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現在走?”鍾魚看了看我們，“反正也回不去是吧?”

　　衛見山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指南針看了看方向，說:“走吧，不管怎麽樣，我們不能待在這裡。”

　　“我們就這麽走過去嗎?”我跟上他們的腳步，我們的方向和剛剛衛也的方向完全相反。

　　“當然不啊。”鍾魚一臉鄙夷地看著我，“小封封，你覺得你這麽一個小背包夠我們在雪山裡走上幾天?”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晃晃指南針，說:“我們這個方向是下山的。衛也應該是往山裡走了，不知道為什麽。”

　　“管他為什麽呢，反正他跟我們又不是一夥的。”鍾魚把他的手爐塞給我，“我們抓緊時間下山。”

　　“那下面怎麽辦?”我回頭看已經消失在濃霧裡的活泉。

　　衛見山拍拍我的肩，說:“放心吧，這個地方不是那麽容易來的，不會有什麽事的，我們處理不了水草，沒辦法。”

　　我點點頭，知道我們要下山也不容易。我們是凌晨三點多開始準備下山的，一直到天亮了我們還在濃霧裡，我感覺我們像是在一直繞圈圈一樣，不停歇地走了好幾個小時，我覺得小腿酸痛得都快抽筋了。

　　“歇會兒吧。”我說著，直接跌坐在地上。

　　鍾魚也喘著氣，整個空間只聽見我們喘氣的聲音，我喝了點水吃了點餅乾，衛見山看著指南針，歎了口氣說:“磁場亂了。”他抬頭看著我們，我累得做不出表情，只能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來的時候就跟著那些弱郎走，現在怎麽辦，回去把弱郎撈上來讓它們給我們帶路?”鍾魚四處看了看，看起來真的在找活泉。

　　“你們沒看見絲線嗎?”我喘著氣問。

　　鍾魚和衛見山都是一頓，看著我一臉嚴肅地問:“什麽絲線?”

　　我頓了頓，簡單說了一下，衛見山和鍾魚對視了一眼，衛見山看著我說:“你現在還能看見嗎?”

　　我翻了下白眼，四處看了看，就看見那根黑的發光的絲線在我們不遠處遊離著。“能看見。”我說著，把白眼翻回來。

　　鍾魚和衛見山一臉複雜地看著我，我尷尬地摸摸鼻尖，說:“不翻白眼看不見。”

　　“我們翻了也看不見。”鍾魚說著，翻了個白眼，然後翻回來，說:“喬封，你剛剛翻白眼的時候，你眼白是灰白色的。”

　　我下意識摸了摸眼皮，心想到底灰成什麽顏色能這麽明顯被看出來?一邊又覺得惡心和恐懼。鍾魚拿出手機對著我，說:“給你拍一張?”

　　我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鍾魚的照片裡，我坐在地上雙目灰白，說是灰白，其實已經完全是灰色的了，看起來空洞無神，用鍾魚的話說就好像日漫裡主角開大的時候那種狀態。我看了看鍾魚和衛見山，說:“我翻白眼的時候沒什麽異樣的感覺。”

　　鍾魚搓著下巴說:“等出去了，找個眼科醫生看看。”說完鍾魚看著我，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說:“帶路吧。”

　　我站起來，鍾魚和衛見山在兩邊扶著我，我翻著白眼順著絲線走，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很怪異，我的動作是在翻白眼，但是我沒有用力翻上去的感覺，就好像我的眼珠在裡面轉了個圈，我不需要用力也能維持這種現狀，要是普通人翻白眼翻這麽久估計眼皮都抽筋了，可是我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就好像我只是平常地睜開眼睛一樣。

　　鍾魚和衛見山也發現了，

鍾魚說:“你這是獲得了什麽功能嗎，能一直翻白眼的能力?”　　我想翻他一個白眼，意識到我現在就是在翻白眼，但是這個想法都還沒有想完，我發現我真的做了一個翻白眼的動作，而且這一次真的感覺是翻了的。

　　我一下停住，鍾魚問我怎麽了。我扭頭看著他，這個時候我很確定我沒有翻白眼，可是我的眼前是一片奶白色，就好像看見霧氣一樣，那根絲線在我和鍾魚之間穿過去往前，我只能看見這些東西了。

　　“我看不見了。”我說。

　　“廢話嗎?你翻著白眼能看見什麽?你翻回來啊。”鍾魚的聲音聽起來很疑惑。

　　“我沒翻。”我焦急地說。

　　衛見山伸出手把我的頭掰過去，我知道他在仔細看我的眼睛，過了一會兒，他說:“麻煩了，我們要趕緊下去。他眼睛裡有東西。”

　　“有什麽?”我感覺我一下就破音了。

　　“灰色的小蟲子。”衛見山抓著我的手加快了步伐，“是這邊嗎?”

　　我點頭，忽然就覺得眼珠上有東西在爬，癢癢的，但是這都是我的幻覺罷了，我沒有感覺任何的不適，不然我早就發現不對勁了。

　　“這是怎麽弄的?”鍾魚問。

　　我腦子裡迅速閃過一個念頭，說:“會不會是因為接觸到了空氣?我翻白眼翻著翻著就翻回去了，但是它們已經順著爬上來了。”

　　“或者說孵化出來了。”衛見山冷聲說。

　　絲線越往外走就越細，看起來斷斷續續的，我好不容易辨別出方向，走了一會兒就聽見鍾魚說:“霧薄了。”

　　我伸出手抓了一把，忽然衛見山和鍾魚就停下了。

　　“怎麽了?”我問，一臉迷茫地看著四周，“出事了?”

　　“沒有。”衛見山說，帶著我往前走，“我們回到車這裡了。”

　　我一怔，衛見山松開我的手，鍾魚拉開車門把我塞進車裡，說:“快走，去醫院。”

　　衛見山打火，讓車預熱了一會兒，就聽見輪胎碾在碎石上的聲音了。鍾魚和我一起坐在後面，我能看見奶白色的一片裡有的時候有黑色的陰影靠近，我扭頭看向陰影那邊，說:“你想幹什麽?”

　　鍾魚囁嚅了一下，說:“我這不是，想戳一下。”

　　“你戳一下我就瞎了。”我抬起手打他，他“哎喲”一聲，忽然我眼前就灰了一點，我往後躲，躲不開，我乾脆閉上眼睛，鍾魚晃著我的胳膊說:“睜開讓我看看。”

　　“閉上吧。”衛見山說，“閉上說不定會好一點。”

　　“反正都長滿了。”鍾魚小聲嘀咕著。

　　我皺眉，把頭扭向聲音的方向說:“我是瞎了，不是聾了。”

　　“好好好。”鍾魚擰了一瓶水給我，“喝點水喝點水。”

　　我探了幾次才拿到水，衛見山的速度很快，他一個漂移，我手裡的水直接就撒了出來，全潑在了鍾魚的身上。

　　“衛見山，你是不是幫著他收拾我呢?”鍾魚一下就想跳起來躲，我聽見“砰”的一聲，估計他撞到頭了。

　　“沒有。”衛見山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憋笑，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拜衛見山的速度所賜，一路上我沒喝到一口水，但是我們很快就到了縣裡的醫院。醫院的醫生看過以後就給我處理了，說是寄生蟲，往我眼睛裡滴了點不知道什麽東西，就覺得眼睛有點火辣辣的，辣得我流眼淚，醫生拿著一個小的燒杯在我下巴那裡接著，讓我把眼睛裡流出來的東西流進燒杯裡。

　　鍾魚和衛見山一直在邊上看著，偶爾不知道有誰拿紙給我擦一下，大概過了十多分鍾，醫生說可以睜開眼睛了。

　　我還是覺得我的眼睛火辣辣的，有點不敢睜開，顫顫巍巍睜開以後，我覺得我的眼淚還在往外流。鍾魚看著我的眼睛，說:“紅得跟個兔子眼睛一樣。”

　　我忍住伸出手去揉一下的衝動，眼前已經能看得見東西了，但是還是模糊，醫生拿著一個手電照著我的眼睛，我一邊流淚一邊聽他的把眼睛睜開，他歎了口氣，說:“建議你還是留下來觀察幾天，不清楚會不會還有蟲卵，建議多清洗幾次。”

　　我看了看鍾魚和衛見山，衛見山沉著臉，鍾魚坐在椅子上就開始了:“怎麽回事?為什麽不能一次性處理乾淨?這要是真的瞎了怎麽辦?”

　　眼看著醫生露出為難的表情，我正想說點好話打圓場的時候，鍾魚按在我手上的手就加重了力道。

　　我頓了頓，衛見山看著醫生說:“一次性處理好，我們明天就要走。”

　　那個醫生正想說什麽，鍾魚壓低嗓音說:“你不是這裡的醫生，你的處理方法很特殊，因為寄生蟲很特殊對吧?”

　　我擠出兩滴眼淚看向那個醫生，他似乎有點刻意遮擋胸前的名牌，冷冷地看著我們，說:“是又怎麽樣?”

　　我忍不住往衛見山他們這邊靠了靠，衛見山手已經摸在後腰了，鍾魚也準備站起來，但是那個醫生看起來一點都不慌張，衝我們笑著說:“只有我能治好他的眼睛，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鍾魚一頓，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把手收回來，說:“你想怎麽樣?”

　　那個醫生看著我，說:“我不會害你們，更不會害他，只是這種寄生蟲確實需要排查。這個藥水對蟲卵可不管用，只能等蟲卵孵化出來再處理。”

　　“我們憑什麽相信你?”我反問他。

　　“因為我是喬三的人。”他忽然拿出一個錄像機遞給我，“這裡面有一段錄像， 你可以看看。”

　　我接過，鍾魚和衛見山就湊上來一起看，錄像機裡一開始就出現了喬三的臉。他坐在一張桌子前，在他後面站了好幾個人，燈光太昏暗了，看不清臉，喬三面前擺著一張紙還是什麽的，他先是低頭看著，然後這個醫生就出現在了畫面裡，看起來他剛剛在調整錄像機的位置。他對喬三說可以了，喬三看了看錄像機，衝錄像機一笑，說:“小封，頭好點了嗎?”

　　我一口氣差點沒背過去。喬三看起來憔悴了很多，比起在滇寨看見他的時候更瘦弱了，臉都凹進去了，裹著一條毛毯，看起來沒什麽不正常的，但是醫生穿的就很單薄，看起來整個屋子似乎就喬三最冷。

　　“這個人叫何羅魚，是我們隊裡的醫生，他對於處理一些傷病有自己的方法，都很管用。我讓他去找你，你們隊裡的那個醫生，伍四，不在你身邊，你需要一個醫生。”喬三指了指何羅魚。

　　錄像就這麽點，但是不是被掐斷的，是何羅魚在得到喬三的允許下才關掉的錄像。我看著錄像機，忽然覺得一口氣松掉了。喬三還活著，雖然是用這種方式和我見面。

　　我看了看鍾魚他們，鍾魚也看著我，說:“怎樣?”

　　“我留下吧。我會追上你們的。”我把錄像機還給何羅魚，何羅魚接過錄像機說:“最多三天。”

　　“行。”鍾魚拍了拍衣服，“我們會沿途給你留記號的。我知道，你是想再了解一點你爺爺的事情，不是單為了眼睛。”

　　我衝他一笑，鍾魚和衛見山對視一眼，兩個人先後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