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啟光發現,孔芹這個案子陷入了僵局。
在新一輪的調查中,刑警支隊調取了黃志剛的檔案。厚厚一本檔案,記錄了黃志剛的“璀璨”人生。
現年三十出頭的黃志剛,僅記錄在案的治安拘留就有十多起。這個人幾乎就能定義為人渣,可這也是一個聰明人。
在黃志剛所犯的錯誤中,是的,就是錯誤,也只能定性是錯誤。這個人隻違法,但絕對不會犯罪。
打架無數次,卻沒有任何一起夠得上犯罪,下手極有分寸。派出所每次出警,也只能調節了事,最多給他處以一些罰款,在派出所裡關上一天。
還有就是騷擾女性,只是如果一定要嚴格區分,他可能連騷擾都算不上。
他做的僅僅是經常跟隨某個女性,沒錯,還是遠遠的跟隨,就算當事人發現並報警,警察也只能給予口頭警告。
對於警察的警告,他完全是虛心認真的接受,只是過不了兩天就繼續我行我素。
在派出所的出警記錄中,劉啟光驚訝的發現,針對黃志剛騷擾女性的報警記錄有不少,單單家住在藥王弄的就有好幾個。
在幾個人名中,劉啟光也的確發現了孔芹的幾次報警,記錄上的被處理對象也的確是黃志剛。可這種口頭批評教育的處理方式對黃志剛這種人,完全體現不出應該有的效果。
“這特麽真是個人渣!”
而在附近監控錄像的排查過程中,當天在藥王弄兩端所有還在使用的監控裡,也沒有發現黃志剛。
在對黃志剛的走訪過程,他母親聶銀珍也口口聲聲說,當晚黃志剛早早就回家睡覺了,這點她完全可以證明。
一番排查下來,除了證明黃志剛的確騷擾過孔芹,黃志剛沒有任何可疑的地方。再加上聶銀珍的不在場證明,黃志剛這條線也被斬斷了。
接下去該怎麽辦?劉啟光點起一支煙,看著辦公室的窗外。
今天的天氣很好,連著下了幾天的雪終於停了,陽光透過雲層,將遠處覆蓋著白色積雪的屋頂照得閃閃發光,整個世界顯得如此純淨。
可在劉啟光的眼裡,這銀白色的世界終究只是虛幻的。陽光總會融化冰雪,而融化後的世界才是它本來的面目,肮髒和泥濘,還有無數隱藏在積雪下的冰面,給人一個猝不及防的教訓。
同樣是在看雪,劉啟光是在辦公室裡,而李富根卻是在江邊。
靠在低矮的堤牆上,李富根看著面前那一排廢棄的廠房在發呆。
在積雪的屋頂下,陰暗的廢棄工廠矗立著,冰冷的金屬外觀與周圍的白雪形成鮮明對比。寒風在空蕩的工廠裡穿梭,帶起層層雪花翻飛。
李富根依舊被困在這陰暗之中,他看著這片白雪,心頭湧上一種難以言表的沉重。
大雪之後的沿江步道沒有幾個人,一層厚厚的冰覆蓋在路上,僅有的幾個行人也是小心翼翼的挪動著,陸續有人踩上了冰面摔個四腳朝天。
摔倒的人尷尬的爬起來,而沒有摔倒的就發出一陣陣哄笑,有善意的,有幸災樂禍的,直到自己也倒在冰面上。
李富根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切,他雙眼始終對著前方,那目不斜視的樣子讓人以為他在專注的觀察著什麽。
但是,如果有人走近他的身邊就會發現,李富根的雙眼好像沒有聚焦,眼神空洞而且茫然。
李富根已經離家了一天兩夜,不是他不想回家,而是不敢回家。
曾經的偵察兵,自詡面對刀子能夠毫不妥協的他,竟然會害怕回家。確切的說,李富根害怕的不是家,而是家中的人。
多年前的那一次傷害,讓他失去了做父親的權力。在此之前,他從未曾後悔,他始終堅信,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那麽做,因為這是一個軍人的誓言。
可現在,他不敢再確定了……
如果自己當上了父親,那是不是就不會酗酒?曾經的自己並不是那種易怒還控制不住脾氣的人,只是喝了酒之後才會這樣。
每次清醒過來之後,李富根總會自責,責怪自己對不起鄒書蘭。但是,越覺得自己對不起鄒書蘭,自己越是需要酒精帶來的麻醉。
一陣江風吹來,夾帶著從地面卷起的積雪,那冰涼的感覺讓李富根清醒了點。
轉過身,李富根趴在堤牆上,看著下面的滔滔江水,心裡突然有個奇怪的想法,“如果,現在跳下去,是不是一切就都結束了?”
李富根好像聽到有個聲音在耳邊蠱惑,他站直了身體,迷茫的看向四周。周圍的情形和剛剛沒什麽兩樣,可那個聲音好像還在說話。
李富根看向江面,感覺聲音就是從水裡發出來的,是誰?是誰在呼喚著他?
李富根迫切想要找到說話的那個人,他雙臂支撐著堤牆,抬起腿騎了上去。
“咣當”, www.uukanshu.net玻璃瓶的碎裂聲從腳下傳來,這聲音讓李富根的動作一滯,“我怎麽就上來了?”
李富根好像才發覺自己已經騎上了堤牆,連忙從上面跳了下來,他看到,一個破碎的酒瓶就那麽四分五裂的躺在地上。
又一陣風吹過,李富根竟然沒有感覺寒冷。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不知什麽時候,風吹散了上空厚重的雲層,一縷陽光灑了下來,正照耀在自己的身上。
“回家!”在這一刹那,李富根做出了決定,回家和鄒書蘭道歉,再好好進行一次談話。
無論最後的結果怎麽樣,李富根都希望鄒書蘭在以後的日子過得幸福,而不是像現在那樣。
“就算婚姻不能繼續,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
腳邊破碎的酒瓶裡,李富根驚訝的發現竟然還有一口酒。
李富根撿起那個瓶底,看著裡面殘留的液體,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將瓶底拋向江裡,轉身邁著大步走上了回家的路。
想通了這一切,李富根的腳步變得輕快了許多。他沿著馬路一直走到了南門口,突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回頭看了一眼,可背後的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李富根自嘲的笑了笑,可能是當過偵察兵的太敏感了吧。
藥王弄的路口,有一家牛肉面館,看到那大大的招牌,李富根頓時感覺自己的胃在抗議。
從昨晚到現在都還沒吃東西,李富根摸了摸口袋,裡面有200元錢,那還是準備還給別人的鴨子錢。
“先吃飯,吃飽了回家!”李富根昂首踏進了牛肉面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