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的時候覺得後腦杓很疼。我慢慢睜開眼睛,就看見滿地的枯葉,我動了動脖子,很疼,我慢慢爬起來,呆呆地坐在地上。
我還在林子裡,老頭子已經不見了,留我一個人在地上趴著暈了一晚上。
“喬三!”我叫了一聲,沒有人回應,我抬起手摸了摸後腦杓,有點血跡,我氣得咬牙切齒,扶著樹站起來,破口大罵:“你至於下這麽重的手嗎!你說你要走,我會攔著你嗎!我他媽是你親孫子啊!”
喊完就覺得眼前一黑,我深呼吸了一口氣,扶著樹慢慢走出樹林,剛從石階下去,就看見鍾魚和褚遊他們從那邊急急忙忙跑過來。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心裡盤算著該怎麽解釋我現在這個樣子。
“你幹什麽去了?你頭怎麽了?”鍾魚衝上石階抓著我的肩,就看見我流到後脖子的血了。
“我被喬三打了。”我說。
“誰?”鍾魚一臉疑惑地看著我,伸出手摸摸我的額頭,“小封封,你是不是一個人太寂寞了出來夢遊遇到鬼了?”
我搖搖頭,我想怎麽跟他們證明一下,但是我身上好像沒有任何證據。我抓著鍾魚的手就往回走,說:“你們來看,證據在上面。”
鍾魚拉住我,說:“行行行了,我相信你,咱們先回去包扎行不行?”
“你沒有相信我。”我看著鍾魚,“你在敷衍我。”
鍾魚還想說什麽,褚遊打斷了他,說:“總之他頭上的傷不會是自己敲的。”
鍾魚頓了頓,我摸了摸後腦杓的血,在身上擦掉了,說:“回去吧。”
鍾魚忙不迭地扶我,褚遊和褚河跟在我們後面,經過神檫家的時候,我停下了,鍾魚見我停下,就問我怎麽了。
“那片林子進過外來人,神檫知道嗎?”我說。
褚遊一頓,衝褚河使了個眼色,褚河就上了樓,去敲神檫的房門,鍾魚扶著我繼續走,說:“行了,咱的外交官去交涉了,你可以放心了吧?”
回了吊腳樓,包扎好以後我就覺得想睡覺,鍾魚說我是失血過多了,說我後腦杓的傷口挺嚴重的,我真的是做夢都沒想到會被喬三在後面給我一下,我很鬱悶地趴在床上,褚遊在窗口抽煙,鍾魚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
“等幾天人就都齊了。”褚遊說,“衛見山也快來了。”
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褚遊把煙灰抖出去,衝我笑笑,說:“我覺得我們可以趁現在互通一下情報,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沒什麽情報能跟你們互通的,我屬於單方面接收。”我說。
“是啊,你說說你知道些什麽,我看我還能告訴你一些什麽。”褚遊還在笑。
我思索了一下,反正我現在也是單方面接收,無論褚遊說什麽,都會是我不知道的。我整理了一下思緒,把我想的和我知道的都跟他們說了。
鍾魚收拾完東西站到了褚遊的邊上,兩個人背靠著窗框看著我,褚遊把煙掐滅,把煙頭拿在手裡撕著玩,說:“你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我們覺得有人在密切注意著你的行動,但是這些人,是兩撥。”
我應了一聲,心想之前的時候七八撥人圍著我轉的時候我都不怕,難道這個時候我就會怕了?
褚遊似乎有點驚訝於我的冷靜,他把手裡的煙頭往後丟,我“嘖”了一聲,褚遊伸了個懶腰,說:“現在我們就安心等衛見山和衛觀海吧。”
鍾魚背著手跟著褚遊出去,
說:“我去弄點吃的,小封封,自己好好趴著吧。” 我扭頭看見他們兩都出去了,腦子裡迅速把最近的事情整理出來。
首先,我的身邊有兩撥人,一撥在把我往事情的中心推,另一撥似乎目前還沒什麽動作。
第二,喬三知道衛見山,甚至可能比我知道的還要早,至於他們兩之前有沒有什麽聯系,我覺得是沒有的,如果衛見山之前就知道喬三的話,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應該不至於不認識我。那麽就有可能是喬三單方面知道衛見山,而衛見山不知道喬三。那麽喬三是怎麽知道衛見山的?他甚至知道衛見山死了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是假死。
第三,鍾魚和伍一他們在我邊上幹什麽,他們是不是知道我身邊有人在,所以一直在我身邊待著,說是監視我,其實是不是也是一種暗中的保護?
第四,衛見山假死以後是怎麽和阿水混在一起的?他們兩是不是在一起幹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按道理來說阿水和衛見山的關系是不可能再回到合作的關系上的,那麽是什麽讓他們兩達成了合作的共識?
第五,衛見山說的那件有趣的事情指的是什麽?是不是就是指我的身邊有兩撥人?那麽這兩撥人,他知道多少?
第六,喬三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然後又突然消失?
想著想著我就覺得腦袋疼,似乎之前在滇寨的時候遺留的一些問題還是沒解決,我只是突然被踢出去了,但是那些問題還存在,所以現在想起來,依然覺得有很多事情都還沒有被解釋清楚。
我迷迷糊糊趴著睡著了,只是趴著睡實在是不舒服,我一直覺得我的胸口硌得很疼,而且因為從亞拉回來背上受傷以後,我就沒有好好洗過澡,夢裡居然夢到我趴在一個大的木盆子的邊緣泡澡,很是舒服。
我醒的時候整個人是坐在床上的,我有點懵,看了看左邊,鍾魚扶著我的手在給我擦身子,右邊似乎有很多人,我扭頭過去,就看見衛見山他們和神檫在那邊喝著茶看著我。
我的大腦花了幾秒鍾的時間開機,我猛地轉頭看向鍾魚,把鍾魚嚇了一跳,說:“你丫幹什麽,表演什麽抽風?”
“衛見山怎麽來的這麽快?”我問。
鍾魚就笑,說:“你問衛見山啊。”
我扭頭看著衛見山,衛見山喝著茶和神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抬眼看了看我,說:“一開始我就是往這邊走的。”
褚遊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小口地咂叭著茶,臉都要皺在一起了,鍾魚給我擦完身子換了最後一次藥,把毛巾搭在肩上,像個搓澡師傅一樣,看著我,說:“背上的傷口好得差不多了,已經結痂了。”
我抬起手隔著繃帶摸了摸,感覺背上全是小的凸起。
“喝不喝茶?”褚遊突然問我,接著就拿起一個杯子倒了一杯茶給我拿過來。
我確實有點口渴了,就接過喝了一口,一口下去,嘴裡全是茶葉的殘渣不說,這茶簡直苦的要命,我急忙咽下去,卻還是覺得嘴裡的苦味長久不散,苦得我想吐。
褚遊拿走杯子就笑,我看著衛見山面無表情地喝茶,突然想起他丫的根本沒有味覺。大意了,大意失舌頭。
“接下來有什麽打算?”鍾魚問。
“我們等清明以後離開這裡,然後去下一個目的地。”衛見山慢慢喝著茶說。
鍾魚斜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看他,鍾魚又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看著我,說:“他當然要帶上,你放心留他一個人嗎?”
鍾魚搓搓下巴,說:“那個東西你們查到了嗎?”
褚河點點頭,說:“佛珠雖然是你和啞巴去寺裡求的,但是好像給你們的時候被做了手腳,亞拉那裡的那些低等級的弱郎身子裡都有佛珠類似的黑珠子,是我們清理下面屍體的時候發現的,這東西會散發一種味道,有點類似於象征食物的身份。”
我頓了頓,這佛珠我戴了一年多,手腕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上了味道,難怪最後鍾魚會被甩出去而我和衛見山還留在裡面,衛見山是因為他直接戴著佛珠,而我是因為被醃入味了麽。
“那些人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把喬封卷進來。”褚遊說。
衛見山默默喝著茶,看了看我,說:“鍾魚說,你說你見到了喬三?”
我點點頭,衛見山把杯子放下,說:“喬封,還是這間屋子,還是同樣的問題,你還要跟我們走嗎?”
我沒有馬上回答,要是之前的話我會覺得無論如何我都要跟著衛見山他們走,可是現在想想,是不是我非要跟著衛見山他們的話,就是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懷?
“如果你不跟我們走的話,衛觀海他們三個會一直跟著你,帶著你在全世界各個地方轉,保護你的安全。”衛見山說。
“那太累了。”我說,“我跟你們走。”
衛見山沒有像之前一樣反問我,而是點了點頭,說:“那麽歡迎你加入另一隻逃亡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