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著一肚子氣，甘志霖推車回到家。路上，他粗算一下，今天至少損失了150文。

　　剛進院門，就看到朱鐵娃鼻青臉腫地坐在木凳上，姐姐甘志霞正在幫他擦拭傷口，關迪哭喪著臉站在一旁陪著。

　　甘志霖趕忙上前詢問。果然，朱鐵娃今天也遭遇那幫小混混強收保護費。朱鐵娃從來就是不肯服軟的性子，一言不合，抬手就乾。結果，不但被群毆，而且荷葉飯和饅頭都被搶光，連擔子和飯籃都被踩碎了。

　　說起自己的遭遇，朱鐵娃猶自憤憤不平:“志霖，小迪，你們倆收拾東西，晚上跟我去找他們，老子咽不下這口氣，非要找回這個場子不可。”

　　甘志霖沒有附和，只是淡淡問道:“這夥人是哪裡的，誰是頭?”

　　關迪那邊的攤子今天也被強收20文，還被順走三份荷葉飯，關迪沒有反抗，之後悄悄跟周圍攤位打聽了一下對方的根底。

　　聽到甘志霖問話，關迪答道:“他們是本鄉的，其中有兩個以前是咱們高小同屆的，不是很熟，我隻記得一個姓方，另一個姓王。但那個領頭的我不認識，比咱們大幾歲，聽說是隔壁鄉的大混混。”

　　關迪喝了一口水，接著說道:“據其他攤主說，他們原來沒有這麽多人，也沒有這麽肆無忌憚。前些天陸續打服一些高小初小輟學的，湊在一起有十多人，這才膽子愈發大起來。”

　　甘志霖想了想，沒有吭聲，踱步走回自己的小屋。

　　果然，朱鐵娃是個心裡裝不住事的，匆匆擦洗完臉上的傷，就心急火燎地扯著關迪追進來。

　　一進門，朱鐵娃就生氣質問:“志霖，你啥意思，到底去不去報仇，給個痛快話！”

　　甘志霖抬頭看一眼面前的二人，認真說道:“仇肯定要報，否則不光憋氣，而且他們還會變本加厲。但是，報仇要講究策略。”

　　朱鐵娃急不可耐，連聲追問:“什麽策略?”

　　甘志霖繼續分析:“這夥人，除了少數大混子外，其他人都是跟著蹭吃蹭喝的。樹如果倒了，猢猻也就散了。所以，我的策略就是，首惡必辦，脅從不問，受蒙蔽者無罪，反戈一擊有功”

　　關迪似乎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只需要出手狠揍那個三角眼一頓，其他小弟先不用管，是嗎?”

　　甘志霖大搖其頭:“不，我們甚至連出手都不用。這些天來，咱們這麽辛苦賺銀圓是為了什麽?接下來，我要讓你們見識一下銀圓的魔力！”

　　前世，甘志霖整天跟這種人打交道，太了解這種“草台班子”的尿性了。他們這種小團夥，有奶就是娘，毫無忠誠度可言。

　　甘志霖眯起眼睛，仔細想了一下，抬頭對兩兄弟說:“今天晚上，你們倆去咱們那兩個同學家裡，務必把他倆弄到我這裡來。注意不要驚嚇到他們，隻說我有一筆生意想跟他們談，尋求合作夥伴。”

　　都是本鄉本土、知根知底的，以前又是同學，兄弟倆很快就將方、王兩個家夥帶了回來。

　　甘志霖沒有單刀直入，而是笑眯眯向二人拱了拱手，請兩人坐下，熱情寒暄道:“中午我就認出你們兩位老同學了，只是那種情況下，不方便攀談敘舊。二位老同學，有日子沒見了，兩位混得不錯呀。”

　　方姓同學明顯開朗一些，接話說道:“哪裡哪裡，志霖你難道還不知道我們的根底?家裡沒什麽門道，自己又沒什麽本事，隻好跟著別人瞎混。”

　　另一位王姓同學也低聲道:“志霖，

上午的事情，實在抱歉。我倆事先不知道你在那裡出攤，否則，別的做不到，提前通知你一下，還是沒問題的。”　　甘志霖哈哈大笑，搖頭說道:“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那種情況下，我不怪你們。而且，我注意到，今天你們並沒有搶我攤子上的東西。我知道，在你們心裡，還是記掛著咱們同學情誼的。所以，我真的很感激你們兩位老同學。”

　　不理會方王二人的唏噓客氣，甘志霖忽然話鋒一轉:“搶了我的攤子我可以忍，但是，你們那位大哥，打了我的兄弟……”

　　說著，甘志霖抬手指了一下門口鼻青臉腫的朱鐵娃，聲音變得陰冷，“這，我就不能忍了！”

　　方王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對無言，不知道甘志霖葫蘆裡到底裝的什麽藥。

　　“不瞞二位老同學，世道艱難，我是想做一些事情、也正在做一些事情的。而你們這位大哥，就是我前進道路上的一塊絆腳石。今天麻煩二位來這裡，除了表示感謝、跟二位敘舊外，還有一單生意，想跟二位商量一下。”雖然大家以前都是小學同學，但甘志霖此際顯露出的成熟令人心驚。

　　方王二人事先聽說甘志霖要找自己談生意，苦思冥想，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到底有什麽生意可以合作。難道讓自己二人出頭，保護饅頭攤子?可是，自己也沒有那個能力啊。

　　甘志霖沒有讓二人繼續瞎猜，鄭重說道:“我願意出6塊銀圓賞格，請一位兄弟幫我出手，揍那個混蛋一頓！”

　　話音剛落， 方王二人就像燙到了屁股一樣，慌忙從凳子上站起。姓方的嘴快，搶著說道:“志霖，不是我們不肯合作，而是，我們倆都沒有那個本事啊！他每天身邊都跟著好幾個兄弟，我們根本無法近身。”

　　姓王的那位也趕緊補充道:“即便我們出手揍了他，以後也別想消停了，家都會被他們抄了的。”

　　甘志霖搖了搖頭，回答道:“我不是要你們當面揍他。你們熟悉他的活動規律，可以找他落單的時候，選個暗巷子裡，蒙住他的腦袋，狠揍一頓。我也不需要你們打死他，只要傷得比我兄弟重就行！”甘志霖再次抬手指了指門口的朱鐵娃。

　　方王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看出了他倆的猶豫，甘志霖繼續循循善誘:“像他這種老混混，仇家很多。只要你們蒙住他的臉，他絕不會懷疑到身邊人身上。”

　　說罷，甘志霖沒有繼續給二人思考猶豫的機會，直接掏出兩塊銀圓放在窗邊桌上，朗聲說道:“我也不難為二位，你們倆回去想一下，誰先到我這裡來，就算接下這單生意，我先付2塊銀圓定金，事成之後，另外4塊，即付！”

　　方王二人仍然不吭聲，眼角卻瞟向桌上的銀圓。

　　甘志霖嘴角輕挑，又冷聲補充道:“當然，如果誰不肯接單，卻出去亂說，也別怪我不認同學情面。”言畢轉身，揮手送客。

　　方王二人隻好跟著朱鐵娃和關迪出去，卻仍不時轉頭看向桌面。

　　月光映照下，兩塊銀圓亮閃閃的，像兩隻貪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