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去看看有沒有,沒有清理。”衛見山說,“這裡還是太靠近外面了,要到裡面才會有。”
鍾魚打著哈欠,看了看衛見山,又看了看洛桑卓嘎,說:“小山山,為什麽你每次都能擁有一些別的身份?”
“什麽?”衛見山反問鍾魚。
“你為什麽不能只能擁有一個身份呢,比如說,尋找小封封爺爺小隊隊員。”鍾魚斜了我一眼,“看見沒,他跟你是假玩,我跟你才是真玩。”
我沒說話,我知道鍾魚只是在發泄他的不滿,如果是我,我也不高興,每次衛見山跟著我們出來的時候好像都沒什麽目的,但是一到地方以後他馬上就會擁有別的身份,讓人很惱火,總是背著我們去做別的事情。
所以我知道鍾魚在陰陽怪氣,但是沒有反駁,倒是也想看看衛見山會怎麽說。
可是衛見山只是看了鍾魚一眼,說:“這不影響我要跟著你們做的事情。”
“是啊。”鍾魚鑽出睡袋,把衣服穿上,晃悠悠坐回火盆旁烤火,“那不如這樣,下一次我們三個再一起行動的時候,我去搞個另一個身份,比如殺死喬封。”
我本來還在笑,嘴角一下就僵住了,洛桑卓嘎一副看熱鬧的樣子看著我們,衛見山抬頭淡淡地看了鍾魚一眼,說:“是嗎?”
鍾魚看起來一臉滿不在乎地說:“為什麽不可以?如果下次我們要做的事情很危險,喬封必須死,那我不就順帶完成任務。”
“不是這麽說的。”我開口道,“你這個邏輯和衛見山的不一樣。”
鍾魚瞪了我一眼,說:“你跟我才是假玩吧?”
我撇撇嘴,其實我不是很在意衛見山的身份,對我來說衛見山的身份本來就是複雜的,他和喬三的關系,和組織上的關系,和阿水的關系,和我們的關系,這些複雜的線條早就在我腦子裡打結了,我疲於理清這些關系,現在已經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要衛見山沒有背刺我,那我可以接受他任何行為。也許就算衛見山有一天站在我面前說,他要殺掉我,我也會覺得合理,我自己就會給他找一個合理的解釋出來,根本不用他費腦子去想理由。
可是這種心境一直讓我覺得很奇怪。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是鍾魚有一天跟我說他要殺掉我的話,我估計會撒腿狂奔然後報警把他抓走。
我為什麽一直這麽相信衛見山?其實我也一直很疑惑,只是每次懷疑他的時候,腦子裡就會不由自主地跳出來衛見山說過的話,他說他不會害我的,其實也是他一次次把我從危險中救出來。
那這樣不就好了,如果真的有一天衛見山要我死的話,我賤命一條給他也無所謂,何必在這裡糾結這些消耗我們之間的信任。
“想什麽呢?我問你呢,是不是跟我假玩?”鍾魚推了我一把,把我的思緒打斷,我看著他,心裡好笑,搖搖頭說:“沒有,我們三個都是真玩。”
洛桑卓嘎去準備早飯,鍾魚看著洛桑卓嘎出去,語速快速地問衛見山:“這裡沒有外人,小山山,你跟我說,你跟這個洛桑卓嘎是什麽關系,莫非你也是什麽大威德金剛的信徒後代?”
衛見山笑了笑,搖搖頭,說:“你想多了,我晚上去巡查只是為了保證我們晚上的安全而已。”
鍾魚一副不信的樣子,我看衛見山還是很困的樣子,打斷鍾魚,讓衛見山繼續睡覺去了。鍾魚執意要我和他一起出去散步,我不知道有什麽好散步的,
但是鍾魚直接把我拽出去了,我知道他應該是想背著衛見山和我說些什麽。 “你真的那麽信任他?”鍾魚看著我的眼睛問我,“你一點沒懷疑過?”
我想了想,說:“我無條件相信他,我也無條件相信你。我的身邊沒有人,我不能一個人去做這些事情,所以只要是我身邊的人,我都信。”
鍾魚用一副看智障的表情看著我,說:“如果我真的是來要你的命的,我不說,我做出一副為你拚命的樣子,你也會相信我?”
“在你沒對我下死手之前,我都會相信你。”我說,“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會對一些事情在一開始的時候就秉承相信的態度,這會省去很多麻煩。”
“也會帶來很多麻煩。”鍾魚拿出一根煙叼著,沒用火柴點燃,“這樣你的身邊就會潛伏很多想你死的人。”
我看著草原,這種一望無際的感覺,忽然讓我有點窒息,不知不覺和鍾魚說的話聯系在一起,我感覺我之前就好像這樣暴露無疑,在我身邊全是想對我不利的人,潛伏在周圍的草浪裡,準備隨時對我發起進攻。
“如果真的是這樣,說明我命就該絕於此。”我從包裡拿出火柴劃燃遞到鍾魚面前。
鍾魚低下頭借火把煙點燃,在煙霧裡看了我一眼說:“難怪會有人花錢讓我保護你,看起來在你不擺脫這種思想之前,我還有的錢拿。”
我搓了搓手,鍾魚也不說話了,我們倆立在寒風裡,看著面前廣袤無垠的草原,各自沉默。
洛桑卓嘎準備好早飯——也許算午飯——在後面叫我們,我和鍾魚轉身回去,我臉都凍僵了,估計和鍾魚一起在外面站了一個多小時了。
回去的時候衛見山已經起來了,看起來已經不疲憊了,在幫著洛桑卓嘎倒酥油茶,看見我和鍾魚進來了,指指火盆說:“烤火。”
我猜是因為我和鍾魚的臉都凍得通紅,烤火的時候我看著鍾魚的臉就想笑,說:“我們倆現在應該很像紅臉娃娃。”
鍾魚搓了搓臉,看了看洛桑卓嘎說:“今天開始是不是就往裡面趕了?我們太閑了吧?”
洛桑卓嘎在擺著盤子,盤子裡是奶白色的餅,看起來應該是剛剛蒸好的,還冒著熱氣,洛桑卓嘎在把它切成小塊,聽見鍾魚這麽說,看了看我們,說:“我們已經落後了,有什麽也不會輪到我們。”
“話是這麽說,那我們為什麽還要進去?”鍾魚湊過去伸手拿餅,一把塞進嘴裡,燙得他跳腳。
“我們往裡走一方面是清理閻摩,一方面是接應喬三。”說著,洛桑卓嘎看了我一眼。
“這麽說,我又能看見老頭子了?”我坐到桌子前,端起衛見山倒的酥油茶喝了一口。
洛桑卓嘎卻直勾勾地看著我,說:“不好說。”
酥油茶也是剛剛從火爐上端起來的,很燙,我小口喝著,覺得滾燙的酥油茶一直暖到胃裡,覺得身子都舒張了不少。
“你不問為什麽?”鍾魚終於能說話了,嘴都燙紅了。
我搖搖頭,說:“按照老頭子的做事方法,就算我們遇到他們的隊伍,他不想見我,我也看不見他。”
衛見山給每個人倒好茶,重新給我倒滿,說:“我們都會安全回去的。”
我看著面前滿滿的酥油茶,喉嚨一哽。鍾魚也看著我滿得快溢出來的杯子,皺著眉說:“你考喬封平衡性呢?”
衛見山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說:“倒多了。”
我只能先喝一口,然後伸手拿餅,奶味很濃,甜津津的,吃起來口感很松軟,就是外面一圈被烘得太幹了,不得不就著酥油茶。
吃好就已經過了中午了,洛桑卓嘎要把氈房拆掉,我們三個一起幫忙,把木樁從地裡拔出來費了很大的力氣,而且最後一個木樁被我們拔出來的時候起了風,我覺得自己差點就要被風卷著帳篷一起吹上天了,我們四個費了老大勁,和風較量了十來分鍾才穩住帳篷沒被吹上天。
洛桑卓嘎把帳篷卷起來,再把東西分類,全部掛在馬身上。洛桑卓嘎拿出四個馬鞍給四匹馬裝上,扭頭看著我們說:“會騎馬嗎?”
只有我搖頭,我有點驚訝地看著鍾魚,鍾魚衝我得意地一笑,說:“我年輕的時候在內蒙古待過一年,騎了一年的馬。”
洛桑卓嘎看著我歎氣,說:“夾緊腿,別被顛下來就是了,你騎恰日。”說著,洛桑卓嘎就牽著那匹白馬走過來了。
恰日看起來好像很興奮的樣子,甚至高興地在我身邊踏步。洛桑卓嘎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我說:“別害怕。”
我踩著腳蹬子翻身上去,恰日走了幾步,被洛桑卓嘎拉住,她拍了拍恰日的頭,說了一句藏語,恰日就乖乖站在那裡了。
再看衛見山和鍾魚,兩個人都已經上馬了,衛見山牽著韁繩,他的馬是純黑的,看起來毛皮油得反光,似乎他的馬和我的馬很親近,衛見山輕輕拉著韁繩,他的馬就慢慢靠過來,我們倆的馬並排站在,甩著尾巴。
“他的馬什麽名字?”我問洛桑卓嘎,感覺這馬也不簡單,像是會有名字的。
“阿帕契。”洛桑卓嘎說。
果然是有名字的,看起來就很與眾不同,我想。
“哎,這個構圖很好啊。”鍾魚驅使馬往前走了幾步,拿出手機給我們拍照,我有點迎著太陽,只能眯起眼睛,一時間都不知道鍾魚在哪裡給我們照相。
“準備出發了。”洛桑卓嘎說了一聲,拿出一個哨子吹了一聲,衛見山的馬和我的馬忽然就動了,慢慢向前走著,鍾魚和洛桑卓嘎拉著韁繩跟上我們,身後的馬群也開始走。
“我們的馬是頭馬。”衛見山對我說,“馬群會跟著我們。”
那應該很有靈性, 很聰明。我想著,伸出手摸了摸恰日。大概這麽慢悠悠走了十多分鍾,洛桑卓嘎在邊上說:“適應好了沒?我們要加速了。”
我還沉浸在草原的美景中,鍾魚忽然大喊了一聲“我們準備好了”,洛桑卓嘎一吹哨,恰日忽然快跑起來,我一下就覺得人要被顛下去了,只能拽緊韁繩,又不敢用力拉。
“放松一點。”衛見山騎馬跟上我,看得出來他們幾個都很輕松的樣子,只有我畏畏縮縮的。
行吧,我深吸一口氣,大不了就是滾下去被後面的馬群踩個幾腳,這樣一直緊繃著,我的屁股都顛痛了。
恰日的速度越來越快,已經不是快步了,我們的馬群一整個就是在草原上奔馳,耳邊風呼呼的,恰日跑起來的時候,我忽然有種放松的感覺,腦子裡已經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整個視線就看著前面的草原,偶爾衛見山會超過我,鍾魚一直在我耳邊興奮地大喊,不過因為他的馬不會超過我和衛見山的馬,我只能聽見他的後面大叫。
這種暢快的感覺很舒服,我跟著鍾魚大喊了幾聲,洛桑卓嘎在後面吹哨,恰日穩定加速,鍾魚在後面大喊我和衛見山的名字,我扭頭看他,他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抓著韁繩衝我們大叫:“比耶!”
我本想吐槽他,但是衛見山真的伸出手比了個耶,我不敢松開一隻手,對鍾魚大喊:“就這樣吧!”
鍾魚拍好了,把手機塞進包裡,衛見山拿出手機,對著鍾魚拍了一張,鍾魚呲個大牙笑,放開雙手做了個擁抱太陽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