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很理解衛見山的行為，但是鍾魚沒有提出疑問，所以我也不想說些什麽，現在的我有點過於隨便了，我總覺得有的時候我太相信衛見山他們了，但是其實很多時候我都很需要這種無條件的相信。

　　我還是很累，最近的體力消耗太大了，我總是很輕易就會感覺疲憊，好像只要我動一動，我的精力就會消散。

　　回想起之前我那種懶散的生活，我有一點後悔，要是我每天還多運動運動，說不定現在我的身體素質還是挺不錯的。

　　也許是看出我的疲憊，鍾魚他們都陸陸續續出去了，我沒有時間，但是衛見山已經在脫衣服準備睡覺了。

　　“吊腳樓我看過了，你們修的很好。”衛見山把上衣脫下來搭在衣服架子上，我穿著兩件都還覺得冷，但是衛見山直接就光膀子了。

　　“寨子裡的人幫了不少忙。”我說著，就給衛見山挪位置。

　　“怎麽你們修這個床的時候沒說做大一點?”衛見山坐在床邊上摸了摸床，笑了笑。

　　我頓了一下，囁嚅著說:“當時你不是死了麽?”

　　床上其實還是兩個枕頭，衛見山把他的枕頭往我這邊推了推，說:“嗯。”

　　在這個屋子裡，我和衛見山有過很多次的夜談，我們兩總是喜歡在睡覺之前說些白天說過的話題，衛見山總是會開小灶一樣跟我說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今天晚上，我們兩都很沉默，誰也沒有開口提過白天的事情，或者是之前的事情。

　　似乎那些過去的事情對我們來說就是過去了，不需要糾結——至少我們表面上都是這樣——但是我還是很在意，在意一些衛見山做的事情，和我有關的事情。

　　“衛見山。”我扭頭看著他，“你會害我嗎?”

　　衛見山看著天花板，沒有看我，雙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是睜著的，似乎在想什麽問題。

　　“我記得之前你說，你不會害我的，那你之後做的事情，都沒有害過我，對嗎?”我其實不太記得到底在哪裡的酒店衛見山說過這句話，但是這句話已經成了我無條件相信衛見山的前提了。

　　“不會的，喬封，我沒有。”衛見山輕聲說，“我做了很多事情想讓你擺脫這些事情，但是最後我還是沒有成功。”

　　我心裡一暖，雖然我不知道衛見山做了什麽，但是不管是他說的也好還是褚河和我說的也好，都在告訴我一件事，那就是衛見山沒有害過我。也許他欺騙過我，但是他沒有害我。

　　“如果我一定會被卷進來......”

　　“那我也會保護你的。”衛見山打斷我，“喬封，你對我挺重要的。”

　　“啊?”我頓住，本來是要轉回去的頭一下僵住，心想這話可不能讓鍾魚聽見了，不然他會和褚遊一起笑我的。

　　衛見山不再說話了，我也沒敢問，躺著躺著就覺得困了，衛見山輕聲說了聲晚安，我應付了一聲，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我現在早上起的很晚，不過似乎也沒什麽影響，衛見山他們做事情都不會帶我的。

　　我慢悠悠下了樓，就看見鍾魚他們在下面圍成一圈抽煙，地上的煙頭都堆了一堆了。我習慣性地從褲子包裡摸出煙來抽，就想去加入他們。

　　我還沒蹲下，衛見山就已經把我手裡的煙抽走了，他拿在手裡也不抽，就讓煙自己燃燒著，我想重新摸一根出來，衛見山就冷冷地看著我。

　　算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明明這下面全是二手煙。

　　我看了看鍾魚，鍾魚衝我聳聳肩，說:“昨天我們的褚大外交官去和神檫商量了一下，我們覺得現在我們在這裡也不安全，我們打算再等最多兩天，就離開這裡。”

　　我沒說話，我才跋山涉水大半個月到這裡來，待兩天就走了，這像話麽?這很不像話。

　　“保命重要。”褚遊說。

　　“況且我之前說過了，你現在是加入了另一隻逃亡的隊伍。”衛見山抽了一口煙，慢慢把煙霧吐出來，“我和阿水又鬧掰了。”

　　我看著衛見山，嘴上是想罵人的，但是我忍住了，最後實在是沒忍住，從衛見山手裡把煙搶回來抽了一口，站起來，說:“去哪裡?”

　　衛見山斜了我一眼，鍾魚似乎也是蹲久了不想再蹲著了，就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說:“我們打算去福建那邊的小城市，那邊現在離伍一他們的醫院也近。”說完，鍾魚有點惆悵地看著遠方，說:“不能把他們放掉啊。”

　　“衛觀海怎麽辦?”我突然想到，衛觀海還跟著阿水的。

　　衛見山站起來，他的身上已經換上了寨子裡的服飾，不過還是單薄的一層，他拍了拍褲腳，說:“只要不是我就行。”

　　我心想著你丫到底又幹了什麽，不過想想衛觀海終歸是比衛見山要會處理這些事情的，於是也就沒說什麽了。

　　“凍死了，上去吧。”褚遊搓著手，褚河把自己蹲成一個團，縮在領子裡看了褚遊一眼，也站了起來。

　　我剛起床，想活動活動，就沒有上去，在寨子裡轉悠，其實寨子裡的大多數人還是認識我的，說起來之前在寨子裡假死的時候有不少人認為我們幾個是真的死了，但是我們重新出現在他們面前了，聽褚遊說，有很多人覺得是衛見山把我們從地獄裡撈起來了，所以之前神檫說重新修衛見山吊腳樓的時候會有這麽多人來幫忙。

　　我猜應該還有一層關系是衛見山是神檫的兒子吧，可能他們覺得衛見山多少也帶點那種能力。

　　衛見山沒有上樓，不遠不近地跟著我，我有點疑惑，回頭看他，他示意我繼續走，我只能漫無目的地在寨子裡瞎轉。

　　然後我就發現寨子裡的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對，也許不是看我。我回頭，就看見有一個婦人在慫恿她的孩子往衛見山那裡去。

　　我有點好奇，就停下來看，小孩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麽東西，怯怯地看著衛見山，最後看了看自己的母親，鼓起勇氣往衛見山走去。

　　衛見山早就看見了那個小孩，放慢了腳步慢慢走著，等著那個小孩走上去追上他。

　　我這個視角看起來，很有意思，小孩先是鼓起勇氣想叫一聲衛見山，沒叫出來，頓在原地，回頭看了看自己的母親，然後才追上衛見山扯了扯他的衣服。

　　衛見山馬上停下了，低頭看著他。

　　兩個人在說話，說什麽的我聽不見也聽不懂，衛見山蹲下和小孩說了很久，然後就接過了小孩手裡的東西，這個時候我才看清，那是一朵白色的不知道什麽花，很小一朵，被他捏在手裡都快捏爛了。

　　衛見山衝小孩揮手，小孩跑回母親的身邊，看起來很高興的樣子和母親說著什麽，那個母親則是衝衛見山鞠了一躬。

　　我站在原地，等衛見山走上來，衛見山把花放進了上衣的口袋，慢慢走到我身邊，說:“繼續走吧。”

　　“說什麽了?”我說。

　　衛見山輕輕挑了下眉，說:“一些你不會關心的事情。”

　　我哼了哼，說:“一年多不見了，你憑什麽覺得你還是那麽了解我?”

　　衛見山就頓住了，看了我一眼，說:“這裡的人都很迷信，他們覺得我死而複生是神的旨意，換句話說，對他們來說，我現在就是神。”

　　我想了想，說:“你的意思是，對我們來說你是衛見山，對他們來說你是神見山。”

　　衛見山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撇撇嘴:“行吧，這個笑話不好笑。”

　　衛見山說:“可能我這一年多關於這一方面還是沒什麽長進吧。”

　　我看著衛見山，有那麽一瞬間覺得我和他又回到了之前的時候，沒那麽多隔閡，我還可以用這些事情來取笑他，他也不會生氣。

　　我們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呢?我和衛見山，我和鍾魚，我和伍一，我和衛觀海他們。我有點惆悵，似乎只有我在為這些事情焦灼，也是，只有我被瞞著的。

　　我搖搖頭，不讓自己再去想這些，跟著衛見山從寨子出去，去到了之前的那條小溪邊上。冬季的水流沒有那麽急，我和衛見山站在溪邊，就從包裡把煙盒拿出來了。

　　“是不是抽太多了?”衛見山看都沒看我，就看著溪流說。

　　我一下有點心虛，在出版社加班寫稿子的時候，我經常寫不出來，就會一根一根地抽煙，一般我憋稿子的時候都是一個人在辦公室的時候，所以抽煙也抽得很囂張。

　　我舔舔嘴唇，把煙盒放回包裡，衛見山就衝我伸出手來。

　　“幹什麽?”

　　“給我。”

　　我手在包裡快速操作著，從煙盒裡撚一根煙出來，然後再把煙盒遞給衛見山。

　　“還有一根。”衛見山淡淡地說。

　　我徹底被衛見山打敗，把那根煙也拿了出來，衛見山把煙裝進盒子裡，說:“看起來要和褚河學一學怎麽管這個東西了。”

　　我想起褚遊，心想著，褚河都放棄了，你跟著褚河學也不會有什麽效果的。最後還不是都得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