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我說不上來,要說我和衛見山之間的關系很好的話,我也沒有覺得好到不讓他和過去的朋友聯系的那種好——如果衛見山覺得衛也是朋友的話——可是,每次衛見山和衛也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覺得衛見山很不對勁。
鍾魚看著我發呆,衛見山也不理他,他哼了哼,說:“你們兩幹什麽,合起夥來孤立我是吧?”
我回神看著他,鍾魚一直看著我,讓我覺得有點不舒服,往後靠了靠,說:“怎麽了?”
“小封封,你不會和那個瘋子產生什麽穿越千年的聯系了吧?”鍾魚一臉認真地看著我。
“你是不是有病?”我怒罵道,抬起手就去打他。
門簾忽然被掀起來了,外面有人丟了一個口袋進來,鍾魚回頭看,我們仨愣住,鍾魚慢悠悠站起來去把口袋撿過來打開,說:“還真是吃的。”
口袋裡三份平分的口糧和水,誰也不多誰也不少,鍾魚把東西分給我們,咬著餅乾說:“我們真的不出去看看嗎?”
我已經餓了,只顧吃東西,沒回答,衛見山小口吃著餅乾,看了看鍾魚,說:“你想去看什麽?”
鍾魚壞笑一下,把餅乾塞進嘴裡搓著手,說:“看起死回生。”
我一下哽住,看著鍾魚,說:“你要去看衛也泡澡?”
“你怎麽知道是泡澡?萬一是別的處理方式呢?”鍾魚看著我笑。
我不知道為什麽鍾魚對於一些危險的事情總是充滿好奇心,雖然我自己心裡沒有覺得看衛也洗澡是個很危險的事情。我搖頭,衛見山也沒表示同意,鍾魚一臉惋惜地看著我們,說:“你們怎麽沒有一點好奇心?”
我剛想反駁他,衛見山輕笑一聲,說:“你怎麽知道不是衛也故意引我們去的?”
我愣住,衛見山搖搖水壺,水壺發出聲音,他看著水壺出神,我和鍾魚看著互相沉默,鍾魚衝我使眼色讓我開口,我輕輕搖頭,回給他一個眼色,意思再明顯不過了——我不想每次都當那個問題最多的人。
“怎麽個事?”最後鍾魚妥協了,一邊翻我白眼一邊問衛見山。
“說的話也很有引導意味,不是嗎?”衛見山歎口氣,“想不讓我們出去不給我們鑰匙不就行了?”
“那就去看看?”我說。
衛見山抬眼看了我一眼,臉上的表情有點驚訝,說:“你也想去?”
我摸摸鼻子,說:“起死回生啊,你不想看嗎?”
鍾魚伸出手攬著我的肩,說:“看起來我和小封封是一條戰線的。”
衛見山沒有動,看著我們,說:“確定要去?”
我心裡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來,高中的時候我有個老師總是這樣,反問我們很多次,然後讓我們產生懷疑,進而修改我們的答案或者是開始質疑自己。目的是讓我們堅定自己的想法,雖然我總是優先放棄的那一個。
那這次我要放棄嗎?我忽然覺得自己處在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兩個選擇擺在我面前,兩個選擇會導致完全不一樣的結果,衛見山隻說了一聲確定嗎,但是我卻覺得這句話被循環播放,每出現在我耳朵裡一次,我的空間就更狹小,壓縮著我的呼吸,幾乎讓我窒息。
“你的臉色很難看。”鍾魚說著,伸出手在我背上揉搓,我閉了閉眼睛,揉揉太陽穴,忽然覺得頭痛。
“是不是又發燒了?”衛見山伸出手探了探我的額頭,過了一會兒放下手,
說:“沒事,可能是這裡海拔太高了。你剛剛激動了?” 我頓了頓,鍾魚繼續幫我揉著手背,說:“怎的,要看見衛也泡澡了這麽激動?”
我不想和鍾魚開玩笑,鍾魚另一隻手拍拍我的背,說:“要不你別去了,我怕你去了一激動鼻血噴出來。”
衛見山輕笑幾聲,我不滿地看了他一眼,說:“你高興什麽?”
衛見山搖了搖頭,看向鍾魚說:“帶上他吧。”
把東西吃了,我們坐著緩了一會兒,三個人先後出去了,衛見山走前面,我走中間,鍾魚在最後面。出帳篷的時候我還是很緊張的,我不知道會不會出來以後就看見很多人,如果有的話,估計我們三個就要上演一次速度與激情了,出帳篷門的時候我都準備隨時撒丫子跑了。
可是出來以後外面一個人也沒有,外面比我們帳篷裡還安靜,沒有巡邏的人,可以說不見人。我有點疑惑,這個營地和之前阿水在亞拉那裡的營地差不多大,按理來說晚上也該有幾個人在外面巡邏的吧,何況還抓了三個人回來啊。
衛見山看了看我們,比了個手勢,鍾魚點頭,兩個人快速往前,留我一個人在原地。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用手勢交流啊!沒人的時候能不能動嘴啊!我憤憤地跟上鍾魚,好不容易看見他了,他蹲在一個帳篷外面。
看見我過去,鍾魚指指地面,地面上的雪已經被血染成了紅色,我心一顫,這要流多少血啊。
“出事了,你先回去麽?”鍾魚小聲問我。
我心裡雖然害怕,但是我更怕一個人呆在帳篷裡,萬一忽然來一個人我不就是死麽?我搖頭,鍾魚做了個手勢,這個我懂,是往前的意思,我們兩左右繞著帳篷走到門口,我就看見衛見山自己一個人刷一聲鑽進了我們對面的帳篷。
鍾魚在我面前晃了晃手讓我回神,我深吸一口氣,跟著鍾魚一下把簾子掀開,然後躲到一邊去。
裡面沒有人出來或者是有刀和子彈飛出來,靜默了兩秒,確定安全以後,我探頭進去看。裡面的地上躺著幾個人,腹部都被破開了,內髒和腸子被拖拽出來,血淋淋地擺在地上,我還能看見心臟的蠕動,整個帳篷裡面血氣衝天。
鍾魚冷著臉進去,我進去也不敢靠近,只是站在門口放風,鍾魚進去檢查了一下,說:“都死了。”
“這樣還能活嗎?”我捂住鼻子,還是覺得血味鑽進了我的鼻子。
“有的人在這種情況下還是清醒的,會看著自己的血流乾,看著自己的內髒被拽出來。”鍾魚用手翻了翻地上的內髒,說:“還是溫熱的,剛死不久。”
地上的人盯著帳篷頂,嘴大張著,似乎是最後的叫喊還沒叫出來就被撕裂了,奇怪的是他們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不算驚恐,反而偏向於驚訝。
“你也注意到了?”鍾魚指著一個人的臉,“你說會不會是衛也屍變了?”
“他不是自救了麽?”我說著,眼睛還是看著外面,已經看見衛見山進了另一個帳篷,進去之前他完全沒有猶豫。
“去下一個。”鍾魚彎腰出門,“如果衛觀海他們在前面的話,可能也被衛也搞了。”
我心一下就揪了起來,跟上鍾魚,經過衛見山的帳篷的時候衛見山正好出來,衝我們搖頭,說:“沒一個活著的。”說完衛見山就用沾了血的手掌在門上留下了一個掌印。
“那邊也是。”鍾魚衝後面努努嘴,“你說衛觀海他們?”
衛見山臉色沉重地搖頭:“不知道是什麽東西乾的。”
鍾魚看了我一眼,說:“我和喬封去探外圍,你往裡走。”
衛見山比了個“OK”,鍾魚衝我招招手。營地的帳篷是兩邊排列的,衛見山直接往最裡面走,鍾魚帶著我在最外面的幾個帳篷外面晃悠,然後再進去。只不過我們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基本上都死了,不過死狀卻都不一樣,有被剖開的,有的一看就是槍擊和刀傷。
“衛觀海他們應該沒事。”鍾魚看著一具被槍擊的屍體,“不過現在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其實你知道。”我說著,看著鍾魚的眼睛,“在裡面是嗎?那個東西也在,所以你說我們兩在外圍,你是害怕我進去會受傷。”
鍾魚對著我比了個大拇指,說:“你現在越來越聰明了。”
我想說我能幫上忙,但是這話太假了,就衝剛剛在雪坡上我的表現來看,要是真打起來我肯定是第一個死的。“但是還是要去幫忙的吧?”我說。
鍾魚看起來一臉惆悵,他看著我,歎氣,看向門口,然後又看向我歎氣,似乎是猶豫了很久,說:“我倒是想進去,你怎麽辦?”
這是在點我,要我上道一點。
“那我回去?”我試探著說。
鍾魚馬上點頭站起來出去,說:“這可是你自己的決定。”
我看著鍾魚出去,他順道還撿了把槍,看不出型號,但是我猜不會是98K,我撿了把刀出去的時候,外面就看不見人了。我回到我們被綁著的帳篷,裡面乾乾淨淨的,我一瞬間有點恍惚,剛剛我們閑聊的時候外面的人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死了。
我坐回木箱子前,仔細地聽著周圍的動靜。外面都是厚厚的雪,不管是什麽東西要靠近,一定會在雪上踩出聲音來的。我集中注意力,耳朵裡什麽聲音也沒有,就這麽緊繃了一會兒,我有點走神了,等我回神的時候,我清楚地聽見帳篷外傳來了一陣喘息聲。
喘息聲很粗,出現得也很突然,像是剛剛經歷了劇烈運動一樣地喘著粗氣,接著帳篷的門簾就被打了一下,我清楚地看見門簾往裡面凹,似乎是外面有東西按在上面了。
我的心一下就揪起來了,想也沒想就翻到了堆著的木箱子後面去,雖然我盡力不發出聲音,但是我沒預估到後面的情況,我一翻過來就踩在了另外的箱子堆上面,靴子底和木箱子碰撞發出了聲音。
我一下屏住呼吸,喘氣聲忽然消失了,我把自己縮起來,透過箱子和箱子之間的縫隙看著門口。
門簾被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