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仇這種事情,當然不方便讓別人插手幫忙。
接下來的幾天,甘志霖對外謊稱去省城賣布,卻悄悄換一身裝束,滿臉抹得髒兮兮的,將自己打扮成一個要飯花子。他帶著一頂破草帽,跳著一副擔子,每天遠遠跟在醜洪喜後面,仔細觀察他的活動規律。
晚上他也不敢回家,自己在村裡另租了房子,每天半夜才獨自回到出租屋,不與任何人接觸。之所以這樣做,是為了盡力避免牽連到別人。
醜洪喜這條老狗,生活可比他那狗兒子有規律得多,每天早飯後出門,晚飯前回家,夜裡從不在外面應酬。
對於自身安全,醜洪喜非常小心謹慎,出入都帶著兩個隨身保鏢,其中一人還配槍。跟蹤了許多天,始終沒有發現有落單動手的機會。而且,甘志霖也沒發現他有在橋上解大便的行為,看來,這種野外排泄的高雅愛好,並不遺傳。
以甘志霖從前世帶過來的身手,如果強攻,以一敵三,應該也有成功的可能。但是,那樣勢必會暴露自己,並且禍及家人和兄弟們。而且,強攻之後,不論成功與否,恐怕只能被迫淪落天涯了。
先搶槍,再伺機狙殺?也不可行。且不說醜家對槍支保管嚴密,即便真的搶到槍,也勢必會打草驚蛇,醜洪喜一定會格外警惕,並將懷疑目標鎖定在自己身上。
所以,這次,必須做得悄無聲息、首尾乾淨、把握機會、一擊必中。
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只能耐心等待機會。甘志霖強自壓抑住煩躁的心情,一連跟了十幾天。
機會終於出現了。
這天午後,甘志霖正在醜洪喜家門口遠遠蹲守,忽然看到醜洪喜一個人從大門走出來,向前走了一段路,身後也沒有保鏢跟上來。
甘志霖心頭狂喜,連忙站起身來,遠遠墜在後面。
醜洪喜走得並不快,一邊走,還一邊前後左右觀察。看來,沒有保鏢跟隨,他格外注意自身安全。
漸漸走出鄉裡,來到驛道上。
這條最寬的驛道,甘志霖以前走過,直到是通向縣城方向。驛道兩側,多是農田和荒灘,路上經常有行人和車馬經過,當然不方便下手。甘志霖探手入懷,摸了摸懷裡揣著的剔骨尖刀,繼續若無其事地遠遠跟隨。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路旁出現了一座村莊。村子不大,大概有百十戶人家的樣子,多是土院土房,看起來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走到村口,醜洪喜停住腳步,轉身仔細打量身後,見驛道上稀稀落落人來人往,並沒有人注意到他,這才轉身抬腳進村。
甘志霖怕他殺個回馬槍,並不急於立即跟上去,仍像一個普通過路行人一樣,繼續沿著驛道向前走。
走了大約半裡路,甘志霖停下腳步,裝作走累的模樣,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歇息,眼睛卻瞥向村口方向。
耐心等了一會兒,村口的路上一直沒有人走出來,甘志霖這才放下心來。
看來,醜洪喜一時半刻不會離開,他應該是到村裡辦事或是與人會面。從他不帶保鏢、鬼鬼祟祟獨行的舉動分析,這件事應該很保密,不方便被別人知道。
村子裡有那麽多戶人家,甘志霖不可能逐門逐戶去尋找,那樣做,很容易暴露自己。反正村口只有一條路可以出入,甘志霖也不怕等不到目標再次出現。
想到這裡,甘志霖打定了主意。他站起身來,裝模作樣伸了幾下懶腰,又向來時的方向緩緩走回去。
經過村口向前,沿著驛道走了一裡多路,甘志霖再次坐在路邊歇息了一會兒,然後,再站起來,轉身向村子方向走。
整整一個下午,甘志霖始終以村口為中心,一裡距離為半徑,在驛道上來來回回折返走,卻始終沒有等到醜洪喜出現。
天色漸暗,甘志霖有些煩躁起來。難道,這條老狗今天打算住在這裡?又或者,村子裡還有別的出口?
左思右想,想不出什麽好辦法。此處人生地不熟,既然來了,隻好繼續等下去。
天色越來越暗,驛道上的行人也越來越少。甘志霖已經不需要再來回折返,他在村口小路附近,找了一處隱蔽所在,伏在地上,兩眼緊盯著村口。
初夏的夜晚,溫度降得很快。伏在地面上,涼氣雖然能夠忍受,但大批的蚊子卻給甘志霖造成了不小的困擾。身上沒有任何偽裝,只能一動不動才不會被人發現,他咬緊牙關忍受著蚊群在身上瘋狂肆虐,心中對醜洪喜這條老狗恨意更盛。
又趴了一個多小時,甘志霖渾身被咬得又癢又麻,卻毫無辦法。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半月臨空,天上雖然沒什麽雲彩,但村子已經完全籠罩在茫茫暮色之中。
甘志霖緊咬牙關,再次探手入懷,刀鋒貼肉,熨得熱騰騰的,恰似他心頭的怒火。
忽然,村口閃出一抹微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甘志霖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遠遠地,只見一個人提著一盞燈籠走出村來。 燈籠似乎是那種紙糊的白紙燈籠,僅能照亮那人身前半米左右,卻看不清高矮胖瘦。
甘志霖不敢發出任何聲響,連呼吸都完全屏住,心跳得厲害,手裡的刀握得更緊。
那人越走越近,走上驛道的一瞬,他抬起燈籠左右打望,燈光照亮了他的臉龐。
甘志霖連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死死盯住。沒錯,是醜洪喜這條老狗,他終於肯出來了!
見驛道上沒什麽異常,醜洪喜放下燈籠,向回家的方向大步疾走。
甘志霖的心臟更加劇烈地跳了起來,機會難得,稍縱即逝。但是,他不敢馬上動手,這裡離村子太近,對方一旦呼喊起來,很可能會招來麻煩。
想到這裡,甘志霖悄悄爬起,踩著驛道下農田的土隴,借著夜色掩護,悄悄跟在後面。
土隴當然不如驛道平坦易行,追了兩、三裡路,盡管甘志霖全力跟上,但前面的醜洪喜還是越走越遠。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甘志霖索性爬上驛道,大步流星攆上去。
寂靜的鄉間夜裡,腳步聲是很難遮掩的。甘志霖卻顧不得那麽多了,看前方距離醜洪喜大約100米左右,他掏出剔骨刀,開始全力衝刺。
這樣明顯的腳步聲,醜洪喜馬上就聽到了。他驚愕地轉過身,淡淡的月光下,眼見一人疾速向他狂奔而來,傻子都明白,這肯定不是出來夜跑鍛煉的。
醜洪喜並不傻,他馬上做出了最正常的反應—大喊。
寧靜的田野裡,忽然傳出“救命啊,搶劫啦,殺人啦”的慘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