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呆站在原地，一隻手還抬著，回想剛剛，我也就是扭頭看了看身後而已。

　　人呢??我四處看了看，一個人也沒有，四個人都消失了，刷的一下。

　　我的表情肯定像見了鬼，外面冷風刮著，本來現在我應該在帳篷裡躺著烤火，渾身舒舒服服的，但是現在我一個人站在雪地裡看著面前的空氣。

　　我有點抓狂，胡亂刨了刨頭髮就在四周找了起來。四個人都不是省油的燈，別等下我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有人沒了。

　　我不敢大聲叫他們的名字，只能打著手電往邊上去，斜著上了坡，我看見地上的一連串的腳印，至少說明他們不是跟鬼一樣突然消失的。

　　我順著腳印過去，草甸的四周是有一些稀疏的樹林的，我打著手電站在樹林外面，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這片樹林似乎特別吸收光線，手電光打進去照出來的范圍不足一米。

　　我有點害怕了，猶豫著要不要往回走，但是心裡實在是放心不下。

　　“沒事的，就當做是一個人在出版社加班的時候了。”我心裡安慰自己，抬腳走了進去。

　　林子很大，我走得小心翼翼的，一邊拿著刀在樹上刻記號，一邊往裡走，估摸著走出了一段距離了，我就大聲喊衛觀海他們的名字。

　　樹林裡窸窸窣窣的，每次我喊完以後就有風刮過，我縮縮脖子，有點想放棄了，找了大半個小時，我都要凍僵了。

　　既然這種方法不行，那就換一種方法。我看了看四周，乾脆直接坐下了，捂著腳踝就開始大叫:“啊！救命啊！腳斷了啊！”

　　突然就有人從我身旁的黑暗跑了出來，問我:“怎麽了?”

　　聽聲音就知道是鍾魚的聲音，我迅速站起來揪住他的衣領，說:“你們在幹什麽?”

　　鍾魚愣了一下，打開手電照著我的臉，說:“小封封，你什麽時候這麽雞賊了?”

　　我打開他直接照在我臉上的手電，說:“你們有很多事情瞞著我，我怎麽不能耍點小伎倆了?”

　　鍾魚撓著頭，說:“小封封，我也是被逼的，他們不讓我說。”

　　我冷哼一聲，說:“鍾魚，這裡面嘴臉變得最快的就是你了，你跟我說你是被逼的?”我看著鍾魚一副“真的跟我沒關系”的表情，心裡一陣翻湧，這跟當初他哭的稀裡嘩啦求我們的時候簡直太像了。

　　鍾魚頓了頓，歎口氣，說:“喬封，這個事情真的不好跟你說。”

　　“你不好說，就找個好說的出來。”我毫不含糊，看著鍾魚的眼睛，“你們是不是都認識小黑?”

　　鍾魚“哎呀”一聲，一把攬住我的肩，說:“你繼續說。”

　　我皺著眉，遲疑了一下，說:“小黑我也認識?”

　　鍾魚像個鼓勵小孩發言的家長一樣點著頭，叫我繼續想。

　　我一下說不出話來，有個名字差點脫口而出，可是我頓住了，我有點沒有勇氣說出這個名字來，這幾年來這個名字在我心裡彎彎繞繞過很多次，但是我從來沒有在嘴上說出來過。

　　鍾魚拍了拍我的肩，說:“我知道，你已經有一個答案了。”

　　我一下覺得嘴裡苦澀，看著鍾魚，說:“你說真的?”

　　鍾魚看著我泛紅的眼眶，很平靜，但是我感覺他用力捏了一把我的肩，說:“之前不是有個什麽偵探小說說過嗎，排除所有的可能性，剩下的那一個再不可能也是真相。”

　　“衛見山?”我顫抖著說出衛見山的名字，

幾乎是同時，小黑從我們面前沒幾米遠的樹上突然跳下來，落在我們面前。　　接著褚遊他們也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褚河拍著我的肩，說:“喬封，你還挺大膽的，一個人就敢進這樣的林子。”

　　小黑慢慢把臉上的東西和連衣帽去掉，手裡的手電照著地面，一開一關的，有幾次手電抬了起來，但是抬到一半就又放下去了。

　　我衝過去打著手電仔細看了看，在我面前的是鮮活的衛見山。

　　衛見山看著我，抿著唇，囁嚅了一下，說:“好久不見，喬封。”

　　我操！！我心裡簡直就是一萬隻草泥馬崩騰過去，我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看著衛見山，伸出手捏住他的臉，衛見山咧了下嘴，我又揉了揉，這手感是真的，不是什麽幻覺，是真的衛見山站在我面前。

　　“你不是死了嗎?”我難以置信地看著衛見山，“神檫親自把你葬下去的。”

　　衛見山伸出手握住我的手，還是那麽冰冷，他說:“你先把手放開，雖然我感覺不到痛，但是這樣很別扭。”

　　我不想松開手，我害怕我一松手衛見山就會像我在下面看見的幻覺一樣消失，衛見山輕笑一聲，說:“喬封，我一直都在你邊上。”

　　褚遊過來攬住我的肩把我往回拉，我還扭頭看著衛見山，褚遊把我的頭掰回來，說:“其實你跟我們說衛見山死了的時候我們誰都沒相信，這幾年一直在查這個事情，直到我們查到阿水開始行動。”

　　我看著褚遊，說:“所以你們知道衛見山沒死?”

　　褚遊聳聳肩:“後面知道的，我們知道的不比你早多少，衛見山一直都沒出現在我們面前過，我們只是猜，有很多時候我們查到了一點線索，又斷掉了，有的時候我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我們太過於執著了。”

　　“但是執著也是有好處的。”褚河說，“我們去了很多地方，追著那些蛛絲馬跡，最後查到了這裡。”

　　我看著衛見山，衛見山沒有反駁褚遊他們，過了很久，衛見山說:“我知道你們在跟著我，所以我抹去了一些痕跡。”

　　我的心莫名地失落了一下，說:“你什麽意思，你不想我們再見到你嗎?”

　　衛見山歎了口氣，說:“喬封，也許對你來說我死在那個時候比你見到我會好很多。”

　　我想反駁，鍾魚突然說:“可是喬封還是被牽扯進來了。”

　　衛見山微微皺著眉，點了點頭，說:“這個我也很奇怪，他已經一年多沒跟這些事情扯上關系了。”

　　我默默地看著幾個人，忽然就產生了一種距離感，好像我和他們已經變成了陌生人一樣，我站在這裡或不在這裡，對他們來說沒有任何的區別，他們不需要我，也許我明天就該以死相逼讓阿水把我放回去，然後連夜收拾東西買票回家，繼續在小出版社工作到乾不動為止。

　　這種距離感說起來很奇怪，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也很奇怪，就好像你最好的朋友突然告訴你他馬上就要出國留學了，你才發現只有你什麽都沒乾，周圍的人都在往前走一樣。

　　衛見山看了看我，說:“你是怎麽想來這裡的?”

　　我想起那篇介紹亞拉雪山的文章，告訴他們了，按道理來說在出版社那種每天對著電腦的枯燥生活，很難讓我突然出現要去某個地方的強烈衝動，我已經習慣了在出版社和小破屋來回奔波，每天的精力就耗在電腦上的文章上。我回想著當時的心路歷程，我似乎是看見了那篇文章附帶的一張照片，覺得這個地方很好看，所以我就決定來了。

　　照片真的很好看，但是現在我模糊地想起來，覺得也沒有什麽激動衝動的心情了，我一下解釋不出來為什麽我會一衝動就來了，看著他們，說:“我不知道。”

　　“這個事情再說吧，反正你現在已經在這裡了。”衛觀海說，“你們先回去，我們去和伍一他們匯合，然後剩下的事情再商量。”

　　衛見山點點頭，我跟著點頭，然後就跟著衛見山往營地的方向走，鍾魚他們往另一個方向走，我看著衛見山的背影，還是有點不敢相信。

　　一個本來應該死了一年多的人突然出現在面前，我都不知道我是該激動還是該害怕。或許兩個都有。

　　衛見山放慢腳步等我，回頭看了看我，說:“走快一點，我們出來很久了。”

　　我點著頭跟上，衛見山沒有把防風眼鏡和黑布戴上，隨手拿著，穿出樹林的時候，我看見阿水抱著胸站在營地邊上看著我們，我們下去，阿水看了看衛見山，說:“我就說遲早的事情。”

　　衛見山拍拍落在身上的雪，說:“出現變故了，褚遊他們來了。”

　　聽見褚遊的名字，阿水明顯頓了一下，說:“你打算怎麽辦?”

　　“一起吧。”衛見山看著阿水，“都是魈，何況我覺得我本來就應該是站他們那一邊的，你覺得呢?”

　　阿水沒有反駁，轉身往營地走，邊走邊說:“你們帳篷裡給你們燒了熱水。”

　　回了帳篷，我的心臟還跳的很快，我不停地深呼吸，看著衛見山在我面前走來走去，收拾東西，倒水，然後他遞給我一個杯子。

　　我接過，喝了一口，差點沒把我燙死，我感覺嘴唇一下就腫了，舌頭也火辣辣的痛，衛見山輕笑一聲，說:“慢點喝。”

　　我看著他，衛見山看了我一眼，說:“你就打算這麽一晚上都看著我?”

　　“我看見了你的墓。”我說。

　　衛見山輕輕點了點頭，說:“我拜托神檫弄的。”

　　一下我就覺得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總感覺之前的事情有的說不通的地方，突然接了起來，一瞬間我的腦子裡出現很多的事情，密密麻麻的，佔據著我的思想，我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地下，覺得有一部分的事情我自己能說得通了。

　　“休息吧。”衛見山說，“明天我和你細說。”

　　我心想著誰他媽睡得著，但是喝了半杯熱水躺下以後，我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的時候，我早起了，我看見衛見山的床已經空了，我爬起來穿好衣服出去，今天天氣不錯，有陽光，我在營地轉了一圈，沒有看見衛見山，我往坡上走，就看見衛見山站在坡頂，遠眺著那邊的雪山。

　　不知道什麽時候我對“山”已經很有興趣，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衛見山的名字帶著山，還是過去和面前的一些事情刺激著我。

　　我想起之前背著衛見山從廣西的山裡鑽出來的時候看見的滿眼青山，那個時候悲傷的心情是現在回想起那些事情還是會覺得心痛的，那個時候的我隻覺得自己被困在十萬大山，永遠不能把衛見山帶出去。

　　看著衛見山呼出白霧站在我面前看著遠處的雪山，我突然覺得松了口氣。既然我能花一年多的時間去接受衛見山已經死了的“現實”，我現在也能再花時間去適應衛見山突然再出現在我的生活中。

　　再說這不就是我一直希望的事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