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要早起,我想去看日出,所以鬧鍾響起來以後我眼睛都沒睜開,身子就已經坐起來。
我搓了搓臉,吹了一晚上的空調,覺得喉嚨乾,我穿上外套緩了緩,就拿起桌子上的杯子下樓了。
樓下已經有人在吃早飯,是在我前面入住的幾個人,是一起的,估計也是要去看日出的。他們把早飯端到壁爐前圍在一起在小桌子上吃著,看見我下來,有一個女生給我打招呼。
我點了點頭,從他們身邊經過去餐廳的時候,我聽到一個男生小聲說我裝逼。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我本來就是一個人來的,我也不想跟他們扯上關系,再說我也不是很能理解那個女生為什麽要給我打招呼,本來就沒睡醒,能點個頭我就覺得我很禮貌了。
靳池在餐廳裡,忙著做早飯,看見我出現,她馬上就綻放一個笑容:“昨天晚上睡得好嗎?起這麽早,今天也要出去?”
其實我對靳池的印象不壞,而且我很喜歡她這種叛逆又充滿活力的樣子。所以我就洗著杯子和她聊了起來:“要去看日出。”
“不是吧,你有高原反應哎,還要去那4000多米的地方?”靳池一邊把雞蛋翻面,一邊驚訝地看著我。
“走不了了我就下來。”我衝她笑笑。
靳池從下面的櫥櫃裡拿出一個鑲了一圈金絲的盤子,把鍋裡的雞蛋和邊上烤好的麵包裝進去,把盤子遞給我,一隻手去拿筷子,說:“你的。”
我不想去外面的客廳,雖然會更暖和,但是我不願意接觸外面的人,所以我接過轉個身就坐在了餐廳。
“你怎麽不去外面?外面暖和。”靳池在圍裙上擦著手,轉身看我。
“清淨。”我咬了口麵包,外面一圈有點硬,一下硌在我牙齦上,我皺了皺眉。
靳池給我倒了杯牛奶,我把麵包撕成小塊泡了泡,就發現這不是純牛奶,是旺仔牛奶。我嚼著,嘴裡更甜了,靳池解開圍裙丟在桌子上,說:“希望你今天的生活也有這麽甜哦~”
我笑了笑,靳池蹦蹦跳跳出去,在外面喊著:“蘭姨,我去掃二樓走廊了!”
吃完麵包我就咬了口煎蛋,不是很鹹,蛋黃也不是流心的,是我喜歡的那種。我煎蛋還沒吃完,外面的那一堆人就各自端著盤子杯子進來了,我抬頭看著他們,不知道要不要打個招呼示意一下。
不示意一下等下又說我裝逼。
所以我就衝他們笑笑,說:“你們今天有什麽安排嗎?”
一開始和我打招呼那個女生笑著說:“去看日出。”
我哦了一聲,說:“我也是。”
“要不要一起?”她問我。
我頓了頓,他們把盤子放在水池裡,都走到門口,等我回答。我是想自己去的,但是看見那個女生熱情的眼神,我一下覺得不好拒絕,低頭說:“好啊,能不能等我吃完?”
“我們去外面等你。”
我再抬起頭的時候,他們已經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了,我一下就後悔起來,但是我的性格就是這樣,我不是很容易拒絕別人,有的時候再罵罵咧咧,我也會去做當初答應的事情。比如現在。
我歎著氣把煎蛋塞進嘴裡,看了看杯子裡的旺仔牛奶,隻喝了一口。我不想在路上一直找廁所,有沒有廁所不說,單是想到這天氣在外面上廁所,我就已經覺得下半身開始冷起來了。
我出去,他們看見我出來都站了起來,我指指樓上,
說:“我去把我的包拿下來。” 我上樓去,看見靳池在掃地,邊上還放著拖把,我小心翼翼避開她堆在走廊上的一點垃圾,說:“牛奶我沒喝完。”
靳池看了看我,說:“我給你留著,放你房間桌子上。”
我看著她,這意味著她會在我走之後進我的房間。“你們這麽不給客人隱私的嗎?”
靳池聳聳肩:“那我給你放在餐廳。”
有的時候我不是很能搞懂靳池的腦回路,但是我感覺她本心也不壞,我屋裡也沒什麽東西,於是說:“放我屋裡吧。”
靳池馬上就笑了:“你放心,我不會亂動你的東西的。”
小丫頭變臉還挺快。我笑笑,去屋裡把背包拿出來,也不給靳池關門了,直接下了樓。
“我叫許嬌,他們都是我的同學。”那個女生突然衝我伸出手,一副要跟我握手的樣子。
我愣了一下,我和我的同學也好朋友也好,都屬於點頭說句“嗨”的那一種,這麽正式的認識儀式,讓我不知道該不該伸出手,但是我也不能讓她一直伸著手,秉承著男女授受不親的原則,我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喬封。”
“估計又要覺得我裝逼了。”我心想。
一行五個人就出發了,先去坐車,到車不能走的地方在自己徒步。這邊也沒有馬能騎。一路上我也知道了其他人的名字,許嬌和她的室友何芸,其他的都是同班男生,分別是陳宇,張奇和胡思,看起來幾個人的關系應該很好,不然也不會一起到這麽遠的地方來玩。我看見許嬌拿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翻在中間的地方,密密麻麻寫著很多東西,還有一些線條,應該是路線的規劃。
我有點感興趣,就站起來往前探身,在許嬌頭頂問:“你這個本子我能看看嗎?”
許嬌被我嚇到了,抬頭看我,我覺得怪怪的,就坐回來,許嬌回轉身把本子遞給我:“你看吧。”
我翻了翻,有點驚訝,前面全是各種各樣的旅遊攻略,我隨便翻了翻,許嬌去過很多地方,我還看見了密西西比的旅遊攻略。
“你很喜歡旅遊啊。”我說。
許嬌笑笑:“是啊。”
我再翻了翻,就把本子還給她了,說:“亞拉雪山8月來不是最好嗎,怎麽你們現在來?”
“大學生省錢唄。”胡思說,“還能看點不一樣的。”然後胡思就伸出手拍了拍我,說:“那你呢?你一個人來的?”
我點著頭,把我和靳池的那套說辭拿出來:“沒人陪我。”
陳宇就在我邊上,他拍拍我的肩說:“現在不是有人了嗎,你可以跟我們一起,互相還有個照應。”
我點了點頭。車到站我們下車,這一截是被開發過的,走徒步也不會很累,感覺腳下的泥土都已經被踩緊了。下車以後冷風刮過來,我裹緊了自己,看見許嬌和何芸抱在一起取暖,邊上三個男生也都搓著手。
“走吧,走起來就不冷了。”許嬌說。
我其實沒什麽規劃,就跟在他們後面,一路上的風景很好看,我們運氣很好,沒有下雨,天還是黑的,什麽也看不見,幾個人拿著手機打著手電埋頭走著,偶爾抬頭看看前面的人調整方向。我們幾個都有點喘,何芸喘得厲害,不時停下來休息,許嬌衝我道歉,說可能會耽誤看日出。我倒是沒什麽執念,就安慰她沒事。
路上有岔路,許嬌他們都是往左邊走,我也懶得過問,就跟在後面。在高原上這麽折騰,確實很累,我喘得更厲害了,但是感覺身上暖和了一點,我們這裡一路往上雖然還沒到許嬌說的最好的觀看點,但是已經能看見那邊的天開始放亮,我拿著手機拍了點照片,然後我的手一直揣在包裡。
上到許嬌說的地方——我不知道她哪裡知道的這個地方,似乎是當地人會來的地方,這地方已經不屬於景區了——日出已經出現一半了,不過好在我們路上也能看見,所以也沒有錯過很多。
大家都很安靜,默默地看著日出出來,整個山頂只有我們六個,許嬌和何芸錄著視頻,我拍了一張,想發在群裡,但是這裡沒信號,只能作罷。日出出來以後天就更亮了,不過日出很快就被下面騰起的霧給淹沒了,許嬌搓著手說還好。我們幾個人在山頂分散著走,各自去看自己想看的風景。
“喬封,來照相啊!”許嬌在前面衝我招手,他們幾個都站在一起。許嬌的筆記本很厚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裡面用回形針別了很多的照片, 看起來許嬌這次也想拍一張大合照。
我有點抗拒,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喜歡拍照的人,更別說和只是一起走了小半天的人了。但是我還是沒有拒絕她,她把手機用一塊石頭支撐著,然後快速跑回來,我站在邊上,他們都在對著鏡頭比耶,只有我把下巴縮進衣服,面色冷淡地看著鏡頭。
拍好一張以後,許嬌跑過去看照片,一邊站起來一邊說:“喬封,你真的好高冷啊。”
我甕聲甕氣地說:“太冷了,臉凍僵了,做不出表情來。”
許嬌還在看著照片笑,看了看我,然後看回照片,突然她的笑就僵住了。
“怎麽了?”何芸發現許嬌的不對勁,小跑過去問道,看了看照片。
然後何芸也愣住了,我邊上的幾個男生都跑了過去,我挪著步子過去,突然張奇就瞪著我,說:“你別過來!”
我一下呆住,許嬌很快就打了張奇一下,看了看我,表情有點奇怪,把手機遞到我面前,說:“喬封,你看看照片?”
我接過冰的像塊鐵的手機,看了看手機裡的照片。
照片裡,在我的邊上站著一個高兩米的乾枯的巨人,他一隻手還搭在我的肩上,另一隻手垂在身邊,照片裡這個巨人沒有看鏡頭,直勾勾地看著我,我面色冷淡看著鏡頭,被這個乾屍一襯托,顯得我好像什麽趕屍的惡人一樣。
可是我剛剛一點感覺也沒有,如果我身邊真的有這麽一個東西的話,我肯定會有感覺的。我腳底升起一股涼意,手開始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