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桑卓嘎對馬的發號施令全靠她的馬哨,恰日和阿帕契能聽懂洛桑卓嘎的哨子聲,我和衛見山幾乎不需要思考路線,衛見山已經把地圖拿給洛桑卓嘎了,在這廣袤的草原上,我沒有看見什麽明顯的記號。
我們一直在路上,我已經能很好適應恰日了,我覺得不是我的功勞,是恰日在照顧我,它的速度不緊不慢的,即使是快跑的時候也很平穩,我只是握著韁繩,不需要用力。
看得出來衛見山也很喜歡這種節奏,他不時松開韁繩拿出手機給我們照相,看著他扭轉90°的身子,我甚是羨慕,畢竟我連扭頭都會覺得自己要掉下去了。
看著衛見山和鍾魚,我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我們都自由自在的,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就在我還沉浸在草原落日的時候,洛桑卓嘎忽然吹了一聲哨,恰日減速停了下來。恰日一停下,阿帕契就湊了過來,我看著阿帕契拿頭去撞了恰日一下,忍不住笑了,說:“他們兩肯定是很好的兄弟。”
衛見山點了點頭,扭頭去看洛桑卓嘎,說:“怎麽了?”
“不對勁。”洛桑卓嘎驅馬上前來,“地圖有點不對勁。”
我心裡一緊,心想莫非又和之前在亞拉雪山一樣,我們的地圖是假的?難道何羅魚為了把我們騙開給了我們一張假的地圖?
鍾魚也湊了上來,四匹馬擠著站在一起甩尾巴,鍾魚的馬的尾巴都快甩我身上了。衛見山衝洛桑卓嘎伸出手,洛桑卓嘎把地圖給他,他看了看地圖,再看了看四周,說:“沒錯。”
洛桑卓嘎皺著眉:“可是按照地圖我們要進山谷,我們現在的路線是錯的。”
衛見山把地圖地給我看,說:“你路上看過很多次,你看出什麽問題沒有?”
我接過看了看,對比了一下,有點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說:“這個路線如果沒錯的話,剩下的路線是在雪山上。我們直接從這一面翻雪山。”
鍾魚本來嚼著不知道從哪裡摳來的牛肉干,這個時候保持著張嘴的動作,看著我,說:“翻雪山?現在?馬上?”
我有點不確定,再看了看,地圖上的線條是平面的,歪歪扭扭的,越往後線條彎曲得越頻繁,我抬頭看了看遠處的雪山,眯起眼睛點了點頭。
洛桑卓嘎把地圖拿回去了,看了看,看向衛見山說:“真的?”
我有點不高興洛桑卓嘎不相信我的判斷,但是我知道我說的話沒什麽威信,所以也看向衛見山,想知道我說的對不對。
衛見山點了點頭,說:“我們晚上在雪山下面休整,明天就翻。”
鍾魚嘟嘟囔囔地驅馬走開,忽然開始唱青藏高原,只是他實在唱不上去,就變成又尖又細的一聲“喲”。還不等洛桑卓嘎吹哨,衛見山一夾馬肚子,阿帕契往前走,恰日馬上跟上,身後的馬群也跟上了。地圖又回到衛見山手裡。
再往前走了一個多小時,我知道我們今天晚上走不到雪山下面,洛桑卓嘎也發現了,她問衛見山要不要停下準備休息,衛見山卻是看了我一眼,說:“你問喬封吧。”
洛桑卓嘎就看我,我有點不喜歡這種被推到人前的感覺,但是我還是衝洛桑卓嘎點了點頭,衛見山一拉韁繩,阿帕契停下,後面的馬群陸陸續續停下,洛桑卓嘎翻身下馬去把馬背上的包袱放下來,準備搭氈房。
我們下馬去幫忙,鍾魚和我幫著洛桑卓嘎搭,衛見山從一匹馬身上的包袱裡拿出一張牛皮,
看了看我們,說:“我去巡視一下。” 鍾魚頭也沒回地說:“行。”然後就先把那張大牛皮拿出來,在那裡選位置鋪開,然後我們再準備打木樁。
說實話這活一點也不輕松,等搭完以後我整個人都累蒙了,鍾魚和洛桑卓嘎還在往氈房裡放東西,看見我坐在那裡,鍾魚給了我一個不屑的眼神。
我拿出煙叼著,拿火柴點燃,尼古丁進入大腦的一瞬間,我覺得放松了很多,叼著煙想去幫忙,洛桑卓嘎卻把我攔在了外面,直直瞪著我的煙。
“好吧。”我只能轉身,“那我在外面抽完進來。”
我漫無目的地四處走著,本來就是單純地欣賞風景,沒想到鍾魚看見我走遠了,在後面大喊:“小封封!小心閻摩啊!”
我一頓,就感覺腳下好像真的有東西在翻湧著要破土而出,我回頭狠狠瞪了鍾魚一眼,他笑得賤兮兮的,做了一個跳起來躲避的動作,轉身跑回去了。
這下我也沒什麽心情繼續往前走了,天色已經黯淡,我還真挺怕這幾步路我都回不去的。所以我轉身往回走,就看見我斜左前方忽然亮起一個手電。
手電直直照著我過來,我知道是衛見山,衛見山的手電光不是很亮,昏黃的,他走過來把手電塞給我,說:“回去吧,有發現。”
我拿著手電亂晃,把我和衛見山的影子照得像惡鬼一樣,衛見山回頭看了我一眼,垂眸看著地上亂晃的影子,說:“喬封,我知道有句話我說了很多次了。”
“是,你不會害我的。”我拿手電往後拉,照得衛見山的影子很長,我跟在他後面,翹著一隻蘭花指,把我的影子和他的重合,這樣看起來就好像他翹著蘭花指一樣。我小時候每天跟著老頭子聽霸王別姬,還是會幾句的,剛哼一句,衛見山忽然停住了,扭頭看著我。
我以為他對我這種玩笑很反感,一下有點局促,手翹著也不是,收回來也不是,很是尷尬地看著他。
“你覺得,酥油茶算茶嗎?”他問我。
這算什麽問題?我皺著眉,仔細想了想,反問他:“你覺得奶茶算茶嗎?”
衛見山頓了頓,側過身子示意我走他前面,我經過他的時候,他忽然說了句什麽,我沒有聽清,再看向他的時候我就知道,問了不會有結果的。
我現在很少花時間去糾結這些了,於是我繼續往前走,鍾魚在氈房外面接我們,他忽然拿出一個死亮的手電筒照著我們,就跟個小太陽一樣,我和衛見山眯起眼睛,鍾魚忽然接著我的霸王別姬,唱了起來。
“解君憂悶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
我扭頭看著衛見山,等著他唱下一句,他衝我搖頭,我和鍾魚先後走進氈房,鍾魚忽然停住,衛見山進來就撞在鍾魚背上,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鍾魚,鍾魚不理會他,轉了個圈衝他拋了個飛吻,說:“大王,來吃飯。”
洛桑卓嘎看著我們,一邊擺碗一邊說:“你們之間的關系真複雜。”
晚飯還是那種牛奶餅,只是這次沒有硬殼了,吃起來香香軟軟的,飽腹感很強,只是鍾魚提不起興趣,嚼著餅說:“要是以後天天吃這玩意兒,我估計會瘦的。”
“不會的。”我看著酥油茶,腦子裡莫名其妙想到衛見山的問題,“進雪山以後你只能乾啃壓縮餅乾,吃冷罐頭。”
鍾魚頓了頓,看著手裡的餅,說:“那我還是覺得這個好吃一點。”
衛見山和洛桑卓嘎吃得很快,吃完以後衛見山就靜靜地看著我們,等我和鍾魚吃完,他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塊黑布,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放在那裡的,因為桌子上蓋了針織的桌布蓋住了,我和鍾魚都沒發現。
衛見山把黑布展開,黑布中間赫然是一個紅手印,我看著,忽然想起之前衛見山在亞拉雪山的營地裡在帳篷門簾上留下的手印,鍾魚顯然也想到了,他拿起黑布看了看,說:“所以那個時候你就和喬三有聯系了。”
衛見山不置可否,看著我們說:“很早之前就有聯系了。”
“在哪裡發現的?”我問,指著黑布。
衛見山站起來走到門口,掀起門簾,指指遠處雪山的方向,說:“往那邊走就能看見,看起來我們想的沒錯,就是要從這裡翻進雪山。”
看著地圖,我陷入了沉思,如果沿路喬三都留下了這樣的記號,並且還畫下了地圖的話,這是不是說明喬三已經早我們很久就進去了?半路他甚至還把何羅魚送出來了,給了我這張地圖。
我想著問題,鍾魚還在研究黑布,他拿起來嗅了嗅,說:“好像是血。”
我頓了頓,停下思緒看著他,衛見山點了點頭,說:“是血。”
“你們留記號的方式還真特殊。”鍾魚把黑布丟回桌子上,“那我們明天就往裡面走吧,這破地圖越來越簡潔了,就一條線。”
我沒說什麽, 喜馬拉雅山脈裡有很多山峰都是沒有名字的,非要喬三取一個名字標注在這上面的話,我們也看不懂。
大概又坐了幾分鍾,衛見山和洛桑卓嘎站起來了,我知道他們兩要出去巡邏,鍾魚看了衛見山一眼,衛見山頓了頓,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我說:“沒必要這麽形式主義,你去吧。”
衛見山點點頭,和洛桑卓嘎先後出去了,氈房裡只剩我和鍾魚,鍾魚拿出煙出來抽,癱在地上坐了一會兒說:“我也去看看。”
我想再看看地圖,洛桑卓嘎給了我一張她繪製的喜馬拉雅山的地圖,我對比著看,而且外面太冷了,我也不想出去。
天黑下來以後氈房裡就很黑,我舍不得打手電,就拿著地圖靠近火盆,用火光看著,沒一會兒就覺得頭暈眼花,只能放下地圖休息眼睛。
我把門簾掛起來,遠遠能看見衛見山他們的行動軌跡,草原上有三個光點移動得很快,我猜是騎馬去的,他們離開的時候我聽見馬群有騷動。
我抽著煙,看著他們三個的光點越來越近,最後三個手電筒都打在我臉上,三個人翻身下馬,洛桑卓嘎吹了哨,三匹馬就自己走到後面去了。
“這裡沒有,我以為喬三留了記號的話會有。”衛見山他們進氈房,鍾魚湊到火盆邊上,我看見衛見山的手凍得通紅,哈著冷氣,但是沒有像鍾魚那有發抖。
“咱們出去以後看看醫生吧。”我繼續抽著煙坐在門口,看著外面。
“我也覺得。”鍾魚附和我,“別讓小山山變成活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