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見山看著我,我也看著他,偶爾我能瞥到鍾魚他們在窗戶外面看著裡面,這個時候他和衛也倒是看起來挺團結的。
我不想再僵持著,準備回臥室,衛見山拉住我的胳膊,我不耐煩起來,正準備重新發火的時候,衛見山說:“對不起,之前是我沒有考慮周到。”
我愣住,鍾魚他們在外面也是一臉難以置信,鍾魚看著衛也問:“他是不是發燒了?”
衛見山的表情很認真,本來我是打算發火的,現在有種有氣沒處撒的感覺,一下就覺得胸口悶住了,非常難受,我猜我臉上的表情一定很難看。
“如果你還想說什麽的話,可以都說出來。”衛見山說。他似乎一直是一個很會管理自己情緒的人,不管遇到什麽事情,他總是能用理智壓製感性,我被脾氣衝昏頭腦的時候他總是保持著清醒給我收拾爛攤子。
“真的嗎?”我遲疑了一下,看著衛見山,想了想,走到門口把門打開,讓鍾魚進來,然後靠著牆一臉嚴肅地說:“以後我們不管幹什麽,聯系都不能斷,你們也不能有事情瞞著我。”
“那你呢?”鍾魚問我,“條件是雙方提出來的,你提了對我們的要求,我們是不是也能提對你的要求?”
我沒想到鍾魚會這麽說,但是他說的挺有道理的,於是我點頭:“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沒問題。”
鍾魚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給他使了個眼色,鍾魚把衛也拉到我面前,說:“是這樣的,我和小山山覺得呢,你的身子骨太柔了,決定給你找個人訓練一下。”
我看著衛也,說:“你自願的嗎?”
“這是跟隨條件。”衛也說。
鍾魚拍拍我的肩,一副大演說家的樣子在屋裡踱步,表情動作極其誇張,說:“小封封,你想想,你要想參與我們的計劃,你這麽弱怎麽能行呢?我們可不能分精力去救你啊,接下裡我們要乾的事情是非常危險的。”
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一直沒說話,應該是默許了鍾魚的行為,那就是說這些可能都是他們三個商量好了的,要一起整我。
“衛也能教我什麽?”我問。
衛也坐回沙發上,上下打量我,過了很久都沒說話,我心想著我的身子骨有這麽差麽?臉上已經有點不耐煩了,衛也終於說話了:“先鍛煉肌肉吧,你的體力太差了。”
這一點我沒法反駁,見我不反駁,鍾魚拍了下手,說:“就這麽說好了。”
我心想著不就是跑圈麽,非要我每天跑個兩三圈我還是可以做到的,但是我看見鍾魚不懷好意地笑著的時候,我忽然覺得事情遠不止我想的那麽簡單。
鍾魚拉開門出去,衝我們招手,叫我們跟上,衛見山和衛也站起來跟著出去了,我一個人站在屋裡沒動,衛見山和衛也站在門口看著一個方向,我才剛朝門口走兩步,就看見鍾魚開著一輛二手的麵包車過來了。
我下意識後退,衛也進來一把拎著我的領子把我拎出去,順帶關上了門,衛見山拉開車門,衛也把我一塞,兩個人上車關門,鍾魚徑直開著車就走了。
“去哪裡?”我一臉懵,整個人幾乎被塞在座椅的縫隙裡,衛見山伸出手拉了我一把讓我坐在椅子上,我聽見落鎖的聲音,衛也衝我一臉壞笑地說:“我們去一個別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我覺得不存在這種地方。”我默默地讓自己遠離衛也,鍾魚在前面哼著歌開車,根本就沒理我。
“我們去滇寨。”衛也說,“鍾魚和我說過那個地方,我覺得很適合當做訓練場地。”
我看向鍾魚,鍾魚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我,聳聳肩:“小封封,你早上起來的時候腦子一般都不清醒,最適合給你下套了。”
我沉默了,回想今天早上。我猛地驚醒,看向衛見山,難怪衛見山這一次妥協了,他是帶著目的的,就像我說的,他們已經甩不開我了,所以我提出的條件其實根本不算條件,是必要的,就算我不提,他們也會這麽做。
這麽想來我虧大了。
我伸出手去開車門,衛也從後面卡著我脖子不要我動,我掙扎著大喊:“你們這是綁架!是誘騙!”
鍾魚把車載音響開到最大,衛也伸出手捂著我的嘴,我的大喊變成嗚嗚聲,鍾魚甚至還回身拿手機給我們照了一張照片,看起來他很滿意,座椅都快被我和衛也搞散架了,衛見山在最後面靠著座椅看我和衛也,他的邊上是幾個背包,看起來都被塞滿了。
果然是早就下好了套,等我去鑽。我掙扎不動了,衛也讓我躺在他腿上,一隻手搭在車窗上看著外面倒退的建築物,說:“好好看看,這是你最後能看見的人類文明了。”
“不。”我看著他的下巴執拗地說,“就算去了滇寨,我也能看見人類文明。”
衛也低頭看我,衝我一笑,說:“誰說我們在滇寨裡面了?我們進山。”
我一下就想繼續掙扎,衛也按著我的手腳,回頭衝衛見山說:“你來把他捏暈。”
我馬上舉手做投降狀,說:“我只是想坐起來而已,沒有別的意思。”
“最好是。”衛也看著我笑,“因為不用衛見山,我也能把你捏暈。”
我坐起來,規規矩矩地坐著,把安全帶系上,目視前方,手還放在膝蓋上。鍾魚看了一眼後視鏡,笑了笑,說:“小封封,滇寨歡迎你。”
這句話讓我有點恍惚,我一下想到老頭子,鍾魚點燃一根煙衝窗外吐煙霧,跟著車載音響唱歌:“小妹妹送我的郎呀~”
我忽然就放松下來,鍾魚扭頭看了我一眼,說:“啞巴這次也參與。”
“我記得你說過不會再把啞巴牽扯進來的。”我頓了頓。
“我說的是參與,不代表啞巴會出現。”鍾魚把煙屁股彈出窗外,“他頂多給你提供一點精神安慰,你能收到他幾句消息就不錯了。”
我松了口氣,鍾魚上了高速就把車窗搖起來了,車裡沒人吸煙了,衛見山在後面閉著眼睛養神,衛也看著外面,他的眼睛裡有和衛見山一開始跟著我們出來時一樣的光,有那麽一瞬間我覺得他就是一個對什麽都好奇的小孩。
“這種地方還能埋人嗎?”衛也看著外面綿延的山地問。
“什麽意思?”我一下沒反應過來,窗外的風景我早就看膩了,一直看著前面的路走神,衛也一問我才偏過頭去看衛也看著的方向。
“就是,那種。”衛也看著我,“墳墓。”
“怎麽不能?”我說,正巧窗外閃過一個墓碑,我趕緊指給衛也看,“這不是?”
衛也扭頭回去看已經過去了的墓碑,說:“不安全。”
我也扭頭看了看,已經看不見墓碑了,這裡原本就是山路,後面才修的高速公路,早在七八十年代的時候路邊就都是墳堆,修路遷墳,不礙事的因為風水的關系也不願意遷走,就留在了路邊,這些年倒是一直都在。
“你是說祭拜的人嗎?可能是有點吧,高速公路不讓走,估計得從那面翻過來。”我說。
衛也看了看我,說:“哦,我忘記了,你的眼睛看不見這些,你的眼睛只會看見活的東西。”
我哽住,看了看鍾魚,鍾魚聽著音樂像是沒聽到一樣,我也不能回頭去看衛見山,這樣顯得我太沒面子了,我沉默了一下,說:“你能看見死人?”
衛也忽然指了指前面,說:“一個。”
衛也指的地方就在我們正前面,我看見鍾魚瞥了一眼後視鏡,衛也剛說完沒多久,我們平穩行駛的車就輕微震了一下,就好像壓到一個小石子一樣。
“壓過去了。”衛也說。
我腦子一下就麻了,鬼不都是類似於什麽幽靈之類的嗎?怎麽還有實體啊?那我們剛剛壓過去它會不會疼啊?我腦子裡還在胡思亂想, 鍾魚忍不住了,不知道哪裡摸出一包餅乾一下砸我臉上,說:“你還真信嗎?那他媽就是一顆石頭,老子都看見了,你來,你坐副駕駛來,你他媽看看是不是鬼。”
我揉著鼻子看了看衛也,衛也笑著靠在車窗上說:“真沒意思,睡覺了。”
我看著手裡的餅乾,一臉真誠地看著鍾魚說:“下個服務區你停一下,我坐副駕駛。”
鍾魚不帶髒字地罵我,但是還是在臨近服務區的時候變了道,他下車去後備箱拿水,我換到副駕駛,鍾魚把水從車窗塞給我,說:“小封封,你還真是聽風就是雨。”
“有的時候對聽到的所有事情都先持一個肯定態度,有好處的。”我說。
鍾魚邊走邊朝我一揮手,說:“懶得聽這些大道理。”
我們繼續上路,衛見山和衛也兩個人是真的安靜,鍾魚把車載音響的聲音調小了問我:“你說他們兩在一起會不會一天都能不說話?就全靠手勢和眼神交流。”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他們兩,兩個人都沒有動靜,估計是真的睡著了,我看著鍾魚說:“你不能小聲一點?我頭一次看見編排別人當面說的。”
鍾魚聳聳肩,我繼續說:“他們是不是我不知道,反正我做不到,你們那些手勢我就懂幾個簡單的,哪次你們行動我跟上了?”
鍾魚就笑,一打方向盤下了高速,走國道,把窗戶搖下去抽煙,跟著車載音響唱歌,我忽然聽到衛也笑了,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半眯著眼睛豎起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我看了看忘我的鍾魚,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