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李壽昌比他的師父更加焦慮。
他迅速從袖子裡取出一個錦盒,走到齊源面前。
他說:“師父,這是我竭盡全力煉製出的珍貴藥物,它可以幫助您度過天劫。
當您度過第一道天劫後,如果覺得無法抵擋下一道天劫,就立即使用它。”
齊源老道看著李壽昌,眼中閃爍著淡淡的光芒,低聲說道:“這藥物你自己保留,將來渡劫時自己用就好,不必浪費在我身上。”
李壽昌聽後,直接跪在齊源老道面前,將錦盒硬塞到齊源老道手中,急切地說:“師父養育我、教導我百年,引導我進入修道之路,從未對我提出任何要求。
這是我唯一能為您做的。如果您不接受這藥物,我會馬上毀了它!”
齊源露出苦笑,說:“你何必這樣呢?
我還不知道自己的狀況嗎?”
李壽昌突然想到什麽,又立刻轉換話題,
“對了,弟子還有另外十一顆相同的丹藥!
但每個煉氣士只能用一顆。”
齊源老道一愣,問道:“真的?”
李壽昌堅定地回答:“千真萬確!”
齊源老道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那好吧,我們快去後山。
別讓天劫毀了我們的住處。”
此時,東邊飛來的灰雲已經籠罩了整個度仙門。李壽昌迅速駕起一朵白雲,帶著師父朝後山飛去。
他邊飛邊說:“師父,您要節省法力。
對了,師父,您身上的丹藥夠嗎?
渡劫的時候可以用各種丹藥,療傷丹和恢復元氣的丹藥都準備好了嗎?
這次的天劫,怎麽來得這麽突然!”
齊源老道看著他眼前的李壽昌,心中感慨萬分。
他想起了當年那個拘謹又不知所措的男童……
時間過得真快,那個男童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了。
他為了感謝師父的養育之恩,雖然修行的路子有點野,但也算有所成。
他將自己小瓊峰最後的積累都用在了李壽昌身上,隻想讓他能順利的成仙……
“壽昌,如果師父無法度過天劫,小瓊峰的事務就交給你料理。
如果門內要收回小瓊峰,你只需服從安排,我已拜托了幾個熟悉的同門,他們會帶你和月娥去別的山峰修行。”
“師父,您一定能夠度過天劫!”
李壽昌堅定地說:“要自信,現在千萬不能消沉,這是天道對我們的考驗,過去了就是海闊天空!
生靈如果不奮力爭取一線生機,還何必活在世上!
任何絕境都有一線生機,只有努力爭取才能存活下來!”
齊源老道聽後輕歎一聲,苦笑道:“我的好徒兒,你不是理解這些道理嗎?
為什麽平時那麽謹小慎微?”
“師父教導的道理,我沒有一刻忘記。
我的謹慎只是為了盡量避免陷入絕境。”
他們很快來到了小瓊峰後山,月娥在林中空地不斷揮手。
李壽昌拉著師父跳了下去,將師父推進了剛做好的木籠裡。
然後他仔細檢查木籠的安置情況,拿出一堆瓷瓶扔到師父手中,最後將木籠關閉,拉著月娥迅速倒飛。
灰雲已經出現在度仙門上空,遮住了陽光。李壽昌大聲喊道:“師父,用全力抵抗!
那寶藥必須在第一道天劫之後用!”
齊源點點頭,他凝重地看向劫雲,
法力從四周湧出,衣袍無風自動。 月娥高聲喊道:“師父,你一定能做到的!”
“我也要為自己拚一次!”
齊源老道凝視著天空,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他們要一搏天命!
突然間,一條千丈長的赤龍在灰雲中現身,龍爪重重地拍在護山大陣上。護山大陣光芒閃耀,群峰震動,大地轟鳴!
與此同時,一個粗厚的聲音從天而降:“度仙門的主事之人,出來回話!”
等等!
蒼龍喊話?
這灰雲也在護山大陣之外,並沒有穿過大陣的特性…
雖然有威壓,但仔細感覺,卻非天威…
“誒?這不是師父的劫雲嗎…”。
白月娥的頭歪了一下,李壽昌不禁一手扶著額頭;
齊源老道站在法爺鳥籠中,嘴角一陣抽搐。
老道默默地轉過身,慢慢地蹲了下去。
太清在上,這次丟人丟到家了!
場面一度很尷尬。李壽昌和白月娥十分默契,齊齊仰頭看天。
蒼龍在護山大陣外盤旋,那片灰雲不斷翻湧;
天仙級的威壓透過護山大陣籠罩度仙門各處,各峰上空出現了道道身影,都是被這般震動驚起的度仙門仙人。
突然間數道流光從破天峰處掠起,直接飛出護山大陣,化作四道身影,在空中眺望雲端。
最前方一男仙身穿青白長衫,憑空負手而立,身形修長、挺拔如松柏,鬢前兩縷白發,面容十分冷酷。
他一現身,空中落下的威壓頓時消失,那條蒼龍立刻飛入雲中,不敢再靠近護山大陣…。
這還是,李壽昌第一次見到忘情上人…
不錯,這兩鬢白發的帥大叔就是酒字九仙的師父、度仙門天仙、道號忘情!
在忘情上人身後有一名老道手持拂塵、面含微笑,一名老嫗拄著木杖,也是嘴角含笑。
此外還有一位身著霓裳的美麗仙子,只是誰都看不清她被薄霧籠罩的身形。
那赤鱗蒼龍在雲中吼道:“爾等,便是度仙門主事之人?”
忘情上人頭都不抬,那平淡的嗓音頓時傳遍大陣內外:
“貧道也不過門內一散人罷了,度仙門還輪不到貧道主事…
只是覺得你這小龍太過無禮,特意出來教訓你一番。”
赤龍在雲中怒吼一聲,漫天灰雲突然收斂大半,一隻龍爪蘊起怒雷天火,對忘情上人當頭砸來!
那龍爪在風中猛然增大,瞬息間擴展到數百丈的直徑,一時間遮天蔽日,似乎要將度仙門山峰與破天峰一同粉碎!
眼見這一幕,眾多弟子都屏息凝氣,一些修為高深的長輩也愁容滿面。
李壽昌身邊的師妹白月娥,下意識地將他的胳膊抓緊,她修為較低,此時又被龍威所攝,心中充滿了驚懼。
李壽昌及時地釋放出一股氣息,將師妹包裹在內,替她抵禦這股威壓,以免她被心魔所侵。
突然間!
那遮蔽天日的龍爪,在護山大陣的上方,毫無預兆地停頓……
龍爪掀起的強風,令護山大陣的陣壁顯得光滑如絲;
但這隻龐大的龍爪,卻詭異地停在了半空,再無法向下移動分毫!
李壽昌定睛一看,發現忘情上人正左臂高舉,左手並指如劍,指尖恰好抵在龍爪的一寸硬皮之上!
僅有的一指,卻支撐住了如山嶽一般的龍爪!
忘情上人的長發在風中飄舞,衣袍獵獵飄揚。
“哼!”
一聲冷哼在方圓千裡回蕩!
忘情上人左臂微微一震,如山嶽一般的龍爪瞬間破碎,化作漫天的雲霧!
龍在翻滾的雲霧中再次現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束縛,龐大的龍身不斷扭曲掙扎,被甩向九霄雲外……
片刻後,蒼龍憤怒地飛回來,發出充滿怒火的咆哮。
忘情上人抬頭冷冷地盯著它,眼眸中閃過一絲殺意;
這蒼龍立刻停止了咆哮,龍身周圍閃耀出強烈的赤光,直接化作了一名身穿戰甲、龍首人身的魁梧壯漢,他的臉色驚怒交加。
忘情上人冷冷地說道:“剛修成天仙,就敢來我度仙門放肆,你以為你活夠了嗎。”
這龍首人身的壯漢憤怒地咆哮一聲,卻不敢再貿然動手,而是在空中叫罵:“小小山門不識好歹!
我是東海龍宮特使,龍宮水軍大先鋒!
你們竟如此無禮,我定要稟明龍王,不日召集兵馬,踏平你這小山門!”
老道聞聽龍宮竟然如此強硬,不禁感慨難得。他輕笑一聲,話鋒一轉,道:“不過,拿我們度仙門來立威,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頓了頓,道:“我度仙門可是人教的一脈,受到人教的庇護。東海龍宮不守本分,不思靜補全自身氣運功德,竟然縱容惡龍四處生事,更直接拍下我度仙門護山大陣,你們是不是想故意引起我人族煉氣士與龍族的衝突?”
“你!”
龍首壯漢聽後一驚,不敢隨意接話。
如今與巫妖大戰時不同,當時人族尚且弱小,而現在人族已成為天地主角,繁榮的程度遠超上古巫妖。
若是人族煉氣士群起而攻之,即便是東勝神州上的仙門出手,再請動一兩位三教大能,也夠他們四海龍宮應付了。
此時赤龍有些騎虎難下,度仙門外出的老嫗及時站了出來,笑著打了個圓場,說了兩句漂亮話,給赤龍一個台階下。
赤龍也借坡下驢,板著臉說明了來意。
“你們度仙門前段時間來我東海除妖,結果門內弟子誤傷了我龍族正培育的兵將!
不過我家龍王不想與你們多計較,三年之後,我們在東海之濱召開蕩妖大會,邀請東勝神州各仙門齊聚,約定今後蕩妖之事。
我東海龍宮珍寶遍地,屆時將會重賞在大會上表現出色的人族子弟。這是請柬,你們切勿缺席!
哼!”
言罷,龍首壯漢將一張金光閃閃的請柬狠狠地甩在地上,轉身化作蒼龍,在雲中呼嘯而去。
老嫗將請柬撿起收好,喊了句:“大先鋒慢走,我們就不遠送了。”。
頓時,度仙門各處傳出對龍宮的嘲笑之聲。
這四位外出長老應該是之前商量好的,忘情上人扮演黑臉角色,老道出言威脅,而老嫗則扮演白臉角色。
三位天仙一台戲,將這跋扈的將軍逼得無路可退。
這條赤龍原以為可以給度仙門一個下馬威,卻不想自己如此狼狽,連狠話都不敢說一句。
白月娥抬頭問,“師兄,這就是強大者的世界嗎?”
李壽昌輕輕搖頭回答:“這只能算是高手,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強者。”
隨後,兩人想起了之前的事情,同時低下頭看向地上。
在法爺鳥籠旁,齊源老道正悄悄地關上木門,準備從側旁溜走。
白月娥假裝沒有發現師父,繼續仰頭看天。
李壽昌則閉目凝思,仿佛在深思高手對決的場景。
齊源老道知道這兩個徒弟是在照顧自己的面子。
他的額頭掛著幾道黑線,老臉垮了下來,嘴唇動了一陣,卻沒能出聲。
“咳,嗯咳!
不準笑!
為師這也是第一次渡劫,沒個經驗!
為師先回去繼續閉關了!”
說完,齊源轉身掩面快速駕雲而去。
那對師兄妹一直忍著笑,直到齊源老道回到草屋開啟了幾重小陣,才各自笑出聲來。
這烏龍事件就算是渡劫演練吧。
還好沒驚動其他峰的仙人弟子前來觀禮,不然齊源道長現在……
估計想死的心都有了。
沒有突然渡劫,這其實也是好事。
事後,李壽昌有點擔心自己給師父的‘寶藥’,會不會被師父拿出來檢查;
不過轉念一想,估計師父就算拿出來看了,也認不出那是融仙丹吧。
齊源並不通丹藥,專修陣法。
入門千年修行至今,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提升自己修為上,可因道基受損,這一路走的頗為艱難;
而幫師父修補道基,就是李壽昌的助師渡劫第三套方案;
可第三套方案,看似治根治本,但實際上是最凶險、最艱難的一條路……我師父的根基受損,是因為他早年受了一次傷;
然而關於這次負傷的起因,李壽昌問過他幾次,他都未正面回應,只是提到了修行的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