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感到不舒服的感覺了，我整個人都覺得神清氣爽，我甚至還在床上多躺了會兒，只是不知道衛見山去了哪裡，估計是去找神檫了，這幾乎成了他們每次回來必須進行的什麽儀式。

　　我下床走到走廊上，就看見衛也蹲在下面，他和鍾魚兩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我能聽見鍾魚怪聲怪氣地發出疑問的聲音。

　　“怎麽了?還有什麽能讓你這麽驚訝的?”我下去走到他們身邊蹲下，鍾魚用憐憫的表情看著我，沒說話，我看見他們面前的地上不知道畫了些什麽符號，排列地還挺整齊的。“這是什麽?”我問。

　　“你的訓練計劃。”衛也說。

　　我一臉疑惑，繞道他們後面彎腰看著地上的符號，看不懂，就問:“這是什麽新語言?”

　　衛也搖頭，鍾魚抬頭看著我說:“總之你在這裡的一個星期不好過了。”

　　“就一個星期嗎?”我問，“我以為你們要折磨我一個月。”

　　鍾魚慢悠悠站起來拍拍我的肩，說:“這一個星期相當於一個月。”

　　我頓住，衛也站起來衝我勾勾手指，說:“我們開始。”

　　鍾魚順手把手滑到我的背上一推，我跟上衛也的腳步，衛也朝樹林裡走去，這片樹林是滇寨生活所需的主要地區，沒有什麽危險，基本上滇寨的人都在這片樹林自取自足。我看著好奇，身邊偶爾有幾個人經過，衛也還能和他們打招呼。

　　“這裡訓練什麽?”我問。

　　衛也不回答我，只是說到時候就知道了。我乖乖跟著他，他帶我走到一片類似於林場的地方，這裡有很多小樹苗或者是中等的樹苗，我估計這一片林場能有一百多平，我有點咂舌，我覺得自己在這裡也算是混跡多年了，但是我一直不知道有這麽一個地方。

　　衛也走過去和一個穿著黑色布衣的人說了幾句，那個人忽然就用一種崇拜的表情看著我，我回頭看了看身後，確定衛見山不在，那個人確實是在看我。我衝衛也使眼色，那個人就走過來，把他手裡的斧頭遞給我，嘴上還說著什麽。

　　他說的詞語我知道是什麽意思，之前讓衛見山教過幾句簡單的就有這句，是謝謝的意思。可是他謝我什麽?我呆滯地接過斧頭，衛也衝林場努努嘴，說:“加油，今天晚上滇寨能不能有篝火就靠你了。”

　　我一下就懵了，那個人衝林場裡的人喊了幾聲，他們就一齊走出來，經過我的時候衝我笑，臉上的表情一臉輕松。可是我瞬間就覺得壓力上來了。

　　“你是認真的?”我看著前面大片的林場，再低頭看看手裡的斧頭，實在不覺得我能在這大半天的時間裡砍這麽多柴。

　　衛也點頭，說:“你不只要把樹砍倒，你還要記得劈柴。”說完衛也就坐在一個木樁上，雙手抱胸對我說:“開始吧，他們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

　　我一下就覺得沉重起來，拿著斧頭走到一棵樹前。這棵樹並不是很粗，也就我的小臂粗細，我剛準備砍的時候，衛也叫停了我，他說:“砍粗的，細的還要長的。”

　　我覺得衛也在故意整我，但是他說的也沒錯。我隻好去挑了一棵碗口粗的，這應該就是這一片最粗的了，應該不用留了。

　　我舉起斧頭砍下去，虎口一下就給我震痛了，但是只是砍進去大概兩三毫米的樣子，沒有一點殺傷力。衛也嗤笑一聲，我頓了頓，看著這麽一個小傷口，回頭看了看衛也，

衛也對著我做了一個加油的動作。　　我繼續掄起斧頭，砍了大概十幾下，還沒有砍到一半，我已經累的喘氣了。我看了看衛也，說:“我合理懷疑這些樹非常不願意被砍回去當柴燒。”

　　衛也笑了，走過來拿走斧頭，指指我留下的痕跡，說:“你的力氣沒有集中在一個地方，你雖然砍了十幾下，但是太分散了，所以沒有用。”

　　我沒反駁，樹乾上十幾個砍痕，最深的也就三四毫米，看起來確實沒造成什麽傷害，但是我不好控制這個方向，總覺得是能砍在一個地方的，但是落下去的時候就會有偏差。

　　衛也掄起斧頭，我準備等他砍下去以後就發出讚歎，衛也穩穩地砍在了我最深的那個砍痕上，足足砍進去兩三厘米。

　　我倒吸口涼氣，衛也把斧頭拔出來遞給我，說:“就砍我砍過的地方。”

　　我心想這真的很難，但是衛也的語氣聽起來不容置疑，他說:“不僅能鍛煉力量還能鍛煉準度。”

　　我知道他這麽說有道理，但是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難，我砍了六七下，只有一下砍在了衛也砍的那個痕跡上。衛也皺眉看著我，忽然他就釋懷了一樣，悠閑地走到剛剛的木樁邊上坐下，也不管我了。

　　我心想著我都沒放棄怎麽你還放棄了?手上的動作還是沒有停。粗糙的木柄摩擦著我的掌心，我的掌心已經發紅了，並且很疼。我休息了一下，甩甩手，開始覺得甩手都沒什麽力氣了，手上是一種麻木感，伴隨著手臂的酸痛感。

　　好在我砍倒了一棵樹。樹歪歪扭扭地倒下的時候，我覺得我應該是有一種欣喜感的。衛也過來看了看倒下的樹，說:“斷口太雜亂了。”

　　“你得給我時間。”我說。

　　衛也點了點頭，繼續回去坐下，我繼續去挑選下一棵樹，其實這棵樹的周圍都是這般粗細的樹，也不用怎麽挑，只是我非要去選我覺得好砍的樹而已。

　　我覺得我的速度太慢了，等到中午的時候我才砍了三四棵樹，衛也對我的速度肯定不滿意，我喘著氣休息的時候等他罵我，但是他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等我回頭的時候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我的背後站著很多滇寨的人。

　　我愣住，他們有的人給我遞毛巾，有的人給我遞水，有的人給我遞土豆，太熱情了，讓我不知所措，他們都用一種鼓勵的眼神看著我，只是這些人都是婦女兒童，沒有一個成年男性。

　　“這是為什麽?”我問。

　　衛也接過一個陶瓷的碗，喝了兩口水，說:“今天他們全寨子的男性都要去狩獵，有的事情對他們來說是只能男生做的。之前衛見山不是下葬嗎?雖然是假的，但是他們都認為男性的陽氣重，所以下葬的事情只有男性會參加。”

　　我“哦”了一聲，那些婦女兒童還沒有走，我有點不好意思，衛也笑了笑說:“現在你就是他們的希望，要是他們打獵回來有柴的話，今天晚上會是大家的狂歡。”

　　我一下就覺得肩上的擔子重了起來，再看那些人看我的期盼的眼神，我居然有點不敢去看他們，只能心虛地看著衛也，說:“你覺得我可以?”

　　衛也聳聳肩，說:“可不可以和我沒什麽關系，看你自己嘍。”

　　我再看了看那些人期盼的目光，三兩口把土豆塞進嘴裡，繼續砍樹去了。期間總覺得我的背上被針扎一樣，偶爾回頭就能看見那些人還站在那裡。太難受了。我看了看衛也，衛也倒是悠閑，和那些人還聊著天。

　　“這樣我很難受。”我說。

　　衛也看了看我，和那些人又說了幾句，他們就都對著我說謝謝，然後離開了。看著他們離開我覺得輕松了一點，雖然掌心還是火辣辣的痛，但是至少我能專心地做事了。

　　到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已經全靠身體的機械反應了，我麻木地掄起斧頭然後砍下去，汗流進眼睛裡，我都看不清我到底有沒有砍在同一個地方了。衛也他也沒有管我，自己找了個草叢躺著睡覺去了，我有幾次想放棄，但是一想到那些期盼的目光就還是繼續掄起斧頭了。不得不說，衛也這一招很管用。

　　我覺得差不多了，主要是因為我的手臂都震麻了，我還要把砍倒的樹劈出來，這也不是一個小工程。

　　我才剛劈第一下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我要在全部人失望的眼神裡回去了。一棵樹大概三米高，我要先砍成大概二十厘米的長度為一段，然後從中間劈開。這相當於我一棵樹要砍三十下，相當於我重新砍三十棵樹。

　　我有點欲哭無淚，到處想找衛也的身影，我覺得現在我已經管不了是不是完成衛也對我的訓練了，我心裡隻想的是不能讓大家失望。

　　但是我沒有找到衛也，反而看見了衛見山。

　　衛見山背著一把弓箭從滇寨那邊過來，他的長袖挽了起來，褲腳也是， 腰上扎著一條黑色的帶子，系了一個竹筒，竹筒應該有東西，但是我看不見，他手裡還拿著箭筒，裡面只有兩支箭了，他的頭髮有點亂糟糟的，還有枯葉。

　　“你去狩獵了?”我有點驚訝地看著他問。

　　衛見山點點頭，說:“鍾魚也去了。他很有天賦。”

　　衛見山走過來從竹筒裡掏了個小罐子出來，把裡面的藥水灑在我身上，說:“這裡蚊蟲多，你走之前居然沒用草藥水?”

　　我想說我沒有被蚊子咬，但是我抬起手就發現我的手臂上有好幾個蚊子包，剛剛我的注意力只在砍樹上，都沒注意到。

　　“我砍不完了。”我苦著臉看向衛見山，“衛也說這些柴你們晚上要用。”

　　衛見山輕笑幾聲，我就看見鍾魚也來了，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樣子過來，手上還拿著兩把斧頭，他衝我小聲說:“你怎麽看起來可憐兮兮的?今天是例外，我們兩來幫你，別被衛也發現了。”

　　我忙不迭點頭，我們三個迅速處理了我砍倒的樹，衛見山把樹砍成一段一段的，鍾魚從中間劈一下，然後我在把半段木頭劈一下。我們一直忙到下午六點多天開始昏暗，鍾魚他們兩迅速撤離了，衛也打著手電過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劈最後一段木頭。

　　“我知道他們來過。”衛也說，他的身後跟著幾個人，幫著把劈好的木頭抱回去。

　　我有種作弊被抓的感覺，不知道說什麽好，衛也幫著抱木柴，說:“不過今天訓練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我松了口氣，跟著幫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回了滇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