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又下了三十多米，下面已經沒有光線了，只有我們自己手電筒的光線，而我們的手電筒多是對著自己面前那一點的空間，有段時間我甚至不能看見小黑是不是在我身邊。

　　想著我就放慢了速度，雖然阿水會一直讓我們報數，我也能聽到小黑敲擊岩壁的聲音，但是在這種一片漆黑的情況下，我總覺得我自己是往下的第一個是不妥的。

　　我放下一點繩子，突然感覺我的腳踩在了一個軟軟的東西上面。

　　我一頓，心想莫非我踩到我下面那個了?我把自己往上拉了點，踩在岩壁上，一隻手抓著繩子一隻手把嘴裡的手電拿出來往下照，嘴裡說著對不起。

　　手電的光一照出去，我對不起的最後一個字都變調了。在我腳下面兩三步的地方是一具乾屍，而我的腳剛剛似乎是踩在了它裸露在外的腦子上。

　　媽了個逼的。

　　我抓著繩子又往上了點，本來大家的手電都是順著往下的，我在這邊亂晃，很快阿水就問我怎麽了。

　　“我踩到腦子了。”我拿著手電往下晃，看見那個乾屍沒有動，一雙空洞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我有點欲哭無淚，心想著對不起，踩到你的腦子了，別說你懵了，我也是啊。

　　“什麽?”阿水的聲音聽起來很疑惑，我死死拽著繩子，說:“你自己看！”

　　上面照下來好幾束光線，我順著往下看，突然發現乾屍的手已經抓在我腳踝上了。

　　完了。

　　我猛地踹下去一腳，幾乎都把那張嬰兒臉踩進臉裡面去了，但是乾屍的手還是死死抓著，我還沒有下一步動作的時候，小黑就已經踩著岩壁過來，彎腰伸手一刀把乾屍的手切了，抓著我往上遞，就有人從上面拉著我的衣服把我往上拉。

　　在這種垂直的峭壁上我是不可能再有多的動作的，只能往上爬，可是往下的時候有多輕松，現在對我來說就有多難。

　　阿水吹出一聲口哨，聲音在坑裡像是擴了音一樣，很快我就感覺有人在拉著我的繩子往上，比我自己往上爬快多了。

　　我松了口氣，小心翼翼踩著岩壁避開白骨，突然我的腳上就傳來一道力氣，把我往下拖，我叫都還沒叫出來，手就已經脫手了，腰間的登山扣還扣在繩子上，我急速往下掉去。

　　“小黑！”我叫了一聲，就感覺我的邊上有人跟著我快速往下降落，我被往下拽的時候臉狠狠磕在了岩壁上，雖然我感覺我的臉更多像是撞在了白骨裡面。

　　我抓著繩子嘗試讓自己停下來，可是我手都磨出血了，還在往下掉。

　　小黑拽著我的衣服急停，我卡了一下，小黑拿著手電往下照，我看見抓著我腳踝上的乾屍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在斷口處居然長出了兩隻小腳，就是這東西在拽著我往下跑。

　　“不是，這個是不是太邪門了?”我的衣服被拽著衣領，我半張臉都被籠罩住，突然小黑就往另一邊躲了一下，我看見那隻手分出兩隻手指想去抓小黑。

　　一隻手也能有意識?我把繩子纏在手上纏了幾圈，我感覺小黑拽著我的手臂都在顫抖，顯然在和下面那東西拚力氣。我自己試了試往上爬，還沒挪動一點，就感覺我的腳踝生疼，好像有人在咬我。

　　“小黑，我被咬了。”我踹了幾腳，這種感覺還是很強烈。

　　小黑剛動了一下，腳上的力氣一下就大了，我纏著繩子的手被勒住，疼得我眼淚都出來了，我的手臂被硬拉出來，

小黑一下就脫手了，我被往下拖了一段距離，整個人幾乎是頭朝下被那隻手提著，後腦杓都磕出血來了。　　這隻手好像在找什麽，我把手電咬在嘴裡咬得死死的，一是防止脫手，二是防止牙齒咬到舌頭。

　　我扭頭，就看見那具被我踩了腦子的乾屍看著我，嬰兒臉笑得很陰邪，手爬過去接上，我和這具乾屍就離得很近了，它一隻手提著我一隻手在縫隙裡扒拉，很快就把裡面的白骨扯了出來，接著，它就把我塞了進去。

　　等我被塞進去的時候，我發現這些溝壑遠不是看起來那麽淺，裡面很深，我感覺我的背被白骨硌著，那具乾屍整個幾乎貼在我面前，我只能把自己往裡面縮，我還能聽見那些骨頭被我擠壓互相摩擦發出的聲音。

　　嬰兒臉發出一些怪聲，我辨認了一下，它似乎在用很奇怪的腔調說我是它的食物。接著，它伸出一隻手摸我的臉，我一陣惡寒，這種感覺真的很像一個女人的手摸在我的臉上，它似乎整個都想往裡擠，我死死用腳抵在它腹部，說:“沒你的位置了，你就別往裡面擠了。”

　　乾屍的背後亮起紅色的光，應該是有人往下打了一發照明彈，我猛地發現，這個乾屍這樣堵在縫隙前，即使阿水他們用了再多的照明彈，也不可能看得見我，他們多半會以為我被直接拖下去了，到時候救不救，怎麽救，他們光是想都會想很久。

　　但是如果他們知道我在這裡，情況就會不一樣，救援距離縮短了一半，何況剛剛小黑離我的距離並不遠。

　　我剛想大叫，摸在我臉上的手就捂住了我的嘴，我伸手去掰，它用力把我往裡面按，我突然感覺我的背上一陣刺痛，我反手摸了一把，摸到一些液體。

　　我頓了頓，忽然想到，這些白骨也許並不規整，會有斷裂，我如果繼續掙扎的話，這具乾屍會把我一直按著，說不定我就被這些骨刺刺穿了。

　　我不動了，乾屍似乎很滿意，手還捂在我嘴上，但是沒有用力了，它仰著頭看著上面，突然發出一陣尖叫。

　　然後我就看見一個人直直地踩在它臉上，一人一屍一下就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我趕緊往縫隙口爬，隻覺得我動的時候那些骨刺從我身體裡抽出去，我疼得齜牙咧嘴，把手電拿在手裡往下看。

　　是小黑，他整個人都踩在乾屍的臉上，乾屍的兩隻手死死摳著縫隙，一人一屍保持著這種詭異的平衡，小黑反手拿出刀就往它臉上刺去，它偏過頭躲過，突然開始說話。

　　“先生真的忍心嗎?”是一個嬌弱的女人聲。

　　我隻感覺我的腦子像是被猛擊了，我一下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在我的眼裡，眼前的小黑和乾屍變成了小黑和一個妙齡女子，女子被小黑踩在腳下，一臉楚楚可憐地看著小黑。

　　不對勁。我猛地甩了甩頭，逼著自己把視線收回來，我掐了掐自己，疼痛帶給我短暫的清醒，突然那具乾屍一個頭槌往縫隙撞過來，我猛地收回身子，看見小黑側身往下跳，一隻手卡在乾屍的脖子上。乾屍的臉出現在我面前，我呆呆地看著它，小黑勒著它的脖子整個人掛在它的背上，它對著我伸出手，說:“先生，救救我。”

　　我整個人一下陷入幻境中，我深知這是幻境，可是我的身子不受我的控制，我居然真的伸出手去奪小黑手裡的刀。

　　小黑轉了一下手腕，刀柄直接打在我額頭上，我一下吃痛，眼前的幻境消失了，乾屍的嬰兒臉又出現在我面前，它伸出手抓著我的手，說:“先生，你真的不救我嗎?”

　　我咬著舌尖，在我的眼裡，我面前的一會兒是乾屍一會兒是女子，我感覺我的精神都要崩潰了，我死死閉著眼睛往後退捂著耳朵，絲毫不在意骨刺刺進我的身體裡，隻想遠離面前的幻境。

　　“喬封。”就在我被刺得渾身是血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衛見山的聲音。我一下呆住，耳朵裡聽不見嬌羞的女人的聲音，只有一陣陣的淒厲尖叫，我慢慢放下捂著耳朵的手看向外面，就看見小黑變成了衛見山，他看著我，說:“出來往上爬。”

　　我條件反射就聽了他的話，衛見山腳踩在岩壁上，手勒在乾屍的脖子上把它往後拉， 它後仰空出一些空間，我鑽出來，登山扣還扣著繩子，我抓著繩子往上爬，衛見山吹了一聲口哨，馬上就有人把我往上面拉。

　　衛見山?那是衛見山?我想再往下看，但是我的手電掉了，我看不見下面的情況，直到我被人拉上去了，我還處於一個不知所措的精神狀態。

　　如果那是衛見山的話，我不是把衛見山丟在下面了嗎?

　　我瞬間就想再下去，阿水拉住我，問我是不是瘋了，我看著她，說:“你看見衛見山了嗎?”

　　阿水頓了頓，一臉疑惑地看著我，說:“你在說什麽胡話?”

　　我愣住，小黑從坑裡爬出來，拍著身上的灰，我看見他的手裡捏著一個嬰兒臉，嬰兒臉咬在他手上，小黑徑直走向阿水，阿水皺著眉拿出小玻璃瓶子，把裡面的小蟲放出來，小蟲很快就鑽進嬰兒臉裡面去，嬰兒臉開始尖叫，松開了小黑的手，小黑把那團肉瘤一丟，看向我。

　　我還看著肉瘤在地上尖叫，阿水叫了我一聲。

　　“怎麽了?”我有點恍惚地看著她。

　　“他說你在下面中幻覺了，問你還好嗎?”阿水看著小黑打的手語。

　　幻覺嗎?我頓了頓，也是啊，一年多了，就算衛見山起屍了站我面前，也不會是那麽鮮活的一個人吧。

　　“我沒事，有傷口需要處理。”我把心裡翻起來的激動的情緒按下去，深吸一口氣看著阿水。

　　阿水衝我招招手叫我跟她走，小黑則是走到肉瘤邊上伸腳踩著地上亂滾的肉瘤，伸出受傷的手讓人給他消毒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