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我們應該能看到衛觀海他們丟下來的登山繩的,但是我們打著手電在周圍看了一圈都還沒看見一根繩子。
“怎麽回事?”鍾魚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衛見山一直在吹哨,我看得覺得自己腮幫子都酸了。
鍾魚突然拉著我們後退,前面的岩壁上猛地竄出來一些水草,鍾魚把打火機丟過去,大喊著:“它們把登山繩纏住了!”
身後傳來一陣衝擊聲,我回頭,看見從洞裡衝出來的水草已經突出重圍了,蔓延著四散衝開,把台階上的尖刺都衝破了,裹挾著碎石往我們來。
“快跑!”鍾魚拽著我的背包帶子把我拉走,水草衝過來撞在牆上散開,很快又衝了過來。
衛見山伸出手把我手上的佛珠拿下來戴在自己手上,一個矮身躲開水草,往我們的反方向跑,水草馬上掉頭去追衛見山,鍾魚把刀塞在我手裡,拍拍我的肩,說:“你去清理一條登山繩出來。”
我摸到岩壁邊,從縫隙裡扯出幾根白骨,一邊在牆上磨著一邊把粉末往身上抹,到處摸著,終於摸到一根登山繩了,我沾著白粉的手一伸過去那些水草就散開,我扯了一下,登山繩還算結實。
我回頭,就看見鍾魚被水草拖著在地上滾,他伸出手扣住台階才沒被水草拖進洞裡,再一看,佛珠已經戴在他手上了。
“丟開那個東西!”我看見衛見山撲過去從鍾魚手上把佛珠扯下來丟開,水草一下就停下了,我跑過去把白粉灑在鍾魚腳上,水草散開,鍾魚爬起來捂著胳膊,說:“媽的這東西一點也不憐香惜玉。”
“登山繩在那邊。”我扶著鍾魚過去,衛見山扯著登山繩撞擊岩壁,很快登山繩就抖了抖,衛見山把鍾魚的登山扣扣上去,說:“你先上。”
鍾魚想讓我先上,但是我拒絕了,我看著鍾魚幾乎脫臼的手搖頭,鍾魚一個人到底是扭不過我們兩個的,很快鍾魚就被衛觀海他們拉了十幾米上去。
衛見山一直看著水草的動向,水草堵在洞口,看起來像是一汪黑色的泉水,想衝出來又在猶豫一樣。
衛見山抓著我的手腕聞了聞,皺著眉,說:“你手上還有那個味道。”
我趕緊把白粉抹在手腕上,衛見山抬頭看著上面,說:“等下你先上。”
我沒有反駁,我知道我反駁也沒用,所以還不如按衛見山說的做,免得到時候又給衛見山惹出麻煩來。看我點頭,衛見山笑了笑,說:“我以為你會不願意。”
我搖搖頭,我的身上到處都很疼,我的頭像是裂了一樣,我巴不得現在馬上就能倒下睡覺,衛見山輕輕捏了捏我的肩膀,我們兩縮在角落裡,水草還在翻湧,我覺得我的眼皮馬上就要睜不開了。
水草突然動了,直朝我們衝過來,我是蹲著的,我幾乎沒有力氣爬起來跑,衛見山擋在我面前,水草衝過來包住他,突然就開始後退。
我愣住了,鍾魚在上面大叫,我看著衛見山整個人消失在水草裡,腦子一片空白。
這些水草不應該是衝我來的嗎?為什麽會把衛見山帶走?我跌跌撞撞跑過去,手腳並用爬到高台上,水草已經收回去了大部分,我看見衛見山的一隻手死死摳著洞口,再一看,那隻手上赫然戴著那串佛珠。
“你他媽有病啊!”我大罵一聲去抓他的手,水草纏上我的手,我咬牙堅持著,突然地面就開始震動,猛地一下,我被彈起來丟在地上,屁股都麻了,甩甩頭看了看四周,
那些裂縫裡的白骨突然開始動了起來。 我頓住,手上還是抓著衛見山的手,白骨從縫隙擠出來,歪歪扭扭地朝高台走來,整個空間突然出現一陣吟唱的聲音,光線變成淡淡的藍色,那些白骨走著走著居然身形正了起來,一步一步,看起來極其威嚴。
鍾魚在上面叫我小心,那些白骨走過的地方水草都散開了,白骨居然漸漸長出肉來,離高台越近它們看起來就越有人形,最後站在我面前的是一個臉上帶著面具身穿古代方士衣服的人。
他蹲在我邊上,我已經嚇傻了,要不是我最後的理智還在叫我堅持,我可能已經松開衛見山的手跑開了。
他的手在水草上輕輕一點,水草尖叫著全部收了回去,衛見山一下就出現在我面前,我回神把他拉上來,衛見山的氣息很微弱,輕輕靠在我懷裡。
鍾魚不知道什麽時候滑下來了,我看見他在方士後面舉起背包就要砸的時候嚇得大叫一聲,可是還是沒攔住鍾魚,背包一下砸在方士的頭上,我看見他腦袋都扁了。
鍾魚一頓,方士頂著半個腦袋回頭看了鍾魚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重新扭過頭來看著我和衛見山。
我抱緊了衛見山,突然方士伸出手指著衛見山的手腕,我看見那串佛珠,頓了頓,看著他說:“你要這個?”
我話音剛落,還沒伸出手去把佛珠拿下來,那些白骨身上突然就燃起藍綠色的火焰,就朝高台上跑來,他們繞著台階上來,在我們身邊轉成一個圈,一瞬間下面就被這種藍綠色的光芒照亮,我面前的方士突然朝我撲過來,一把就把衛見山從我懷裡搶走了。
我一下就懵了,鍾魚啊了一聲,也愣住了,然後就開始破口大罵:“他媽的!你是不是以為剛剛救了我們就可以隨便搶人啊!”
方士抓著衛見山就加入了周圍的隊伍,衛見山整個人都飄著,那些白骨伸出無數的手抓住他,衛見山垂著眼,似乎是使不上力氣,不知道他暈沒有。
那些白骨漸漸收縮,鍾魚不得不和我背靠著背,白骨就好像形成了一個龍卷風一樣,盤旋著往上,鍾魚想伸出手去摸,我一把拉住他,說:“這東西有毒。”
“那衛見山不就被毒死了?”鍾魚頓了頓。
我的直覺告訴我要救衛見山,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看見衛見山然後把他往外撲,往裡拉是不可能的,這裡面的空間本就越來越小了,況且我們只有去了邊上才能摸到登山繩。
我剛準備轉頭和鍾魚說我的想法,就看見繞著我們的白骨伸出手把鍾魚一把丟了出去,鍾魚罵了句我操,就已經被丟出去了。
“看不起我?”鍾魚在外面大喊,想重新進來,但是他一靠過來就劇烈地咳嗽,咳出血來,腳下又是一陣顫動,鍾魚突然就大叫著從我眼前消失,我急得叫了他一聲,他大喊著說他沒事,只是聽他的聲音不太像沒事的樣子。
我放輕呼吸,不再去想鍾魚,現在當務之急是把衛見山救出來。白骨轉的太快,我的眼睛已經分不清面前的殘影了,我不知道我看見的是白骨還是衛見山,一開始衛見山被拖進去的時候我還能看得見他,可是現在我開始有點分不清了。
衛見山和白骨漸漸往中間聚攏,轉的越來越快,大有一種要上天的感覺,我的眼睛看不過來,腦子一團漿糊,隻覺得巨大的眩暈感讓我想吐出來。
白骨圍著我,逼著我,我幾乎要瘋了,無力感和恐懼感一齊襲來,我難受得想閉上眼睛,可是衛見山還在裡面,我必須逼著自己把他帶出來。
讓我找到他。
我深吸一口氣,逼著自己把眼睛看著一個地方,雙眼放空,但是我的注意力已經非常集中了,我不能讓自己去追著那些東西看。
“喬封。”
很輕的一聲,我聽見了衛見山的聲音,我的注意力和我的神經都繃緊到了極致,接著我就聽到了在我的右後方傳來一陣細微的哨聲。
是那根哨子。
我想也沒想,腳下一使勁就撲向一個方向,我承認我有賭的成分,我其實沒有看見衛見山,我只是往一個我覺得最有可能的方向撲了過去。
當我沒有感受到我懷裡有人的時候,我絕望了。我沒有撲向衛見山,衛見山是不是會被那些東西卷著帶走?我一下有些懊惱,也許我再等一下就能看見他了,也許就只差那麽一秒鍾。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隻手抓住了我的手臂,就這麽幾秒鍾的時間,我看見衛見山的手抓著我的手,我們兩一起往外飛。
我反手抓著他,看著他從白骨裡面剝離出來,這幾秒在我看來就和慢鏡頭慢放一樣,我甚至來不及反應,衛見山自己抓住了我的手。
我用力把他拉到懷裡,按道理來說現在我們應該已經落地了,但是我們還在自由落體。
我看了看四周,高台周圍的一圈都坍塌了,我們往下掉的時候我甚至還看見鍾魚攀附在石頭上看著我們。
我不知道接下來我和衛見山會怎麽樣,也許運氣好的話我們兩一下摔地上就死,運氣不好的話我可能會看見自己的腦漿流出來。
我想把衛見山護在懷裡,我的內心並不想接受衛見山的再一次死亡,我想著,要死也是我先死吧,但是我還沒有動作,衛見山就已經扭身把我護在了懷裡。
我們重重摔在地上被彈起來,衛見山幾乎抓不住我,我感覺胸口一震,嗓子一甜就是一口血,我聽見衛見山悶哼一聲,我們兩被震開,我感覺我身上的骨頭全碎了,呼出的空氣都是血霧,我不敢大口喘氣,我感覺有尖銳的東西插進了我的肺裡,我一呼吸就疼,我想動動手,動動脖子,可是我只能看著上面碗口大小的洞口,看見上面打下來的照明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