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點安心,很享受這種氛圍,雖然鍾魚哼得走調了,風吹在臉上很舒服,我很喜歡風吹在臉上的感覺,探了半個頭出去吹風,鍾魚一隻手拿著煙伸出窗外看著我說:“你這樣危不危險啊?”
“不危險。”我說。
“你以為我在問你啊?”鍾魚伸出手拉著我的領子把我的頭拉回來,我往下滑讓自己癱在座椅上,我知道我們離滇寨越來越近了,說實話心裡還是有點期待的,滇寨的生活氛圍我很喜歡,是為數不多的沒有被現代文明摧毀的古樸,雖然太落後了。但是有什麽關系呢,我們有衛見山和神檫,就會在滇寨生活地很好。
我吹著風睡著了,醒的時候已經是日落時分,車窗不知道什麽時候被鍾魚搖上來了,鍾魚開了外循環,感覺車裡都彌漫著一種森林的味道,路的兩邊是鬱鬱蔥蔥的森林,路直線往前,正好能看見火紅的夕陽和火燒雲,感覺天空美得不像話,看著就會讓人走神,似乎我們在走向一個油畫世界。
“好看吧?”鍾魚看了我一眼,我坐直身子看著前面點頭,鍾魚舒展了一下身子,說:“以後天天都能看見。”
“換你嗎?”衛也探出頭來看著前車玻璃,偏過頭看了看鍾魚。
鍾魚活動了一下脖子,說:“晚上換你開。”
衛也收回身子,我扭頭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還是閉著眼睛,我衝鍾魚使了個眼色,鍾魚說:“剛剛醒過,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又這樣了。我感覺這個地方對小山山來說有種魔力。”
我揉了揉脖子,剛剛那個姿勢睡覺讓我的脖子很酸,我看著窗外的景色,這種地方應該一直都是靜謐的,不被人打擾的,這裡的樹木、土地有自己的生長發展規律,花了幾百年的時間形成,如果沒有人為介入的話,這一片森林應該隻屬於自然。
“怎麽,你也惆悵起來了?”鍾魚笑了笑。
我搖搖頭閉上眼睛,算算時間第一次進滇寨的時候是六月,現在四月,時間相差也不大,也就隔了個幾年而已。幾年啊,滇寨還是原來的滇寨,只不過那片竹林多了一個碑和幾段白綢布。
想著我就忍不住皺眉,看向鍾魚,說:“上次我們走是不是都沒把碑砸了?”
“為什麽?”這一聲不是鍾魚說的,是衛見山。我扭頭,就看見衛見山睜著眼睛看著我。
“不吉利啊。”我嘟囔著,“人又沒死。”
衛也回頭看了看衛見山,說:“你還有碑啊。”
衛見山沒說什麽,揉了揉鼻子,鍾魚這個時候靠邊停車,打開車門下車,說:“衛也你來開開,累死我了。”
衛也下車和鍾魚換位置,鍾魚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我呆滯地看著他,他衝後面努努嘴,說:“你上後面去。”
“你坐後面不行嗎?”我解開安全帶下車,鍾魚點了根煙說:“我要抽煙,前面開窗吹散就行了,怎麽,你想吸二手煙?”
我換到後面,後面的空間比副駕駛寬多了,鍾魚指指後面,說:“背包裡拿件衣服出來墊著睡,後半夜換你開。”
我頓了一下,看著鍾魚說:“我沒駕照。”
鍾魚的煙灰掉下來了,他一臉嫌棄地看了我一會兒,說:“衛見山,等下你開。”
衛見山輕聲應了一聲,遞給我一件衣服,我疊了疊放好,鍾魚笑著說:“你還挺講究。”
“你嘴累不累?”我瞪了他一眼,“你不休息會兒?”
鍾魚哼了哼閉上眼睛,
我也躺下,車裡頓時就安靜下來了,衛也把車載音響的聲音減小了,我本想給他弄個導航什麽的,但是衛也說不需要,他認識路。我沉默了一下,衛也開著車看著前面,說:“再說這裡也就一條獨路,不是嗎?” 我閉上眼睛,下午的時候睡過,我才剛醒一會兒,其實比起睡覺我更願意吃點東西,但是仔細感覺了一下,我好像也沒覺得餓,乾脆就繼續閉上眼睛了。我本以為我不會睡著的,但是腦子裡就想了一會兒事情就睡著了,我連我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
再醒的時候是後半夜,衛見山已經在開車了,衛也在副駕駛睡覺,鍾魚在後面躺平了睡,背包都被塞在座椅下面,我坐起來深吸口氣,氣溫有點低,衛見山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說:“喝水?”
我拿起水衝他示意了一下,喝著水看著窗外。這一段已經沒有路燈了,除了衛見山車燈能照亮出來的范圍,看哪裡都是黑黢黢的,我忽然就很怕在這片黑暗裡看見一點光亮——那就太嚇人了。
我有點想下車活動活動,在座位上扭動了幾下,還是覺得不舒服,不能完全把身子舒展開,覺得難受。
“前面給你停一下。”衛見山輕聲說。
我輕聲應了一聲,衛見山靠邊停,我下車活動了一下腰和腿,伸了個懶腰,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漫無目的地看著四周。衛見山沒下來,在車上坐著抽煙。衛見山抽煙的方式我覺得純粹是浪費,一支煙他最多吸兩口,剩下的都是燃掉的,似乎這麽兩口尼古丁對他來說都算是超標了。
我做著記憶裡的廣播體操,看著我們的車,整個黑暗的空間就這麽一點光亮,我能從車窗看見衛見山的側臉,車裡昏暗的燈光能讓我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
我還扭著腰,忽然就有人從後面一把捂住了我的嘴,我聞到一股刺鼻的辛辣味,從我鼻腔直衝進我喉嚨,我連聲音都還沒發出來,人就被拖進了林子裡,我胡亂伸出手扒住一棵樹,粗糙的樹乾刮蹭在我手心,很疼,我穩住身子以後就猛地蹲下,借力把那隻手掙脫了,大喊著:“救命啊!”
身後有幾個人把我按在地上,我看著我們車的方向,不知道有沒有人下車,我被拖著往後走,四周太黑了,憑感覺我數不清到底有幾個人在拖著我,反正小腿感覺不止一雙手在拽我。
難道我的命運就是這樣麽?滇寨就是我被綁架的起點是吧,來一次就被綁一次?
忽然有一雙手抓住了我的手,我就像根被一下繃緊的繩子一樣,手上冰冷的觸感告訴我來的人是衛見山,我剛抬起頭,身後忽然打出一束強光,衛見山猛地閉上眼睛,手上就松了力氣,我被人拽著,忽然就覺得自己開始下墜。
我重重地摔在地上,震得我胸口疼,身下都是濕軟的泥土,聞著有股很新鮮的味道,這個坑應該是剛挖不久的。我扶著腰咬牙爬起來摸了摸四周,坑洞其實並不大,我面朝下摔下來腳還得彎起來。
我抬頭剛想呼救,一把土就蓋我臉上了,差點嗆進我嘴裡。我一愣,上面的人想活埋我?我甩掉頭上的土,馬上就有更多的土往下掉,我大喊了一聲,卻發現我發不出聲音了,上面有雜亂的腳步聲,踩在枯葉上,還有一點打鬥的聲音,我聽見了鍾魚的聲音。
我用力跺著腳,發出的聲音太小了,下面這些松軟的土根本踏不出聲音,很快土就蓋到我的膝蓋了,我發不出聲音,拿出手機打著手電朝上,不知道是不是我這一舉動刺激到了上面的人,接下來的土簡直就是一桶接著一桶倒一樣,土塊混著石塊砸下來,我不得不抱著頭,腳已經沒法移動了,彎著腰讓背去承受石塊的打擊。
我不知道上面到底是什麽情況,我感覺隻過了三分鍾,土已經埋到我下巴了,看起來這些人是真的很想我死啊。
上面似乎沒動靜了,我的耳朵裡只能聽到鏟土的聲音,我雙手合在一起虛捂在鼻子和嘴前面,土是松軟的,還能有點空氣,我低著頭,感覺很快土就把我埋住了。
我感到恐懼,我沒有聽見衛見山他們的聲音,如果他們沒有很快找到我的話,我會被活活憋死在這裡。我的手腳沒有被綁住,我應該可以把我自己刨出去,只要他們不在上面做些什麽手腳,比如給我壓一個大石頭,那別說我把自己刨出去了,石頭形成的重量壓下來,我說不定會被慢慢壓扁。
我已經處於一種絕對的寂靜了,我感覺耳朵裡有小的泥土塊,很不舒服,感覺很癢,我動了動,四周的土塊往下滑了點,我閉著眼睛空出一隻手,很努力地想先在鼻子前刨出一點空間。
可是我弄出來一點空間,上面的土塊就會滑下來。我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強勁有力,我試著挪動腳,就好像向上遊踩水一樣把土塊踩在腳下, 把自己的身子頂上去。這個方法太費力了,不說我的腳能不能抬起來,就算能這也要耗費我大量的體力,我的呼吸變得急促,到我呼吸一口都覺得氧氣含量下降的時候,我停住了。
我應該沒有往上多少,從我身子騰空的感覺來判斷,這個坑洞應該是很高的,我可能連一半都還沒有移動到。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得想辦法讓衛見山他們知道我在這裡,有可能衛見山他們剛剛被引開了,不然後面土塊不會掉得這麽快並且大量,一定是衛見山他們離開了這個區域他們才會這麽囂張。
我感覺自己豎著懸空在那裡,我舍不得大喊,這會耗費我很多氧氣,我不確定我喊過以後衛見山他們能不能迅速找到我,我不能先把氧氣耗盡。
時間感覺過的很漫長,這個空間的氧氣含量急速下降,我開始覺得頭昏昏沉沉的,我眼睛一直是閉著的,有的時候一恍惚,有種打盹忽然驚醒的感覺,我知道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我不知道自己在下面待了多久了,再這麽下去等衛見山他們找到我的時候我估計臉都白了。
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我的手輕輕攏在鼻子前,我忽然覺得我的姿勢倒是挺像一個虔誠的跪拜者,只不過我跪不下去罷了。
我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些畫面,我有點愣住了,畫面是模糊的,我似乎再一次看見了火紅的夕陽,我似乎還坐在車上,呆滯地看著夕陽。
回光返照麽?我動了動頭,這種壓迫感和封閉感還在,那種恍惚的感覺是我缺氧產生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