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正房的門大開著,江月兒卻蹲在倉房門口,仔細檢查著什麽。想來,小丫頭已經查看過正房裡的情況,昨晚應該只有魯慶簫一人在家。
甘志霖沒有再進倉房裡檢查情況,只是站在倉房門口,從遠處又看了幾眼。
倉房中間雖然現在已經空空如也,但從現場痕跡看,這裡應該堆放過東西。地上散落著不少草屑草梗,想來應該是原來放在木箱裡用來保護槍械的。
江月兒緩緩站起身來,愣愣盯著甘志霖,臉上露出驚異的表情。
“妹,看出什麽了?”甘志霖滿臉期待。
江月兒秀氣的眉毛蹙起,指著倉房門口說道:“除了你的腳印,我只看出另外一個人的腳印。難道,對方只有一個人?他一個人,就能搬動這麽多東西?而且,昨天搬運東西的,肯定會有很多人,那些腳印怎麽都不見了?”
在痕跡分析方面,甘志霖基本是外行,但他完全相信江月兒的判斷。稍稍琢磨了一下,他低聲吩咐道:“咱們順著腳印到外面看看。”
兩人小心翼翼移動腳步,盡量不擾動地上的痕跡,跨過門檻,又來到大門外。
魯家大門口是一條東西走向的土路,平時來往的車馬並不多。地面上,依稀能夠分辨出兩道較寬的輪胎印,想來這應該是昨晚送貨卡車留下的。
除此之外,還有兩道較窄的輪胎印跡,看起來很深、很清晰,應該也是最近留下的。尤為引人注目的是,這兩條輪胎印跡隻向東側延展,這能夠說明,有輛車從東面來,又回到東面去,並且,車轍很深,說明曾經停在魯家門口裝貨。
甘志霖兩眼盯住地上的車轍,沿路向東追尋,走了百十米,車轍拐上巷子口的大路,向北延伸而去。大路上平時車馬較多,車轍痕跡雜亂。而且,大路的路面土質較硬,車轍痕跡越來越淡,跟出十多米,就已無法分辨。
甘志霖抬頭向遠處看去,順著大路向北再走兩裡路,就可以上驛道;大路向南,是甘志霖家的方向,再往前就是通往鄉裡。
眯眼琢磨了一會,甘志霖沉聲對身後的江月兒說道:“妹,你守在魯家大門口,保護好那兩條車轍印,我這就去找小胖子,讓他來做拓模。”
前些天小胖子醜英俊搬家的時候,甘志霖見過他帶著石膏,這下正好派得上用場。
小胖子醜英俊聽說昨晚槍丟了,嚇了一大跳,卻也不敢多問。他連忙準備好所需物品,跟著甘志霖匆匆忙忙跑到魯家大門口。
江月兒正站在那兩道車轍旁守候,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在她身邊,蹲著如喪考妣的朱鐵娃和關迪。想來,他倆也都已知悉情況,也已進去探望過倒霉的魯慶簫。
甘志霖沒空打招呼,直接帶著醜英俊,蹲在地上專心拓模。
現場的腳印和車轍印是唯一留下的線索,也是最主要的證據。除此之外,甘志霖暫時想不到其他辦法。
前世,他從未真正參與過刑偵工作,更沒有破案經驗。但是,他在學校裡學過一些這方面的知識,也從與同事們相處中,大致了解過這裡面的門道。
今世,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感悟與實踐了。
半小時後,在魯慶簫家的倉房裡,甘志霖召集偵破盜槍案的第一次調查分析會。
與會人員除了甘志霖,還有江月兒、醜英俊、朱鐵娃、關迪,和魯慶簫。
沒錯,魯慶簫的狀況逐漸好轉,已經能夠在攙扶下走路,
也能勉強靠坐在椅子上。 盡管身體仍然不適,但魯慶簫卻堅持第一個匯報情況。他的聲音仍有些虛弱:“我真傻,真的。”
僅這一會兒工夫,魯慶簫就像是老了十歲。他臉色灰黃,眼珠間或一輪,喃喃說道:“我單知道,這樣重要的東西,由我負責保管,一定要穩妥。昨晚,我從志霖家回來,還檢查了一下倉房,那些木箱都好好的。”
艱難地喘了幾口粗氣,魯慶簫繼續說道:“之後,我將倉房用鎖頭鎖好,又仔細檢查過一遍,這才回到臥室休息。我還想著,一定不要睡熟,一定不能睡熟,半夜要起來再檢查幾次。可是,……,在那之後,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直到志霖將我弄醒。”
不知是由於焦急還是悔恨,兩行眼淚,順著魯慶簫的臉頰緩緩流下。
甘志霖輕輕拍了拍魯慶簫肩膀,示意他先休息一下,然後沉聲說道:“從現場情況看,比較合理的猜測是盜賊撥開大門門栓,先用迷香之類的東西迷暈小簫,然後撬開倉房門,將木箱運到大門口的馬車上, 就揚長而去。”
江月兒在一旁補充道:“而且,從現場留下的腳印分析,對方只有一個人。”
“什麽?只有一個人?”眾人齊聲驚呼。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見眾人紛紛看向又高又壯的朱鐵娃,魯慶簫重重咳了幾聲,艱難說道:“昨天卸車的時候,大個的木箱,需要四個人抬,小一些的,也需要兩個人抬。搬到倉房裡之後,我試著挪了一下,根本挪不動。我估計,即便是鐵娃,也不可能獨自搬走。”
聽了魯慶簫的介紹,眾人更加驚疑不定。這個盜賊,難道是個大力士嗎?
甘志霖也一直在糾結這個問題,卻百思不得其解。他不相信真的會有強壯如斯的大力士,即便有,也不會出現在這偏僻的紅林鄉。
難道,盜賊使用了簡易的起重機械?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且不說這個時代有沒有那種小型起重機械,即便是有,也很難跨越高高的門檻。
甘志霖站起身來,在倉房裡來回踱步,眾人的目光,也都跟隨他移動。走了幾圈,甘志霖目光落在地上的草屑上面,忽然停步問道:“小簫,那些木箱是如何封裝的,拆起來容易嗎?”
魯慶簫緩緩搖頭:“不大容易。封裝時我也一直在旁邊盯著,眼看著工人們一層乾草、一層貨物整齊碼放,然後用十幾顆大鐵釘將木箱封牢。如果要拆箱,就需要將十幾顆釘子全都拔出來。”
甘志霖指著地上的草屑問道:“昨天卸貨完畢後,地上有這些散落出來的草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