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妍大姐最近來信沒有?”甘志霖關切地問道。省城那戶新找的婆家誠意滿滿，關妍考慮再三，月前終於決定嫁過去，搬到省城去住。

　　提起大女兒，關老爹輕輕歎息:“唉，妍兒她命苦啊！在我們家，從小到大，她出力最大，卻吃苦最多。原本指望給她找一戶好人家，卻不想攤上這麽多是非。唉，但願從今往後，她能徹底過上好日子罷。”

　　“瓜叔您也不必過於介懷，兒女們大了，就像這些鳥兒一樣，自然要展翅高飛。大姐她聰明能乾，性子又要強，我相信，她一定能過上好日子。”甘志霖笑著勸慰。

　　“借你吉言吧。”關老爹不勝唏噓，“世侄啊，關妍和關瑤的事情上，你都出了大力，關叔還沒來得及感謝你哩。還有關迪，你帶著他走正道、辦正事，關叔真是不知該如何一並感謝你。”

　　甘志霖今天前來拜訪，本就是帶著目的，於是開門見山道:“不瞞您老，今天看到您這滿院鳥籠，我忽然有個想法，是關於鳥兒的，想請瓜叔幫忙。”

　　“哦?你說說看。”跟鳥兒打了半輩子交道的關老爹，對於養鳥遛鳥，自然是興趣極濃。

　　“不知瓜叔養過鴿子沒有，就是那種能幫忙送信的。”

　　“信鴿啊，我玩過這個。其實，鴿子本身並不難訓，難的是來回運輸。比如說要訓練從咱們村飛到省城，雖然距離並不遠，卻要將鴿子帶到省城去，一起放飛，然後擇優訓練，再優中選優。淘汰到最後，成材的才叫信鴿，其他的，不過是肉鴿而已。”

　　“瓜叔，能否請您教給關迪這個方法，我想訓練幾隻信鴿用於傳遞生意上的信息。您放心，關迪這邊，我不會讓他白忙的，會額外給他一份薪酬。”甘志霖滿臉渴求。

　　瓜叔沉吟半晌，緩緩說道:“世侄見外了。你跟關迪打小在一起，跟親兄弟也沒啥區別，我也從沒把你們哥幾個當外人。錢不錢的，不用多說，我只是想弄清楚，你訓練這個信鴿，是不是另有別的打算?”

　　見關老爹是個明白人，甘志霖也不再雲裡霧裡:“瓜叔，現在天下軍閥割據、兵火連天，還到處鬧土匪。咱們鄉裡也不太平，鄉霸欺壓良善，想要謀奪我們兄弟的產業。我就想著，反正已經沒地方好躲了，不如壯大咱們自己的實力，以求自保。將來如果真的亂起來，我們兄弟幾個，還有我們的家人，不能讓人隨意欺負。”

　　關老爹一直認真聽著甘志霖述說，眉頭漸漸皺成了“川”字:“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這話雖然有道理，可是，世侄啊，還有一句話，出頭的椽子先爛。說老實話，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們哥幾個出去跟人拚命。”

　　甘志霖明白關老爹的意思，淡淡說道:“瓜叔，我們兄弟幾個，都是您看著長大的，您肯定知道我們不是主動招災惹禍的性子。可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避無可避。瓜叔，我想好了，像我和關迪這種人，像咱們兩家這樣的條件，除了命，還有什麽可拚的呢?”

　　關老爹低頭沉吟不語，許久，他輕歎一口氣:“世侄啊，我關家門丁不旺，只有關迪這一個兒子，他從小體格瘦弱，文不成武不就。世侄啊，……”關老爹的話語裡，充滿了深深的憂慮。

　　甘志霖昂然起身，堅定說道:“瓜叔，您放心。我跟關迪從小一起長大，一輩子兩兄弟，不論世道變成什麽樣，別的不敢保證，只要我還有一口吃的，絕不會讓關迪餓著。”

　　關老爹盯著甘志霖真誠明亮的眼睛，

端詳了許久，終於站起身來說道:“我不打攪你們小哥倆商量事情了。小迪，今兒晚上別睡那麽早，咱爺倆琢磨琢磨養鳥的事情。”　　出門的時候，甘志霖輕聲對關迪嘀咕:“小迪，除了養鳥，再琢磨琢磨養狗的事情，多養一些很凶很凶的那種狗，明白了嗎?”

　　關迪瞪大眼睛，一個勁點頭。

　　實踐證明，收縮防守策略，無異於被動挨打。因為，對方的手段，再次升級了。

　　這幾天，戰火延伸到了饅頭攤子。幾乎每天，都有一群人到饅頭攤子搗亂，終於引發雙方混戰。好在甘志霖提前做了充分準備，不但沒有被欺負，反倒狠揍了對方一頓。

　　可是，甘志霖對這個時代的潛規則並不了解。

　　第二天，鄉裡紳捕上門，要求甘志霖賠償對方醫藥費，並補繳治安罰款。

　　第三天，縣捕上門，重新調查，再次補繳罰款，並責令封停甘家所有饅頭攤子，在處理完畢之前，不得擅自重新營業。

　　甘志霖終於明白， 這幫孫子最擅長的，原來並不是打架，而是訛人。

　　沒辦法，他隻好再次收縮防守，徹底放棄所有外圍業務，全部人手都徹底退回鄉裡染坊，誰都不得隨意外出。

　　本以為，這下應該沒啥問題了。可是，甘志霖還是低估了對手。

　　僅僅消停兩天，一大群人再次闖進甘家大院。這次，打頭的不再是虎哥，而是兩名帶著槍的家丁！

　　兩名家丁身後，醜英才陰惻惻的聲音再次響起:“甘老頭，我今天可是上門來收染坊的，你準備好了沒有?當然，如果你不想交出染坊，讓我將你閨女帶走也行。”

　　這些天，甘志霖早已快被氣瘋，卻憋屈得無處發泄。今天終於見到醜英才這個人渣，一瞬間，滿肚子怒火全都聚集到頭頂。他一句話都不說，騰地躥了過去，抬手一拳，狠狠打在醜英才那張惡心的醜臉上。

　　醜英才正得意地耀武揚威，沒等看清眼前形勢，就稀裡糊塗倒在地上發出慘嚎，滿頭滿臉都是血。

　　甘志霖不肯乾休，縱身騎在醜英才身上，雙拳不停朝他臉上身上乒乒乓乓猛打。

　　周圍的人們都驚呆了。尤其是那兩個家丁，事發實在太突然，他們倆甚至連手裡的長槍，還沒來得及拉槍栓、打開保險呢。看著眼前騎在醜少爺身上這個家夥，兩人不由感歎，他難道不怕死嗎?

　　甘志霖真的不怕死。今天他是打定了主意，要麽打死醜英才，自己吃官司;要麽自己被打死，再去找天使談判。反正，寧肯暢快死，絕不憋屈活。

　　砰的一聲，槍，真的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