的沒在意王子昊說的話,就此揭過,轉移話題。
聽到莫寶兒的話,徐美麗面色如常。
但王子昊的臉,瞬間就紅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