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衛見山並排站著,我已經很久沒有和衛見山站在一起了,雖然之前的小黑就是他,但是看著他的臉和看不見他的臉差別還是挺大的。
衛見山點著煙,抽的很少,基本上就是等煙自己燃燒,他偶爾抖一下煙灰。他看看前面的雪山,看看我,說:“喬封,你會不會後悔到這裡來?”
我有點不知道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是怎麽回事,我吸吸鼻子,搖搖頭,不是很想說話,這幾年我早上起床以後就不怎麽喜歡說話,可能是因為也沒人跟我說話,從小破屋到出版社的這一段距離我都會很沉默。
我還在想著怎麽能讓衛見山開口告訴我之前一年多的事情,衛見山就已經帶著我往邊上的小樹林去了,一邊走他一邊吹著口哨,很快就聽到了回應。
伍四和伍一蹲在褚遊他們身邊,看見衛見山走過來,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但是我猜他們聽到衛見山還活著的時候一定跟我一樣,心裡說了我操的。
“我長話短說一下。”衛見山清清嗓子,看了看我們。
“一開始的時候注射的不是安樂死,只是麻痹心臟神經的藥物而已,我和阿水達成了一個協議,這個不用告訴你們,現在我們和組織上的關系有點尷尬,之前發生的事情讓組織上已經不在信任我們了,所以我答應組織上我會摒棄衛見山這個身份。”
“什麽叫摒棄這個身份?”我問。
衛見山把煙掐掉,說:“就是對外我已經死亡了,說是對外,其實就是對你們而已,我現在還算是給組織賣命,一心一意的那種,組織上叫我幹什麽我就去幹什麽。”
“你不用死,我們也不會阻止你給組織賣命的。”褚遊說,“我們為了找你花了一年多的心血,你為什麽不願意給我們留一點消息讓我們知道你還活著?”
衛見山歎了口氣,說:“我發現一點有趣,也不算是有趣的事情吧,迫使我不得不這麽做,其實說是隔開你們,最主要的是......”
衛見山沒說下去,我指指我自己,說:“主要是我,是吧?”
衛見山點點頭,繼續說:“總之現在的情況是,我假死活過來以後讓神檫把我的‘屍體’葬了,然後我從滇寨出來了,比你們走的早,然後回組織接受訓練和藥物麻痹。”
“所以你沒有知覺?”鍾魚看著衛見山,“我說昨天晚上喬封那麽掐你的臉你都沒表情。”
“你知道我們把你的吊腳樓翻修了嗎?”我問。
衛見山點點頭,說:“我走的時候,你們家具都還沒做好放進去。”
我蹲在地上捂著臉,心想太好了,至少我答應衛見山的事情做到了,他也看到了。
“那現在,是不是該你們說了?”我看著褚遊他們。
褚遊苦笑一下,點了一根煙,說:“其實滇寨的時候我們就有點奇怪,神檫視衛見山如親兒子,不會不按照苗族的葬禮給衛見山舉行,那麽匆忙地葬了,甚至我們都沒看見屍體下葬的過程,出了滇寨以後,我們跟你們說我們繼續去旅行,其實我們直接返回了滇寨。”
我吸了口涼氣,褚河衝我一笑,說:“如果你在酒店的時候堅持要看車票的話,你那個時候就會發現不對勁的。”
我哼了一聲,看著褚遊,示意他繼續說。
“回滇寨我們就找了神檫,跟神檫說了我們的身份,神檫雖然不太懂吧,但是我忽悠他衛見山有危險,他有點慌亂,我就知道,
衛見山沒死。”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靠著樹聽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衛觀海突然笑了笑,說:“所以我們去把你的墳刨了。”
我一口老血沒吐出來,扭頭看著衛觀海他們,說:“你們說真的?”
衛觀海點頭:“下面是空的,不然我們就不會到處去找他了。”
信息量太大,我有點頭疼,感覺比上班處理十幾篇稿子還累,大早上的我就感覺我的腦細胞死完了,更何況我覺得我早上起來並不清醒。
“那你們呢?”我看向鍾魚。
鍾魚蹲到我邊上,拍拍我的肩,說:“我們三,就是純純你的保護傘,我們一直在你邊上,但是吧,對於衛觀海他們做的事情,我們也是有所耳聞的。”
“說實話。”我看著鍾魚。
“我們全都知道,就瞞著你,我們在你邊上監視你。你非要我這麽說是不是?說出來多傷感情。”鍾魚白了我一眼,“有的時候我們願意告訴你什麽你就聽什麽,會好很多。”
“那是欺騙。”我說。
鍾魚聳聳肩:“可是有的是善意的謊言。”
“至少這個不是。”
鍾魚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站了起來,說:“過去的事情就不說了,接下來說說馬上要發生的事情,別把時間浪費在已經發生了的事情上。”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看著衛觀海,衛觀海抬了抬眼,說:“難聽的話昨天晚上我們就說過了,但是不代表我們跟你不是一夥兒的,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幹那些事情。”
衛見山點點頭,說:“接下來我會帶你們去阿水那裡,能不能商量好讓你們跟著我們下去,那是你們的事情,有的事情讓喬封跟你們說。”
我有點懵, 嗯了一聲,然後在腦子裡理了下順序,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都跟他們說了,說的很簡短,但是我知道他們都能理解清楚。
“有點意思。”褚遊又點了一根煙,我看見褚河已經在瞪他了,“那個乾屍是弱郎?這種驅屍的方式,有點意思啊,不過照那麽這麽說,這弱郎現在已經有自己的意識了?”
“這個就是可怕的地方吧。”我說著,摸了摸腳踝,昨天那個弱郎貼著我無限放大它的爛臉的時候,我整個人身上都是麻的。
“所以乾屍數量多,你們那個什麽蟲很少。”鍾魚咂咂嘴,“晚上下去,我們估計死一半。”
伍一和伍四很沉默,鍾魚說完死一半以後我們都沒說話,過了一會兒伍一才說:“我手下的人帶不進來,實不相瞞,最近我幾乎聯系不上我手下的任何一個人。”
伍一的面色很凝重,我疑惑,衛見山淡淡地說:“組織上全殺了,你的人現在應該忙著滿世界躲。”
我一頓,伍一自嘲了一下,苦笑著看著伍四,說:“這麽說,你是我唯一一個幫手了?”
我看著衛見山,說:“你們組織上到底要搞什麽?自己人也殺?”
衛見山低頭看著我,說:“喬封,有的事情是很複雜的,不是你能用簡單的思維去理解的,有的時候殺人,是為了更好地達到目的,也許這個目的你不能理解,但是當你身在那個環境的時候,你就知道什麽叫身不由己了。”
“你現在算是身不由己嗎?”我問。
衛見山頓了頓,收回視線看著遠方,說:“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