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滇寨的時候就看見很多人都圍在門口，一臉期盼地看著我們回來，明明懷裡抱的是柴，但是莫名有一種我抱著黃金回來的感覺。他們看著我們抱回來或者是背回來的柴，眼睛都亮了。也許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就和黃金一樣珍貴吧。

　　衛見山和鍾魚走在前面，看起來鍾魚的衣服和衛見山的有點不一樣，但是也算是入鄉隨俗了，能看出來和大門口站的那些人的衣服很相像，估計是不知道誰多出來的給他穿了。看起來倒是怪好看又新奇的。

　　衛也背了一個背簍在最後，我們剛出現在人們的視野裡，人群就發出歡呼，那一刻真的感覺熱血澎湃的，連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起來，掌心的疼痛被我拋在腦後，我甚至還去幫著堆了篝火堆。

　　衛見山從樓上拿了一個小藥罐，看起來就知道是伍四的東西，是那種光滑的釉面的小瓷罐，如果是衛見山的，應該是紅棕色的粗糙的小陶罐。衛見山把藥抹在我的掌心，涼涼的，用繃帶纏了幾圈，我繼續去幫著撿柴。

　　幾乎所有人都聚在神檫家門前，這裡被吊腳樓圍了一個大概的圓形，場地很大，邊上一圈的吊腳樓最熱鬧，婦女兒童都在樓上忙活，男人在樓下殺了動物，把肉送上去，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動物，看起來很像鹿，樓上的人們忙活著，能看見炊煙從窗戶飄出來，有幾個小孩笑著打鬧著從樓上跑下來。

　　下面篝火堆了起來，下午去打獵的人都洗澡去了，有幾個婦女拿著大竹籃從小溪那邊過來，竹籃裡是洗好的菜，幾個人有說有笑的上了樓。

　　幾乎所有人都是席地而坐，衛也不知道從哪裡順來一瓶酒，抱在懷裡坐著看著篝火，我沒看見衛見山和鍾魚，我已經看見其他狩獵的人都換好了衣服圍著篝火坐好了。我四處張望著，樓上有人陸陸續續把吃的端下來，就擺在我們的面前，一個人前面擺上幾份，就好像分好了每人一份的菜一樣。

　　忽然，人群發出一陣呼喊聲，我坐直身子張望，就看見衛見山和鍾魚被人群簇擁著過來了，衛見山看起來還有點害羞，鍾魚就是一副大搖大擺的樣子，接受著人們崇拜的目光，還對著我們揮手致意。

　　我笑了，鍾魚和衛見山走到我們面前，鍾魚衝我們轉著圈鞠躬，大有一副發表獲獎感言的樣子，人群起哄著，可惜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似乎有一個下午跟著去狩獵的人在那邊講著些什麽。

　　我看得望眼欲穿，衛也看出我的心思，湊過去幫我打聽了。衛也剛走，神檫就站出來講話了，他拄著拐杖站在衛見山身邊說著什麽，我只能跟到衛也身邊讓衛也給我翻譯。

　　等神檫說完了，衛也說:“今天的狩獵鍾魚和衛見山的功勞最大，點火的這個事情交給他們。”

　　果然就看見神檫接過一個人的火把遞給了衛見山，衛見山接過，周圍的人開始歡呼，我跟著喊了幾句，感覺聽起來他們喊的很有節奏和規律，聽不懂，就跟著喊，雖然我也不知道我喊的是不是對的，不過心裡由衷地為他們兩感到高興。

　　鍾魚忽然衝我招手，他的動作一點也不小，大家的目光很快就投過來了，都看著我，我一下就有點尷尬，心想著我剛剛喊的那麽大聲不能是錯的吧?

　　“小封封，你也來啊，我們三個一起點。”鍾魚還在衝我招手。

　　“不了吧。”我說，“我又沒做什麽貢獻。”

　　鍾魚就跑過來拉我，直接把我拉起來拽過去，周圍的人開始起哄，

鍾魚一隻手攬著我的肩，衝人群喊:“來！讓我們感謝小封封，要不是他的話，今天晚上這個篝火肯定是燃不起來的。”　　我看著像喝了假酒一樣興奮的鍾魚，剛想說什麽，衛見山居然在邊上幫著他翻譯，鍾魚用一種讚賞的目光看著衛見山，繼續說:“今天小封封也是我們的大功臣！”

　　我看著衛見山無縫銜接的翻譯，忍不住皺著眉問:“你不能真的說的是小封封吧?”

　　衛見山笑了笑，鍾魚抓著我的手把我們的手一起按在火把上，我被鍾魚擠在他和衛見山中間，拿著火把點了火。

　　篝火堆下面墊了乾草，一開始的時候火很小，漸漸大了起來，人們的歡呼聲越來越高，鍾魚舉著火把開始亂舞，有幾個滇寨的小夥子來跟著鍾魚一起跳，幾個人各扭各的，我看著笑得站不住，倒在衛見山身上，衛見山撐著我無奈地搖頭。

　　火光裡能看見很多的小飛蟲，但是我們都沒有被咬，衛見山和鍾魚端著自己的碗過來和我一起坐著，我剛想問衛也，就看見衛也已經和寨子裡的人打成一片了，他和另外幾個狩獵的人坐在一起喝酒。

　　“你們下午打獵的時候，發生什麽了，跟我講講唄，我砍一天的樹，無聊死了。”我喝了一口酒，火辣辣的直通我的胃。

　　“你今天是沒看見。”鍾魚喝了幾口酒臉有點微微的潮紅，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酒的作用，“下午的時候我和小山山可猛了，就那個，鹿麝，我們打的，你是沒看見，小山山躥得老快了，我在後面攆啊，根本攆不上，我就想去抄近道啊，我又找不到，結果等我追上小山山的時候，小山山都被鹿麝掀翻在地上了。”

　　“然後呢?”我看鍾魚說得眉飛色舞的，很識趣地接話。

　　“然後?然後不就要靠我出場了，小山山那個距離不好射箭，我們兩分工合作，我射箭他動刀子，一下就給鹿麝放翻了。”鍾魚拍著胸口，身邊有人經過，衝鍾魚說著什麽，衛見山及時給我們翻譯，說在誇鍾魚。鍾魚就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擺手，但是我看見他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去了。

　　“可以啊。”我拍了一下鍾魚的肩，“難怪下午的時候衛見山說你有天賦呢。”

　　鍾魚就更得意了，說:“那可不。”

　　衛見山安安靜靜的，鍾魚估計是酒喝多了，一邊吃著肉一邊問衛見山:“小山山，你以前食不語是因為沒人跟你說話，怎麽現在有我們了你還不說話呢?”

　　我沒說話，看著衛見山，衛見山只是搖了搖頭，也沒說什麽，鍾魚繼續說:“你是不是心裡都沒把我們當成朋友啊?”

　　眼看著鍾魚的嘴要不把門了，我把他手裡的酒碗奪下來，說:“喝多了吧你，胡說八道的。”

　　鍾魚不滿地看著我，說:“可是我就是偶爾會這麽覺得啊，小山山跟我們還是太生分了。”

　　“知足吧。”我看著碗裡的酒蕩漾著飄忽的火光，“我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鍾魚小聲嘀咕著，聽不清在說什麽，慢慢就往我這邊靠，周圍的人還在圍著篝火跳舞，男女老少都有，這是我記憶裡唯一一次日落以後大家還聚在一起狂歡，這樣的場景真的太美好了，看著忽然就有點想哭，上次看見這麽大的火光的時候還是我被燒掉一層皮的時候，哪有現在的歲月靜好啊。

　　“小封封，別哭啊。”鍾魚含糊不清地說，“今天要高興，大家都要高興。”

　　“你高興嗎?”我問鍾魚。

　　鍾魚忽然坐起來，搖搖晃晃朝跳舞的人們走去，一邊大聲說:“高興啊，從來沒有這麽高興過！”接著鍾魚就加入了他們，簡直就是個靈魂舞者，一下就成了人們目光的中心。周圍的人都在笑，但是這樣的笑聲很淳樸，他們是真的高興，不是在嘲笑，這個時候似乎大家的開心都融合起來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笑。

　　我給鍾魚起哄，他一邊做著嬌羞的樣子，一邊跳得更開心了，我看見他把身邊好幾個人的舞步都帶偏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開心嗎?”衛見山忽然問我。

　　我扭頭看他，擦擦眼淚，說:“開心啊。 ”

　　“我也是。”衛見山輕聲說，隨後他說了句什麽，我不知道是因為人群的嘈雜把這句話隱去了還是他說的是古苗語，總之我沒聽清，只是聽見了幾個單音節，我再問的時候，衛見山就不說了。

　　“你別掃興啊。”我湊到他身邊跟他擠著，“你說，這一次我肯定能聽見。”

　　衛見山看著我，就說了一句很清晰的話，我這次聽見了，是古苗語，衛見山看著我笑，似乎就是在賭我聽不懂。

　　我衝他一笑，爬起來就去找衛也，腦子裡一直重複想著衛見山剛剛說的話，衛見山一愣，來不及抓住我，我已經彎腰從幾個人中間穿過去，去找衛也了。

　　我一看見衛也就把衛見山說的話重複了出來，衛也斜了我一眼，說:“忽然說這麽肉麻的話幹什麽?”

　　“什麽?什麽意思?”我追問。

　　衛也和面前的人碰了下碗，喝了一口酒，說:“你剛剛說，你覺得遇見我們真的很幸運，原話是，我覺得遇見你們我真的很幸運。”

　　我呼吸一滯，回頭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有點避開我的目光，看著篝火，我忽然就覺得心裡一甜，我估計現在我的嘴角也快咧到耳根了，我彎腰鑽回去，看著鍾魚跳舞。

　　“你在傻笑。”衛見山忽然說。

　　我一頓，看向衛見山，臉上的表情還沒收，我忽然意識到我確實在笑，而且笑的很開心，笑到自己都不知道，端著個碗看著前面笑。我剛剛一定很傻。

　　“不過高興就好。”衛見山接著說。

　　於是我就繼續看著前面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