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顧北辰自我介紹，年輕人有些許驚訝，回頭做了作了一揖，“原來是南顏北顧的北顧，久聞大名。敬佩甚之，至今還有和同窗討論閣下五歲所出《治政治民篇》。”

　　不等顧北辰謙虛回話，這書生就接著說道“閣下治政中言，苛政猛於虎。此為眾同窗所認可，乃是治政之見的畫龍之睛。而我所鍾愛，乃是閣下治民篇那句，賦斂之毒，亦甚於虎。公子當真有高義。”

　　顧北辰聞言，想起自己年少輕狂，五歲時的拙作，對治政治民表達觀點。如今還被這學院拿來討論。不由臉色一紅，

　　“年少無知，豎子之見，莫取笑之。”顧北辰謙虛到。

　　蕭無讓卻並未客套，“雖是幼時所作，字真意切，成文雖顯稚嫩，但所見非凡，頗有令公之英雄氣概。”

　　顧北辰不在推委，替父謝過，便不再去與他論自己所出，轉移話題，問道“學院不曾設置餐堂嗎?需要學子自己做飯?”

　　“別說沒有餐堂了，連做飯的東西都得自己想辦法。幸好我和村裡老鄉有交情，今兒借他魚竿剛釣了一條草魚，個大分量足，你有口福嘍。”說罷就要從灶上簍子裡往出摸那條草魚。

　　顧北辰連忙阻止，不必專門取出再看了。心裡暗想，這不管是幹什麽的，只要當了釣魚佬，都愛顯擺。不由想起史書上所記，薑空君用無勾之杆釣魚，說出那句薑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可謂名流千古。

　　顧北辰剛好也感覺腹中饑餓，提議道，“既然是剛釣的草魚，味道鮮美，肉質柔嫩，小火烤製如何?既不影響魚之鮮美，且我這恰好有遠行帶的糠餅和碎肉干，定是絕配。”

　　蕭無讓聞言，“妙極妙極，沒想到兄台對廚藝也有研究，那我今日可得把我藏箱底的藍水釀拿出來啦。”說罷，果真從床下取出三四罐酒。

　　顧北辰定睛一看，原來是幾個筆筒，上面用碎布封著。

　　“這可是上次師兄去藍水郡辦事，我特意求師兄給我打回來的，保管地道，純正藍水郡特產，藍水釀三年份。”蕭無讓解釋道。

　　“無妨，但求入口。”

　　這時，屋外又傳來聲音“顧先生在這裡嗎?”

　　原來是那個看著年近四十好幾的絡腮胡子找過來了，見到顧北辰在裡面，即說到“龐先生說令父已無憂，請顧公子莫再記掛，若有其他事可自行離去，不必再拜別。”

　　顧北辰也算是放下心來，雖然知道父親必然早能料到，還是松了一口氣。“顧北辰替家父謝過”。

　　不等絡腮胡子回話，蕭無讓就開口了“師兄，遠來是客，你把你養的鴨子搞一隻，今兒一起在我這和這位北顧公子論論學。”

　　“我看是你饞蟲勾了吧，天天惦記我養的鴨子是吧。不過顧先生在，也確實是可以發揮一下這鴨子的價值。”顧北辰望向絡腮胡大哥，此人看起來凶神惡煞，頗為老成，其實為人說話客氣平和，禮貌有加。

　　“忘記自我介紹了，在下汝前風，也是書院學子。之前已經見過顧先生了。”

　　顧北辰回應道“無需客氣，叫我北辰即可。”言畢，看蕭無讓已經在處理那條草魚了，就過去準備幫忙。

　　汝前風說到，“且等我小刻”。就先行離開了。

　　不等這邊魚處理好呢，汝前風就回來了，帶著已經拔了毛的鴨子，還有三四罐酒，也是幾個筆筒。

　　但是有一個有說法了，上面刻著歐陽栗三個字，顧北辰眼看不由的發問，

“此歐陽莫非?”　　“是他。”汝前風回答到。

　　歐陽栗，當朝宰輔。沒想到這個書院竟然有他的舊物，莫非他也在這裡學習過?

　　似乎是看出了顧北辰的疑問，汝前風說到，“歐陽栗既不是這裡的學生，也不曾來過這裡，此前是因為大家論學時候，把名字刻在筆筒上，對其施政認可就放一支筆，看筆筒裡的筆多不多。論了兩次就被龐先生阻攔了，所以就只有兩個罐子上有名字，後面筆筒不用了，就被我和師弟收集起來做他用了。”

　　顧北辰豁然開朗，原來是這樣。

　　還不等他開口發問，汝南風接著又說道“另一個就是令父了，顧公孝傑。那個杯子到是在龐先生那裡。”

　　顧北辰疑惑道，“只是家父從來都是武將，不曾施過政，更不曾修過學問啊”

　　這下是蕭無讓出聲了，“令父十年前在北抗擊伯玉，兩年軍屯農兵之法算一政，現任東川效仿為之，也人和地富”，話說一半，蕭無讓猶豫了，思索片刻後，還是接著說道，“六年前，昭藍南，平卓郡，顧將軍為抗擊南倭，收復黎，稻，宣三縣。把水田地分給當地居民，按戶論收，除了軍供稅，其余一概歸有民戶。後平卓已可自供軍需，整個郡同仇敵愾，直至光複昭藍帝國南疆，至今仍堅不可破。平卓郡已隱然成國之重地。此法雖戰時所出，但不可不引之深思。”

　　顧北辰沒有回應，而是問到“龐先生沒說為什麽不讓繼續筆筒論學了?”

　　汝前風開口，“先生說，時不同則政不通，以自身觀政則蔽矣。”

　　顧北辰聽了一驚，想起自己少年大作裡，確有這麽一句，“民為基，時不同而民常通，以民觀政則無蔽之。”

　　蕭無讓臉上展露出笑容，“不錯正是出自閣下之口，也是老師最喜歡的一句。”

　　“火又上來了，該烤鴨子了”，汝前風並未再接話，而是說到這頓飯上。

　　兩刻後，天然烤魚一份，天然烤鴨一隻，筆筒裝三年份藍水釀若乾，糠餅加碎肉干若乾。

　　還別說，這真是顧北辰最近吃的最好的一頓飯了，可惜了，就是沒有飯桌，三個人只能在灶台上邊吃邊喝了。

　　不等酒醉呢，蕭無讓突然正經說道

　　“雖然顧公子你五歲攥的文可稱大家，但是你四歲寫的詩……”

　　顧北辰一下子，就像尿褲子當場被人發現了一樣，“別說了。”

　　這就是少年成名的壞處。

　　一隻一隻又一隻，兩隻三隻四五隻。六隻七隻八九隻，再打鳴我挨個吃。

　　——顧北辰四歲詩《詠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