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聽你的。”魯慶簫感激地說道,“志霖,等我回到省城,有什麽能夠幫忙的嗎?”
“當然有。”甘志霖正色說道,“交給你一個任務,就是走遍省城的大街小巷,盡快熟悉情況,到處尋找商機。遲早有一天,咱們要將荷葉飯賣到省城去!”
魯慶簫重重點頭:“會的,一定會的。志霖,我相信你,咱們兄弟幾個,將來一定要乾大事,一定能乾成大事。”
踉踉蹌蹌回到家,甘志霖一頭扎到自己的小床上,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一夜宿醉,睡得極沉。早晨,甘志霖是被姐姐甘志霞推醒的。他艱難地爬起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暈暈乎乎地坐在飯桌旁,晃晃悠悠地端起姐姐特意準備的疙瘩湯,小口小口輕啜。
院門被撞開,關迪瘦小的身子跑了進來,被門檻絆了一下,連滾帶爬地跑到甘志霖面前,氣喘籲籲說道:“志霖,快跟我去看看,鐵娃他,……,他在家發酒瘋哩。”
“發酒瘋?”甘志霖詫異地放下手裡的飯碗,“鐵娃的酒量,應該沒有這麽不堪吧?再說,這都已經過去一整晚了,現在發什麽酒瘋?”
關迪急得像屁股上扎了刺,也不多解釋,拉起甘志霖,兩人一起跌跌撞撞向外走。
走出院門不遠,甘志霖掙開關迪的胳膊,靠在牆角問道:“你先別著急,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大早上的,鐵娃他發什麽酒瘋?”
“我也不大清楚,只聽小簫說,鐵娃把他哥給揍了,好像還打得挺狠。小簫還說,鐵娃像個瘋子似的,誰都拉不住。小簫嚇壞了,這才連忙跑來喊我。”關迪明顯也是宿醉未醒,仍需要扶牆才能站穩。
“鐵娃他哥?兩人為什麽打架?”雖然知道鐵娃有個哥哥,但甘志霖卻從未見過。
“鐵娃他哥,唉,有些憨憨的。”關迪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腦殼,“他這腦子裡,從小就有些問題,平日裡不常出門,倒是也能幫家裡乾些農活。”
“哦,兩兄弟打鬧,倒也不是什麽大事。”甘志霖緩緩移動腳步,“鐵娃平日裡與哥哥關系不好嗎?還是,鐵娃經常欺負哥哥?”
“怎麽會?”關迪也努力跟上,“鐵娃其實性子很和善的。你看他對春花都那樣好,怎麽會欺負自己的哥哥呢?”
“是啊,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呢?”甘志霖愈發奇怪。
朱鐵娃家位於關帝廟旁邊,透過半人高的竹柵牆,就能看到兩間陳舊的土坯房。院子裡,此刻聚攏著一群人,隱隱還能聽到女人的哭聲。
甘志霖嚇了一跳,連忙分開眾人,只見朱鐵娃氣哄哄坐在地上,魯慶簫正蹲在他身邊死死按住他的雙手。
地上還蜷縮著一個漢子,滿頭滿臉都是血,此刻正雙手捂著下身,渾身不停抽動,嘴裡嚷嚷著:“娘,疼啊,我好疼啊。”
朱鐵娃的父母,甘志霖是見過的,都是老實巴交的窮苦鄉下人。此刻,朱父正愁眉苦臉地站在地中央,朱母正趴在地上痛哭。
甘志霖趕緊吩咐道:“小簫,小迪,快,找塊門板,先抬大哥去看醫生。”
村裡就有土郎中,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將鐵娃哥哥抬到郎中家,郎中大致看了看說道:“身上臉上的傷不礙事,只是,下身腫成這副樣子,以後會怎樣,難說。”
敷過外用傷膏,拎著內服湯藥,甘志霖一行人又抬著鐵娃哥哥返回到朱家。勸慰鐵娃父母幾句,甘志霖沉著臉拉起朱鐵娃,
連拖帶拽地走進關帝廟,魯慶簫和關迪也跟在身後。 走進廟門,甘志霖一把甩開朱鐵娃的胳膊,憤怒地吼道:“你這個混蛋,不會喝酒就不要喝。你瘋了嗎?為什麽打人?為什麽下手那樣狠?”
朱鐵娃倔強地別過頭去,卻始終不發一言。
甘志霖瞪了一眼朱鐵娃,隻好疑惑地看向魯慶簫,魯慶簫咧嘴說道:“志霖,我都追問過一早上了,這頭倔驢,他始終什麽都不肯說。”
“好,很好。”甘志霖的聲音有些顫抖,“朱鐵娃,算我們兄弟幾個瞎了狗眼,想不到你居然是這種人,想不到你居然對自己的親哥哥下得去這樣的重手。兄弟們辛辛苦苦賺錢奔向好日子,想不到卻養了你這樣一頭不孝不義的畜牲。”
朱鐵娃仍然緊緊抿著嘴唇,悶聲不響。
強忍著踹這個悶葫蘆一腳的衝動,甘志霖轉身說道:“從今往後,我沒有你這樣的兄弟。小迪,小簫,咱們走!”
關迪和魯慶簫咧嘴看向甘志霖,又看了朱鐵娃一眼,隻好低頭跟著甘志霖離開。
尚未走出廟門,就聽到身後傳來憨憨的低泣聲,聲音雖然不大,卻是充滿委屈和無助。
甘志霖喟然長歎,隻好轉身走到朱鐵娃身邊,拍著他的肩膀說道:“鐵娃,難道你還有什麽委屈?難道你打人還有理了不成?有什麽話,是不能對兄弟們說的?你也說過,咱們兄弟一體,如果你有什麽難處,叫上我們,咱們兄弟一起來扛,好不好?”
朱鐵娃的哭聲更響了, 七尺高的漢子,居然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三兄弟對視一眼,隻好都蹲在朱鐵娃身邊,默默陪著。
朱鐵娃哭了十多分鍾,兄弟三個腿都蹲麻了,他終於止住哭聲。甘志霖輕聲問道:“鐵娃,我真是想不到你這樣衝動。難道,將來有一天,你也會如此對我們三兄弟下手?”
朱鐵娃終於憤憤開口:“如果你們也做出那樣禽獸不如的事,我當然也會毫不留情。”
禽獸不如?三兄弟相對愕然,都覺事態嚴重。
甘志霖拉起朱鐵娃坐在昨晚的土坯凳上,兄弟四人再次圍攏在一起,甘志霖謹慎選擇著措辭:“大哥他,……,老實巴交的,他,……,能做出……什麽事?”
“你去問他!”朱鐵娃將頭扭向一邊,“老實巴交?他就是頭畜牲!”
三兄弟默默交換一下眼神,甘志霖對魯慶簫怒了努嘴。
魯慶簫連忙勸道:“哪有這樣說自己大哥的?鐵娃,咱們兄弟,除了小迪,都有哥哥。都是從一個娘肚子裡爬出來的親兄弟,哪有隔夜仇?你這次,做得的確是太過分了。”
“我呸!我過分?你們拍拍胸口想一想,我對他難道不夠好嗎?我哪次不是讓著他?我哪次不是把好吃的留給他?我什麽時候欺負過他?這次如果不是他做得實在過分,我會出手打他嗎?”朱鐵娃激動得聲音顫抖。
“他到底做了什麽啊?都是親兄弟,即使再十惡不赦,你也不能下那麽重的手啊?”關迪急得直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