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山頂上扎營,這個時候山頂的溫度相對我之前來的時候要高一點,但是還是冷,衛見山和衛也兩個人站在斷崖邊,看著前面的落日。
“他們在幹什麽?”鍾魚蹲著煮麵,不解地看著他們兩的背影。
“可能在思考落日理論。”我說。
“什麽理論?這又是哪個學者發明的東西了?”鍾魚皺眉看著我,用筷子挑起鍋裡的面條嘗了一口,把剩下的丟回去繼續攪。
我看著他的行為,他好像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看見我不說話,問我:“啞巴了?”
我還是看著他在鍋裡攪著的筷子,他說:“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我歎口氣,衝衛見山那邊努努嘴說:“是一個叫衛見山的學者發明的新詞條。”
“我懂了。”鍾魚笑了笑,拿著紙碗裝面條,一邊裝一邊說:“這是小封封的,這是小山山的,這是我的,剩下的是瘋子的。”
我看了他一眼,說:“我不要頭一碗。”
鍾魚“嘖”了我一聲,說:“那你和小山山換好了吧?”
我伸出手,鍾魚把碗放在我手心,端著兩碗朝衛見山他們走去,說:“不打擾他們兩思考人生,我給他們兩送過去。”
山頂上沸點低,這麽捧著紙碗也沒有感覺手心發燙,我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手指,拿起筷子戳了戳面條,是軟的,這才放心吃下。
衛見山和衛也是跟著鍾魚過來的,我們四個都沒說話,縮在一起吃完飯就各自回帳篷了,在外面太冷了,帳篷還能擋一點風,帳篷裡還有個手爐,溫度比外面要高。
在帳篷裡沒事情乾就只能閉眼休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睡著,不過我們四個的帳篷門口都是相對的,靠得很近圍成了一個圈,要想進來沒那麽容易。帳篷中間的小塊空地就蓋了點木炭和灰,只是偶爾會有點火光。
手爐是當地一家人戶特製的,裡面能放木炭,是銅的,即使木炭熄滅了也很保溫,而且不同於有孔隙的手爐,這個的孔隙可以堵住,能隨時抱在懷裡,不怕木炭灰撒出來。我抱著睡覺,覺得心窩子都是暖的。
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我感覺有人在拍我的腳,我一下就驚醒了,坐起來看向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影,我剛想把手裡的手爐扔過去,就看見人影忽然做了一個很滑稽的動作,他兩隻手並在一起做波浪狀,我一下就明白了,這個人是鍾魚,他把拉鏈拉了一個口子伸手進來拍我,沒有把拉鏈全部拉開。
我拉開拉鏈,外面的冷氣一下就鋪面來了,我一下就想縮回去,鍾魚指指被我放在睡袋邊上的手爐示意我拿上,我拿上手爐鑽出去,就看見他們三個人已經全副武裝站在那裡了。
我想說話,鍾魚一把捂住我的嘴,拿出手機打字給我看。鍾魚打字很慢,我有點焦急,他把手機遞到我面前的時候我掃了一眼,只有幾個字而已,我覺得他不應該打這麽久的字。我看了看,呼吸一滯。
衛也屍變了。
我抬頭看了看,只有帳篷裡面的小燈發出一點微弱的光,剛剛只是看了一眼,看得不真切,原來不是他們三個人全副武裝,是衛也站在前面,衛見山一直在看著他。
我用力在臉上做著表情問怎麽回事,鍾魚一邊衝我招手示意我跟上一邊站起來,就在這個時候,衛也動了。衛見山的身形頓了頓,反手摸上刀,我從帳篷裡把背包扯出來背上,小心翼翼地跟著鍾魚靠近。
衛也緩慢地行動著,衛見山和鍾魚都沒動,我們三個並排站著,看著,忽然我就發現,外面起霧了,和那天一樣的大霧。
我開始感到緊張,不禁抓緊了背包帶,突然,前面的濃霧裡出現了一團一團的黑影,衛也朝著那些黑影過去,漸漸也變成一團黑影,我看了看衛見山和鍾魚,衛見山果斷地把刀收回去,照著衛也那種速度和僵直的姿勢,朝那邊去。
我衝鍾魚使眼色,鍾魚拍了拍我的肩,也學著衛見山的樣子過去。我沒辦法,只能學著跟上,走近以後我連大口呼吸都不敢,那些黑影都是弱郎,歪著頭吊著舌頭,臉上的眼睛翻著白眼朝前,似乎是按著什麽特定的路線在走。
前面衛見山和鍾魚都歪著頭,我也照做,還學著弱郎翻了下白眼。忽然我就發現歪了頭以後透過濃霧看見的東西不一樣了。在這樣的濃霧裡行走按理來說應該什麽也看不見才對,可是歪頭翻白眼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我的眼前是一條流動的黑色的絲線,歪歪扭扭地繞過我們往前,似乎是在指引方向。
我翻著白眼順著絲線走,忽然撞上什麽東西,我翻回來,就發現我因為只顧往前走沒注意速度,和前面的弱郎撞上了。
那個弱郎扭身,我忍不住後退了一步,我看見它翻白眼翻得只能看見眼白了,這個時候它的眼白顫動著,我很怕它忽然就把眼珠子翻出來。我心裡祈禱著,眼睛搜索著衛見山和鍾魚,可是他們兩不在我的視線范圍裡。
我衝著弱郎雙手合十,默念:“對不起大哥,撞到你了,你轉回去,我們各自趕路,我保證不會再撞到你了。”
弱郎轉回去了,我松了口氣,看這些弱郎的狀態神志估計不清醒,再說眼睛都翻成這樣了,它估計也沒看出來我是不是個人。我只能一邊翻白眼一邊翻回來,走了一會兒我覺得我都要暈了,感覺眼睛很難受。
就在我白眼剛翻上去的時候,我忽然被一隻手拉住,我一怔,閉了下眼睛再睜開,就看見衛見山拉著我的手腕,我前面是一個坑,坑下面是一眼泉水。所有的弱郎都站在這個坑的周圍,我看了看四周,鍾魚在我們對面,他看起來也挺疑惑的,不知道自己怎麽跑我們對面去的。
我沒看見衛也,用手指著我們數了數,示意衛見山我們少一個。衛見山指指下面,我微微探頭,就看見衛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下去了,他跪在泉水邊上,看起來很誠心地跪在那裡,身子筆直。
我正想小聲叫他,他忽然就往前倒去,直接倒進泉水,衛見山按住我不要我動,邊上的弱郎忽然開始爭先恐後地往下跳,衛見山大喊一聲撐住,抓著我拚命往後擠。
後面的弱郎拚了命往前擠,衛見山抓不住我松開了我的手,我蹲下拔出匕首插進地裡,盡量把自己的身形壓低,雖然被一些弱郎踹了幾腳,但是好在我還跟個絆腳石一樣卡在那裡。
弱郎的數量並不多,大概三四十隻的樣子,很快就過去了,我從手臂裡抬起頭,看見衛見山和鍾魚都還在上面,松了口氣,覺得臉上有點痛,摸了一把,有一道口子。我沒管,和衛見山一起趴在坑口看,鍾魚從那邊過來,也跟我們趴著。
“衛也怎麽辦?”我問,“會不會被下面的水草吃了?”
衛見山沉著臉,我們三個的手電明晃晃地照著水面,水看起來是黑色的,翻湧著,完全看不清水裡面是什麽情況,只是偶爾能看見翻湧上來的殘肢,似乎那些弱郎一入水就肢解了。我開始擔心衛也會不會被肢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鍾魚陰沉著臉說:“我們得下去把衛也撈上來。”
衛見山頓了一下,又過了半分鍾,水下面還是和剛剛一樣的動靜,衛見山說:“打鉚釘。”
我轉身從背包裡拿出工具,忽然鍾魚說:“你們看!”
我扭頭,就看見一隻手伸出了水面,接著衛也就露了半個身子出來,他猛地呼吸了一口又沉下去,再次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扒著岸邊準備上來了。
“你沒事吧?”我問。
衛也抬起頭看著我們喘氣,衛見山把登山繩系在身上,把另一頭丟下去,衛也抓住繩子,我們把他拉上來,衛也大口地喘著氣躺在地上,不知道為什麽感覺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鍾魚焦急地說:“你別光喘啊,你說話啊。”
衛也坐起來,說:“得救了。”
我們都沉默了,衛也沒接著說,我們也沒催他,一直等到他不喘氣了,衛見山說:“現在可以說說了?”
衛也把他緊握著的手攤開到我們面前, 我們打著手電看,看見他手心裡有一顆看起來很像冰糖的東西,形狀並不規則,看起來是晶體狀,有的地方甚至是透明的。
“你在找這個東西?”鍾魚皺眉看著。
“你在利用我們?”我腦子跟通了電似的穿過一陣酥麻的感覺,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衛也。
“話別說的那麽難聽。”衛也衝我笑笑,“這個東西確實能救我的命。你應該感謝我,沒有我,你們找不到活泉。”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只是看著那個東西,衛也把手握緊站起來,不知道朝著哪個方向走著,說:“我先走了,你們如果要追蹤這個水草,就沿著橫斷山進到喜馬拉雅山系,會有點收獲的。”
我們三個還蹲著,鍾魚看了看衛見山,說:“這逼這樣,我們不追麽?”
“不。”衛見山輕聲說,“他說的對,沒有他我們到不了這裡。這裡和剛剛我們扎營的地方不是一個地方。”
“讓這逼佔便宜了。”鍾魚看了看衛也離開的方向,“就這麽讓他走了?”
衛見山歎了口氣,看了看我們,說:“衛也接近我們的目的很簡單,也許就是讓我們把他拉上來。”
“他完全可以打了鉚釘下去。”我說。
衛見山搖搖頭,說:“我一直在注意你們每個人的帳篷,衛也完全是在霧起來以後無意識地行動,他沒法預料什麽時候會起霧,所以他需要我們,他知道我們一定會跟上他。”
“瘋子。”鍾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