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到河谷以後，我發現我的身子已經不僵硬了，不知道是在冰洞那裡折騰了一下還是因為這下面的溫度確實要高一點。

　　我舒展著身子，這下面的坡度很平緩，已經不見什麽雪了，能看見綠色的草甸和黑色的石頭，河谷裡有一條小河，極細，水流也很小，慢慢地流著，我們能看見洛桑卓嘎的馬在前方喝水，恰日看見我們下來，叫了一聲，在原地歡快地揚起前蹄。

　　恰日的白色皮毛在這些黑色的石頭裡看起來尤為顯眼，我忍不住松了口氣，洛桑卓嘎走過去摸了摸恰日的頭，蹚過小河，大部分的馬都在另一邊。

　　“好久不見啊。”經過恰日的時候，我伸出手摸了它一把，掌心的溫熱觸感，讓我忍不住又摸了一把。

　　洛桑卓嘎翻動著地上的石頭，似乎在仔細檢查什麽，衛見山把背包放下，過去蹲在洛桑卓嘎身邊，說:“這裡?”

　　洛桑卓嘎輕輕搖頭，我抱著恰日的脖子，隻感覺整個人身上的雪都已經融化了，而恰日也不反感我，還輕輕蹭了蹭我。

　　“小心！”鍾魚忽然大喊一聲，我看向衛見山他們，就看見一股黑色的什麽東西猛地從雪地裡竄了出來，直蹦衛見山的面門。

　　衛見山猛地躺倒，洛桑卓嘎從隨身的牛皮包裡抽出個什麽東西丟給衛見山，衛見山剛躺倒就抓住了洛桑卓嘎丟給他的東西，翻身的時候，那個黑色的東西正好朝他竄去，衛見山拿著手裡的東西猛地一下就把黑色的東西包住了，按在身下。

　　“幫我！”衛見山大喊一聲，我就看見鍾魚撲過去死死壓在衛見山身上。

　　“你要壓死他啊?”我衝過去，卻發現即使鍾魚把整個人的力氣都壓在衛見山身上，衛見山身下的東西還在蠕動，幾乎要把衛見山和鍾魚兩個人掀開。

　　“來啊！你還在等什麽！”鍾魚衝我喊，我一咬牙，趴在鍾魚身上，卻不敢下死力氣，跪著半撐著身子。

　　“壓下來，我沒事。”衛見山說。

　　“要跑了。”洛桑卓嘎在邊上說著，一伸腳把腳伸到我膝蓋前，往後一拉，我直接壓在鍾魚身上，鍾魚悶哼一聲，我忽然就感覺胸口處有個什麽東西在動，就好像有什麽東西要衝開衛見山和鍾魚直接撞上我一樣。

　　我有點駭然，這東西的力氣到底有多大?我們三個人居然還壓不住他?

　　“再堅持堅持。”洛桑卓嘎說著，直接坐在了我身上，這下我能感覺身下的東西動靜小了，洛桑卓嘎穩住自己，說:“這就是閻摩。”

　　那剛剛洛桑卓嘎丟給衛見山的應該就是牛皮了。我咬牙堅持著，等身下的東西沒有動靜以後，我打算起來了。

　　但是洛桑卓嘎一用力把我按了下去，說:“再等幾分鍾。”

　　“衛見山快堅持不住了。”我說。

　　“我可以。”衛見山悶聲說。

　　我罵道:“你他媽說話氣都不順了，你說你還能堅持?”

　　鍾魚拍了拍我的手，說:“他沒感覺的，你說這些有什麽用?”

　　洛桑卓嘎起來，伸手把我拉起來，我趕緊把鍾魚拉起來，鍾魚捂著胸口“哎呦哎呦”地叫，衛見山沒起來，我蹲下去拉他，他慢慢爬起來，看的出來就算他沒有感覺，還是緩了緩才緩過勁來。

　　“胸口疼嗎?”鍾魚問他。

　　衛見山揉了揉胸口，搖頭，手裡還捏著那塊牛皮，已經被他當成一個袋子抓著了。衛見山輕輕打開一個小口子，裡面的東西沒有動靜，

衛見山松了口氣，把牛皮攤開，裡面什麽也沒有。　　“這就散了?”我問。

　　衛見山抖抖牛皮，甚至連一點灰也沒有，想起之前老巴燒?的時候，雖然最後只有一點灰燼，但是總比這什麽也沒有感覺真實。

　　“你真的抓住了嗎?”我有點疑惑，皺著眉。

　　“不然你剛剛壓的是什麽?是我和小山山在下面自己動嗎?”鍾魚白了我一眼，“這東西惡雖然惡，但是死了以後變成空氣，倒是沒有汙染環境。”

　　“所以這裡有弱郎嗎?”我問。

　　衛見山看了看洛桑卓嘎，洛桑卓嘎顯然不知道弱郎是什麽，她站在馬旁邊準備把東西放下來，這個時候就一臉疑惑地看著我們。

　　鍾魚就和她解釋了一下，她的臉色有點變了變，看著我們，說:“我們這裡沒有你們說的那種東西。”

　　鍾魚拍了拍手，說:“看起來條件艱苦的地方什麽都要自己動手。”

　　洛桑卓嘎笑了笑，我們幫著把東西放下來，衛見山一直在面向山坡的那邊晃悠，這個時候我們都已經把防風眼鏡和圍的面巾摘下來了，衛見山把防風眼鏡掛在脖子上，眼睛四處掃視著。

　　等我們把氈房搭好，衛見山就慢悠悠地回來了。河谷下面其實空間很大，我們把氈房搭得離小溪很近，幾乎是就挨著，一來是取水方便，二來是洛桑卓嘎想讓馬圍在我們氈房四周，這樣馬形成的包圍圈就能小一點。

　　其實洛桑卓嘎帶來的木炭不多，讓馬圍著我們的氈房，這樣氈房裡面也會因為馬的體溫要暖和一點，我們後面還會遇到像燒水這樣必須要用木炭的事情，能節約一點是一點。

　　晚飯沒有很費時間，我們打了水把罐頭丟進去暖著，洛桑卓嘎履行承諾給我們煮了酥油茶，不過因為海拔的問題，喝著酥油茶已經感覺不到燙了。

　　草草吃了罐頭我們就睡下了，脫衣服的時候，鍾魚把自己的衣服拿在手裡展開看了看，再看看洛桑卓嘎，說:“你穿的衣服是不是比我們的厚?我感覺你這樣的藏族服飾看起來就很暖和。”

　　洛桑卓嘎是和衣睡下的，這個時候只是淡淡地看了鍾魚一眼，說:“可能是因為我一直都在這上面，已經習慣了。”

　　“那你中午的時候還冷成那樣?在窩裡的時候。”鍾魚躺下，往我這裡擠了擠。

　　洛桑卓嘎輕聲笑了下，說:“這是我的處理方式。在那樣的環境下你要是保持那種低迷的狀態，你就已經凍死了。”

　　“怎麽說?”我問。

　　“不知道。”洛桑卓嘎頓了頓說，“我覺得算是我自己的一種能力吧，要是一般人在那種情況下失去意識會被凍死，可是我最後總是會醒，而且我核心部分的溫度不會太低，我還能自己走回去。”

　　“好牛逼。”鍾魚說，“難怪喬三會選你，看起來喬三選人眼光很毒啊。”

　　“睡覺吧。”衛見山說。

　　我閉上眼睛，早就累得不行了，只要閉上眼睛不出三分鍾我就能睡著。

　　半夜的時候，我覺得有點不舒服，本來我睡得很好，但是忽然有一種壓迫感和窒息感襲來，我猛地就驚醒了。

　　我以為是鍾魚翻身壓著我了，但是我坐起來以後卻發現鍾魚沒有壓著我，而且所有人幾乎同時翻身起來了。

　　“出事了。”衛見山看著門簾說。

　　外面的馬群沒有動靜，說明不是人，那麽就有可能是閻摩了。

　　我們迅速穿好衣服摸到門簾邊上，衛見山輕輕掀起一點，探出頭去看，我掀起另一邊，外面的馬群都在休息，一點動靜也沒有，但是我能聽見石頭被翻動而發出的摩擦聲。

　　“被圍了。”衛見山說。

　　“它們進不來。”洛桑卓嘎輕聲說。

　　“可是我們也出不去。”鍾魚說著，把手伸出去，懸空伸在沒有牛皮蓋住的地面上空，馬上就有黑色的東西從地下竄出來去夠他的手。

　　“麻煩了。”我說，“明天我們走不了。”

　　衛見山看了看洛桑卓嘎，說:“要處理掉。”

　　“怎麽做?”洛桑卓嘎皺著眉，“太多了。”

　　“不會是無窮無盡的。”衛見山說，“只是數量多，不是處理不完，你之前說過，這東西不會前仆後繼地來。”

　　“我們四個人一起乾，爭取再睡半個晚上。”鍾魚說著，看了看洛桑卓嘎，“牛皮你肯定還有，不可能只有你和衛見山兩個人的份。”

　　洛桑卓嘎看了看衛見山，似乎在征求衛見山的意見， 衛見山點了點頭，洛桑卓嘎從牛皮包裡拿出幾張牛皮，不過看起來就要比衛見山的小了一圈。

　　“這東西不好得。”洛桑卓嘎說。

　　“夠了。”鍾魚接過，打起手電往氈房裡面走，“有工具沒?我改一下，這樣不順手，既然要打長久戰，武器必須順手。”

　　我跟著鍾魚過去，洛桑卓嘎拿出一些刀具和剪刀，鍾魚要了粗繩子，他先把牛皮轉上幾個洞，然後把繩子穿過去，做了一個收縮的設計，這樣只要有東西鑽進去了，鍾魚一拉繩子就能把它困在裡面。

　　鍾魚給我也弄了一個，衛見山在門口掀開門簾，說:“走吧。”

　　我其實心裡除了忐忑還有一點興奮，毫不誇張地說，我覺得衛見山能這麽爽快同意我跟他們一起行動，我覺得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在慢慢認可我的能力，這多少給了我一點鼓舞，之前那種上頭的衝動感又回來了。

　　洛桑卓嘎吹了哨，恰日和阿帕契馬上就帶著兩匹馬過來了，我有點緊張，踩了兩次腳蹬子都沒上去，好不容易上去了，我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手一直在發抖。

　　“走吧，我們不能在這裡打，地勢還是太窄了。”衛見山說了一聲，策馬就走，我們四個人從氈房出來，很明顯就能感覺到周圍的地下有東西在翻湧，可能是我們的人氣刺激到它們了，雖然恰日它們不會感到害怕，我還是緊張了一下，畢竟這要是掉下去了，估計再被拉起來的時候就剩個骨架了。

　　“前面河谷出去有一片草原。”洛桑卓嘎說著，看了看我，“抓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