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特裡格·彼特,目前在聖迪亞醫院乾著清潔工一類的雜活。
工資微薄,年歲已大,疾病纏身,雖然活著的壓力不斷襲來,讓我呼吸都顯得費勁……
但,我還有著希望。
——【特裡格每日隨記】
……
走廊的燈泡不斷閃爍,這是因為電壓不穩所造成的後果。
雖然對於原因大家心知肚明,可這燈泡依舊沒被修好。
特裡格拿著吸滿水的拖把,默默站在走廊上,如機械般重複同一個動作。
他的影子在地面上一閃一閃,就如同一本老舊的連環畫。
“特裡格,有一個任務。”
克烏主管甕聲甕氣的話傳來。
他是一位身高在六英尺,體重起碼有230磅的中年男性白人,一臉的絡腮胡和乾淨的腦袋。
在這家醫院中負責很多東西,主要包括安保工作一類,不過其它的事情他也有權利插手。
克烏挺著那碩大的肚腩緩緩朝特裡格走近,他右手捏著的熱狗應該是原因之一。
“特裡格,你去幫塞克雷先生打掃病房,記著不要惹這位尊貴的病人生氣。”
塞克雷先生,一位性格古怪的老頭子,大家都不希望和他過多接觸。
即使他有很多錢,但那些錢和自己又有什麽關系呢?
並且在這位住院的這段時間,他的家裡人一直都沒有來探病。
這說明他的家人也不怎麽待見這位性格古怪的老頭子,不然怎麽可能會一直不來呢。
特裡格默默吐了口氣,點點頭接下了這個任務。
他不可能拒絕主管的要求,畢竟都這個年紀了,能選擇的工作越來越少。
這份工作再怎麽差勁,也比在碼頭上賣力氣當苦力來得好。
不是嗎?
……
窗外的陽光明媚,屋內卻寂靜的如同死了一般。
特裡格低著頭注視地板,默默打掃病房。
這塊地板被他拖的閃閃發亮,都能在上面看清自己的樣子了。
不過特裡格還不打算離開,那明媚陽光所提供的溫暖,卻抵不過背後那充滿寒意的視線。
這間病房目前的使用者,正盯著自己。
塞克雷先生坐在病床上,他的身子枯瘦,就如同生長在沙漠上被烈陽爆曬過後的樹。
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那乾枯滿是死皮的嘴唇上下碰噠一下,比烏鴉更加刺耳的聲音響起。
“你,叫什麽名字?”
這是塞克雷先生第一次開口,之前幾十次病房打掃,他從來都沒有試圖與特裡格交流,二者都是互不打擾的狀態。
特裡格身子僵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扭過身子看著塞克雷先生的眼睛說道:“先生,我的名字是特裡格·彼特。”
“彼特,你多大了?”
塞克雷深藍色的眸子裡充斥著一股奇異的吸引力,仿佛那裡面有著另一個世界一般。
“三十七了,先生。”
特裡格恭敬的說道,他微微躬著身子,希望這位老人不要刁難自己。
但這份恭敬卻不是給這位老人的,而是給老人的資產的。
雖然大家都明白富人的錢跟自己沒什麽關系,但面對他們時,都會有一份下意識的尊重。
特別是當這位富人還跟自己的工作掛鉤時,這下意識的尊重就會顯得愈發恭敬。
“彼特,三十七的年紀,乾著這份替別人打雜的工作,
沒有一位妻子,也沒有攢下任何錢財。” 塞克雷話中聽不出來情感,讓人分不清這是嘲諷,還是陳述。
但他所說的事情,都是事實。
特裡格沉默片刻,說道:“這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沒有選擇的權利,他們只能默默按照那條人生的軌跡行走。”
“很有意思的話。”
塞克雷的嘴角不斷向上勾起。
他居然笑了?
頂著怪異笑容的塞克雷說道:“我的兒子與你年紀差距不大,假如我現在死去,他就能繼承我全部家產……”
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話?
特裡格腦子裡一團漿糊。
“他,就此有了選擇。”
塞克雷淡淡說道:“滿懷煎熬內心的火焰,等我真正死去。
亦或者……”
他沒再說了。
特裡格明白他的意思,但並不完全明白。
於是特裡格問道:“先生,我不明白,這些事情為什麽要對我傾訴呢?”
塞克雷說道:“你不需要去詢問,只需要默默傾聽。”
“好的。”
特裡格從善如流。
打掃衛生,與聽著故事打掃衛生,兩者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歸根結底,這都是打掃衛生。
“我有三個孩子,分別是一個男孩,兩個女孩……
我的妻子過世的很早,因此他們之間的關系並不如我想象中的融洽,常常會有分歧。
不過在一件事上,他們並沒有分歧,
相反,他們久違的站在同一條戰線上……”
往後的日子,常常如同這般。
塞克雷躺在病床上,毫無感情的敘述著自己的故事。
而特裡格則是默默乾著工作,只是打掃的時間慢慢增長。
他對於去塞克雷的病房中打掃衛生這件事,也消去了不少抵觸。
就這樣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悄悄過去一個月了。
這樣平淡無奇的日子,直到今天之前,它都是真實存在的……
“彼特,一成不變的人生在你看來,有何種樂趣呢?”
窗台邊的花卉,有點枯了。
特裡格轉過身來,看著那花卉說道:“我只是在活著。”
躺在床上的塞克雷臉上再次浮現了那怪異的笑容,說道:“我快要走了,在我走之前,將會為你送來一份禮物。”
走了?
要出院了嗎?
特裡格點了點頭,說道:“先生,我很期待您的禮物。”
在塞克雷的注視下,他推開房門向外走去,而窗台邊的花卉,其上的花瓣慢慢落下……
塞克雷,死了。
死在了那病床之上。
已經九十歲高齡的他,就算一直在抵抗病魔的侵蝕,最後卻還是倒了下去。
特裡格站在病房門前,呆呆的看著來回走動的醫護人員。
大家的臉上都帶著可惜,哀悼他的離去。
走了,意思原來是從這個世界離去嗎?
“特裡格,特裡格。”
克烏的聲音將他從這種如夢似幻中驚醒。
特裡格迷茫的看去,卻見克烏的臉上帶著一絲歉意與不忍,他那肥胖的嘴唇微微顫動,說道:
“你被開除了,特裡格·彼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