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魚側身出去在車身上拍了兩下,然後啞巴就停車了,一個急刹,差點沒把我甩出去,與此同時洛桑卓嘎也吹了一聲哨子,很快他們的車就跟上來了,開了車燈,是一輛越野車。
洛桑卓嘎他們幾個下了我們的後車廂,他們那輛車明顯就超載了,我看見幾個人揉著胳膊腦袋坐在車裡,不出意外就是剛剛被衛見山他們掀出去的人。洛桑卓嘎和他們說了幾句,都是藏語,很快洛桑卓嘎就在車裡探出身子,衝我們招手。
“跟上他們,啞巴。”鍾魚對啞巴喊道,啞巴發動車子跟上洛桑卓嘎他們的車,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和衛見山他們沒回前面,就在後面車鬥裡坐著,鍾魚累的喘氣,乾脆躺著,衛見山也輕喘著氣,這麽看來剛剛的惡戰只有我最輕松了。
“你們說第三批人是誰的人?”鍾魚側個身子,用一種很妖嬈的姿勢撐著腦袋看著我們。
我搖搖頭,說:“反正我們是最後一批了。應該。”我歎了口氣,“說不清楚,萬一我們後面還有人跟著我們攆呢。”
“都是衝著裡面去的。”鍾魚咂咂嘴,“裡面有什麽?”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發現我和鍾魚都在看他,輕聲笑了下,說:“有沒有可能裡面沒有東西,是因為第一批人?”
“人?人怎麽了?”鍾魚問。
衛見山看著遠方,晚上的草原是一點光也沒有的,到處都是黑色,晚上起風,草浪沙沙的,天上有星星,看起來無比清晰,我抬頭看著,就有點沉醉,一時居然忘記了我們還在等衛見山的回答。
“因為第一批人是組織上的人。”衛見山對著我和鍾魚伸出手,我沒搞懂他想要什麽,鍾魚說:“怎麽,你也想要一個藍牙音箱?”
“煙。”衛見山說。
我和鍾魚同時掏出煙遞給他,他頓了頓,伸出手拿了我的煙,然後衝鍾魚勾勾手,鍾魚把火柴扔給他,衛見山擦燃火柴把煙點燃,說:“之前衛也說過,極生只有一個,但是極生本來是要給組織上的,之前我們也說過,那個人要死了,他需要這個東西。”
衛見山沒說名字,但是我和鍾魚都知道他說的是那個boss,衛見山抽了一口煙,繼續說:“但是世界上的事情沒有絕對,組織上覺得極生這個東西,不會只有一個,他們認為極生被帶走以後肯定還會有第二個極生。你們知道為什麽這個路線是這樣的嗎?”
我們搖頭,衛見山抖抖煙灰,說:“因為莊蹻離開滇寨往中原走,他們往反方向走了,就是順著橫斷山脈進的喜馬拉雅山脈。那個時候死了很多人,但是這只是滇族的一部分人而已,就好像死侍一樣,這些人的任務就是把極生帶到一個誰也找不到,只有滇族人知道在哪裡的地方。”
我理了一下順序,說:“所以第一批是組織上的人,第二批是老頭子的人,第三批不知道是誰,第四批就是我們。”
“你們那個組織上的boss,不會真的是什麽滇族的後代吧?”鍾魚皺著眉問。
衛見山看了看我們,搖搖頭說:“我們知道的關於他的事情並不多,也有人說他是煉師的後代,因為煉出了極生,被神詛咒了,所以他們一族都活不久。”
我也點了支煙抽了兩口,鍾魚叼著煙含糊不清地說:“既然組織上的人打頭第一批進去,說明他多少是知道一點消息的,不然也不會這麽大費周章去翻喜馬拉雅山,又不是翻峨眉山這種。”
“我們跟著就行了。
”我說,忽然有點明白老頭子在幹什麽了,他處處針對衛見山的組織,是不是想那個boss拿不到極生然後死掉他們這一族就此消亡,然後這個組織也就不複存在了? 這麽一想,我覺得有點茅塞頓開,有可能這個組織就是一直在各種古墓裡找極生,因為他們不確定莊蹻把極生帶出去以後到底經了誰的手,既然極生流落出去了,就有可能在四面八方。
那麽就有可能這個組織已經存在很久了,他們不止一代在找極生,而伍一也說過,他們家族就好像一直依附著這個組織,要形成這樣的依附關系,至少往上四五代,這麽看來,老頭子之前說我一個人處理不了這個事情,這話沒錯。
我把想法和鍾魚他們大致說了一下,鍾魚覺得我說的和他想的大差不差,衛見山沒反駁我,衝我點了點頭。
奶奶的,我覺得心裡一陣舒暢,這麽久了,我終於是知道自己到底在和一個什麽東西鬥了。要是這麽說,那些人想在我身邊穿插幾個他們的人其實也不是不可能,只是他們的手段太高明了,隨時隨地給我進行暗示,要是我不刻意去注意的話,很容易就會被影響。
“其實有你爺爺打先鋒,你應該要輕松很多才對。”鍾魚不敢把煙屁股彈出去,就丟在車鬥裡,“可是我覺得有人在刻意繞過你爺爺來直接對付你。”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瞥了我一眼,說:“不是我。”
“我知道。”我訕笑一聲,雖然剛剛我確實萌生了一個這個人會不會是衛見山的念頭。
我們三個在後面理這些關系是因為我們不想讓啞巴和老黑聽見,要是被啞巴聽見了,估計他接下來都會跟著我們,這就違背了我們的初衷了。
就在我們三個越理越順的時候,車忽然停了。
我們三個站起來看了看,洛桑卓嘎他們的車已經停了,停在一個藏式氈房前,洛桑卓嘎已經下車了,示意我們也下車。
我們跳下車鬥,老黑和啞巴從前面下車,洛桑卓嘎看了看我們,指指我和鍾魚和衛見山,說:“你們跟我留下,其他人要離開。”
我沉默了一下,說:“不行。”
洛桑卓嘎指指她留在車上的人,說:“他們也走,你們三個對我一個,應該不用害怕吧?”
鍾魚挑著一邊眉毛問我:“搞什麽?”
我皺著眉搖頭,不過這樣安排其實對我們來說不算壞,只要氈房裡沒人,我們三個確實沒什麽好怕的。我覺得唯一的解釋是,這個事情不能讓太多人知道。
“聽她的。”衛見山輕聲對我們說。
我扭頭看了看啞巴和老黑,一下居然覺得有點安心了,這樣就不用擔心啞巴的安危了。啞巴衝我們比劃著,老黑在邊上說:“真的不用我們了?”
鍾魚點點頭,說:“辛苦你們倆白跑一趟了。”
其實我看得出來啞巴並不想走,但是既然洛桑卓嘎都說了,他也不好再留,只是啞巴和老黑並沒有回福建,老黑和啞巴比劃了一陣以後就用福建話和鍾魚對話起來,鍾魚猶豫了一下,看向我和衛見山,衛見山點了點頭,我一臉疑惑,什麽時候衛見山也聽得懂這個了?那豈不是以後他們有什麽事情要背著我說,哦不,用福建話當著我面說我也聽不懂。
“啞巴和老黑會在日喀則等我們出來。”衛見山輕聲對我說。
其實這樣也不錯,啞巴好像一直就充當接應的角色,這樣也不會有什麽危險。我點了點頭,問衛見山:“剛剛你們說的哪裡的話?”
“莆田。”衛見山說,“你要學我可以教你。”
我忽然覺得我要學的東西太多了,要學莆田的方言,要學手語,要學車。想著我就打算在這件事處理完以後先把車學了,免得每次出來的時候我都只能在車上睡覺。
啞巴和老黑離開了,跟著洛桑卓嘎的那一車人也離開了,一下就剩我們四個在草原上。洛桑卓嘎帶我們進了氈房,其實就是一頂黑帳篷,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了,如果不是洛桑卓嘎掀開門簾的時候裡面有光透出來,我幾乎不會認為這裡有一頂帳篷。
進去以後洛桑卓嘎就去給我們倒茶了,現在她的態度完全就是180度的大轉變,簡直就是少數民族的那種熱情,招呼我們坐下,去給我們煮酥油茶,還端牛肉干給我們吃。
“看起來對自己人是不一樣啊,剛剛還要殺我們呢。”鍾魚一邊嚼著牛肉干一邊小聲跟我說。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衝洛桑卓嘎笑笑,咧著嘴角小聲回敬鍾魚。
洛桑卓嘎忽然開始說話, 不過是藏語,鍾魚砸吧一下嘴拿出手機打算實時翻譯,但是很快他就把手機放回包裡了,我知道肯定是因為這裡已經沒有信號了。但是衛見山能聽懂,他和洛桑卓嘎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其實聽他們兩說話的頻率就知道,是衛見山在問洛桑卓嘎問題。
兩個人說完,洛桑卓嘎說她要出去看看馬群,就出去了。她前腳剛走,鍾魚就擠到衛見山身邊說:“說什麽了?”
衛見山喝了一口酥油茶,說:“一些進去以後的注意事項,以後再跟你們說。”
鍾魚自討沒趣地縮回來,我小口喝著酥油茶,不像奶茶,它是鹹的,裡面還有一些沉澱物。
衛見山看了看我和鍾魚,我和鍾魚在討論酥油茶和奶茶的差別,衛見山忽然說:“我們能不能定一個約定?”
這是衛見山第一次說這樣的話,我和鍾魚都頓了一下,鍾魚看著衛見山說:“我以為只有小封封會說這樣的話。”
我瞪了他一眼,看向衛見山說:“你說。”
衛見山拔出匕首示意我們跟他走,我和鍾魚放下碗跟著他,他掀開門簾,把刀垂直插進地裡,沒進去很深,他說:“要是我在門口這麽插了刀,你們就不能跟著我出去。”
“什麽特殊含義?”我問。
衛見山只是看著我和鍾魚,說:“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鍾魚,鍾魚也在偷偷看我,我衝他使眼色,他也衝我使眼色,最後我們兩猶豫著同時點頭,衛見山這才把刀拔出來收回腰間,回到桌子前繼續喝酥油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