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受傷後,齊源前輩由門內多人協助,用了大量丹藥才保住了性命。
當時只有齊源前輩一人在小瓊峰,李壽昌的前輩已於九百年前離開去遊歷,未曾再回來過。
在修複齊源前輩道基的過程中,門內提供了許多療傷丹藥,但卻缺乏了一些珍貴的天財地寶。
道基被勉強穩定後,齊源前輩歷經數百年的修煉,看似已將自己的道傷治愈,但實際上他的道基已經遭受了極大的損害,傷害到了根本,難以恢復。
就像一棵樹長歪了,並在歪的方向上不斷生長,最終成為了一棵老歪脖子樹。
齊源前輩的道傷情況大致如此。
如果想要幫助齊源前輩彌補道傷,就需要廢掉他這幾百年辛苦積累的修為,並用巧妙的力量將愈合的道傷再次撕開,用天財地寶填充道傷。
這個過程不僅極其危險,而且會讓齊源前輩承受極大的痛苦。
而且,天財地寶非常難以找到,所以最後可能無法成功修複道傷。
因此,李壽昌才會優先考慮第一套和第二套方案,將第三套方案和另外六套備用方案暫時封存,視情況再使用。
烏龍事件過後,齊源前輩便閉關修煉了兩個月。兩個月後,他想要出關重振師父的威嚴,為李壽昌解答之前的一些疑問。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李壽昌早已做好了準備。聽過齊源的解釋後,李壽昌又提出了新的問題,這些問題讓齊源無言以對,只能再次回到草屋閉關修煉,繼續完善自身的道路。
在這段時間裡,李壽昌又研究出了一些可能對渡劫有幫助的工具。
師父這次出關後,他能感覺到師父周身出現了一絲絲隱晦的氣息波動,這是被天道鎖定的征兆,意味著師父即將開始渡劫。
估計最多兩年,師父就會開始闖天劫,然而他自己卻完全幫不上什麽忙。
渡劫終究是個人自己的事情,旁人很難插上手。
………
就這樣,一年零九個月過去了。
正午時分,小瓊峰後山。
在那片被選中多年的林間空地之上,齊源老道手持拂塵,堅定地站在已然堅固的木籠中。
他周身環繞著幾道寶光,那件嶄新青藍色的綢面道袍就像是一層堅實的護盾,不僅彰顯著他的威嚴,也讓他看起來年輕了幾分。
面臨即將到來的天劫,他的面色顯得有些凝重。
他身邊不時飄過一朵朵花瓣,這些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消散,如同他生命中的時光,一點一滴地流逝。
齊源的一對徒兒,就站在距離他百丈之遙的樹梢上。白月娥緊張地注視著她的師父,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一縷青絲。
幾年過去了,月娥的身段已經變得更加婀娜,束帶輕挽的纖腰如同一握,流蘇長裙隨著她身姿搖曳,映襯出她完美的身形。
與兩年前相比,她的面龐雖然依舊清秀靈動,卻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柔媚。
站在白月娥身側的李壽昌,依然是一身普通長袍,左手持一隻竹簡,右手拿著一把刻刀。
他的靈識時刻籠罩在齊源周遭,觀察著天劫來臨前的種種預兆。
如今已無需再作什麽囑咐,該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只需等待師父順利度過第一道天劫。
李壽昌現在最重要的任務,是近距離觀察並記錄下師父渡劫的全過程。
由於度仙門兩百年才招一次弟子,他入門之時,
恰好錯過了上代弟子成仙的盛況。 眾多受限於資質和悟性的弟子已經離開度仙門返回家鄉;
這百年來,度仙門主要在培養新一代的弟子,上代弟子的成仙者已是寥寥無幾。
這次師父渡劫,是李壽昌這百年間第六次觀察煉氣士渡仙人劫,而且難得能如此接近,可以全程記錄,事後細細分析。
突然之間,林間刮起了一陣疾風,木籠中的齊源老道抬頭看天,周身的光芒開始匯聚,形成了一根明亮的光柱,直衝雲霄!
“來了,成仙前的預兆!”
李壽昌緊張而興奮地說道,他知道,這一刻,他期待了許久。
李壽昌拿起刻刀,手持竹簡,開始流暢地記錄細節。不久,小瓊峰上空的光柱持續了很久,天色漸漸變化。
李壽昌感覺到,天地靈氣不斷湧向小瓊峰,凝聚成一朵朵灰色的劫雲。
這時,護山大陣各峰飛出了許多人影,他們漂浮在空中,凝視著小瓊峰上空的變化。
在劫雲下,一個銀白色的雷斑閃耀著光芒,而齊源道長周圍也出現了細微的電弧。
李壽昌手指一撚,算出了一道聲音:“師父,根據劫雲的面積和厚度,這是五道天雷的成仙劫。”
齊源道長有些驚訝,他原本以為這是最弱的三雷天劫,卻沒想到自己會遭受五雷轟頂。
一般來說,成仙劫的數量最多只有九道,而常見的則是四、五、六道天雷。
有一種說法,根據渡劫者的資質和成仙後的潛力,天道會降下不同威力的天劫。
雷劫數越多,證明此人今後的仙路越寬闊,潛力越深厚,想要度過成仙劫的難度也就越大。
齊源道長皺起眉頭。他知道,這次的天雷不是普通的攻擊能夠抵擋的。
然而,他並沒有感到恐懼。相反,他感到自己的體內充滿了力量。
這時,天空中的劫雲開始翻滾起來。
那個銀白色的雷斑越來越大,當它達到某個臨界值時,立刻化作一道耀眼的雷柱,向齊源道長砸落下來。
這一刻,整個天地都為之失色。
那股蘊含了天地至理的大道波動隨著雷劫一同砸落!
然而,讓眾仙、煉氣士目瞪口呆的是,按照常理無法用法寶抵擋的天劫,竟然被齊源道長身周的木籠完全“吸”走!
木籠各處閃耀著雷光。但是齊源道長站在其中安然無恙除了灰白色的長發四散飄舞之外自身沒有纏繞半點雷光!
白月娥興奮地喊了句:“師兄!鳥籠有效果了!”
李壽昌也很高興但他的笑容還沒來得及綻放那股晦澀的大道波動突然出現閃耀著雷光的法爺鳥籠突然四散炸開……
好吧天道果然不許投機取巧。
沒問題,至少法爺鳥籠在關鍵時刻幫師父擋了第一道雷劫。
不過呢,有個問題得注意一下,就是師父因為不是正面承受天劫,所以周身並沒有出現仙靈之氣。
這法爺鳥籠雖然救了一道天劫,但也相應地削弱了渡劫者的好處,這就是所說的有得有失,大道常理。
好在師父此時還沒有吞下融仙丹,不然我那就是親手毒殺了自家師父……
劫雲之上,一塊體積更大的雷斑開始翻滾,看這架勢,比前一道天劫還要猛上幾分。
齊源老道面色凝重無比,全身法力如絲如縷地調運到周身各處,身形緩緩升空。
成仙劫,硬抗是唯一的選擇!
突然間,哢嚓一聲,接著滋啦啦的聲響不斷響起,第二道天劫凶狠地落下,那一道道雷霆聚成的雷柱瞬間便將齊源的身形完全吞噬!
看到這個情況,李壽昌和白月娥都捏了把汗。等到他們看到師父在雷柱中堅持了片刻就被壓到地面時,白月娥更是緊張得閉上了眼睛。
直到放電的聲響完全消失,白月娥才聽到李壽昌松了口氣,這才敢睜開眼睛。
齊源老道在地面上的一個淺坑中坐了起來,扭頭吐了一口血,仰頭吃下幾顆丹藥,再次站起身來。
他自身的法力還算充盈,一縷淺淺的仙光正在周身盤旋。
這一道天雷,他也算是扛了下來。
李壽昌停下書寫,左手縮在袖袍中,摁住了一張紙人和一顆丹藥。
看師父這個狀態,還要去扛第三道天劫,但絕對抗不過第四道……
倘若師父被第三雷劈癱瘓了不能動彈,那他便要及時給師父塞融仙丹。
更大的雷斑在劫雲中匯聚,齊源老道咬牙站起身來,雙手迅速結印,在身前布置了一層又一層的法力屏障。
然而這一次,似乎沒什麽用。
劫雲中突然響起一聲悶雷,如同千軍萬馬在奔騰一般。
一道磨盤粗細的雷柱帶著肅殺氣息悍然落下,幾乎瞬間擊潰齊源布置的所有屏障,將他按在了淺坑中。
那雷柱還不依不饒地繼續攻擊……面對著湧來的疾風,白月娥禁不住失聲大喊:“師父!”
她喊聲很快就被風聲淹沒。
齊源勉強扛過了第三道天劫。
說來也是無可奈何,天劫數量以及質量是根據他開始修道時資質而定;
後來因為他傷了道基,導致齊源並不能在歸道境第九階達到自己應有‘強度’,所以,齊源面對天劫才會如此狼狽,第三道都只能勉強支撐過去。
雷劫將地面轟出了一個大坑,齊源就躺在坑底,靠著最後一口法力,身形慢慢飄了起來,站在了天劫之下,抬頭注視著那更恐怖更大雷斑。
渾身鮮血淋漓,雙目依然堅定!
天命,天命何其不公!
可我對你並無怨言,大道輪轉,天地井然,一切都是我命數,我赴死又如何!
但只有一點!
絕不能躺在地上狼狽地死去,徒弟們就在一旁看著,哪怕他們師父是個不中用廢物,哪怕他們師父不能給他們別峰弟子都能有庇護!
那我也要站著死!
也要有人族煉氣士氣概!
也要給壽昌和月娥掙一分面皮,讓他們知道,自己師父並不缺這份堅毅的向道之心!
更何況,自己還有大徒弟千辛萬苦準備寶藥能夠扛過一道天劫!
齊源老道拿出那隻錦盒將其內丹藥取出,毫無猶豫地塞入了口中,仰頭吞下。
來吧,天道!
哪怕我知道這不過是徒勞掙扎,但我也要搏一把要見到最後一道雷劫!
死在最後一道雷劫之下應該就不算太過丟人了吧。
雷斑之內天劫之力瘋狂匯聚第四道天劫眼看就要落下。
“啊——”齊源老道仰頭怒吼須發皆張整個人宛若。
“咳!”
這老道突然低頭咳嗽了聲嘴裡噴出一口鮮血之後錯愕低頭看著自己渾身上下竟出現了一縷縷血光。
這什麽情況?
自己怎麽開始化掉了?
太清老爺在上怎麽回事?這徒弟給道士喂了啥...。
頭頂,雷暴瘋狂湧動,但突然間又熄火了,烏雲也不轉了。
這個天劫,就像一個中年人一樣,他覺得自己很有希望,想在愛人面前表現一下,但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過度勞累。
就在最後一刻,齊源轉過頭看著他的大弟子,這個老道士的意識迅速被溶解,就像一個雪人掉進火爐裡,瞬間就融化了!
他的靈魂、身體、甚至衣服都變成了那攤“水”,漂浮在空中。
烏雲顫抖著,變成了純淨的能量, 四處飄散,陽光照亮了小瓊峰。
觀看的人都很莫名其妙,他們看著齊源消失的地方,看著那攤水。
突然,地面上升起了一股濁氣,天空中出現了三道仙光,都融入了那攤水中。
音樂的聲音傳來了,美妙動聽。
清濁之氣開始慢慢聚集起來,那攤水也慢慢呈現出一個人形。
然後,突然劈裡啪啦的響了起來,齊源老道士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空中,甚至那套被雷打爛的衣服還在他身上!
血光退去了,老道士周圍都是花瓣,他踩著一朵髒兮兮的雲,頭頂上有一朵蓮花正在綻放並融入他的身體。
他張開口,齊源老道士吐出一口氣,他的氣息開始慢慢上升。
這種成仙的景象真是令人驚訝!
齊源老道士此時已經明白了情況,他轉過身看向李壽昌,眼神中充滿了無奈和一點淚水。
他沒有提到師徒這個詞。齊源的臉色很難看,他向李壽昌鞠了一躬。
李壽昌立刻收起竹簡、刻刀、紙人、丹藥,也鞠躬回禮,久久不敢站起來。
風中傳來了噪音和議論聲.“這是兵解!
兵解化濁仙!”
“那是融仙丹!這丹藥竟然還有人會煉製?”
“齊源師弟竟然選擇了這條路,不錯,卻也是活命之法。”
“濁仙”其實呢,仙人跟咱們也沒什麽兩樣,天仙的門檻也不是那麽容易邁的,大家基本上都只能停留在真仙這個階段了。”
齊源道長在渡劫後的短暫時間內,經歷了許多內心的掙扎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