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同時,林戚道長已然得知元青的死訊。
他並未發怒,以沉穩的聲音對著跪坐在地的有琴玄雅師徒問道,“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在分頭搜尋時,他們捕獲了一名與元青和宇文陵同夥的元仙。
這個元仙被他們輕易地處理了,從而得知了之前發生的事情的概要。
酒烏道,“林戚師弟,稍安勿躁,讓玄雅先將事情完完整整地說一遍吧。”
玄雅點了點頭,開始詳細地講述,沒有絲毫隱瞞。
葛京珊忙說道,“小雅你盡管說,萬事都有師父替你做主。”
玄雅望向李壽昌,調整了一下情緒,然後開始講述他們五名弟子分頭行動的經歷。
她從午後講述到黃昏,再從黃昏講述到滿天星辰。
李壽昌在心中暗自吐槽,同時悄悄離開這裡,去一個比較遠的地方打坐調息。
盡管如此,他也聽到了有琴玄雅的大概經歷。
在酒玖被困之後,元青並沒有立即對有琴玄雅采取行動,而是引來了一群惡賊想要英雄救美。
然而,有琴玄雅這個‘美’比元青這個‘英雄’要強大得多,這讓元青的處境變得很尷尬。
然後,元青改變了策略,讓同夥不斷對兩人施壓,營造出絕境的氛圍,然後趁此機會向有琴玄雅表達心意。
然而,在面對絕境時,有琴玄雅依然很果斷地拒絕了元青‘與子同穴、共赴來世’的告白。
元青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策,最後惱羞成怒,想要用情蠱控制有琴玄雅,卻被有琴玄雅找到機會用挪移寶符逃走。她在路上碰到了李壽昌,被第一次救下。
有琴玄雅傷勢恢復之後,想要繞路回到亂瘴寶林,但走了幾天后發現自己不小心迷路了。
很不幸的是,她又被元青一夥發現,隻好大戰一場。
這一次,又是李壽昌及時出現。在李壽昌的指引下,有琴玄雅將那些人引到了一處厲害的毒物巢穴旁,最後讓那夥人被毒物毒死。
然後由琴玄雅親手斬殺了自己的師弟元青,聽她講述這些的時候,李壽昌不禁在心底感慨萬分,
“這個元青,機遇這麽多,卻自己不中用啊。”他略微替宇文陵這些元青手下感到不值。
當有琴玄雅講完這段經歷後,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李壽昌身上。
葛京珊親自帶著有琴玄雅過來,師徒二人鄭重對李壽昌道謝,並說回到門派之後會有重謝,然而李壽昌卻有些拘謹地連說不用。
怕李壽昌言語出錯,齊源道長及時趕來,開心地接下了這波感謝。
在場中,唯有元青的師父林戚,此時最為尷尬。
“唉,”
林戚歎道,
“是貧道收徒失了眼力,回山之後便去領罰。”
酒烏道:“那元青籌謀頗深,入門時本就心術不正,師弟你也是在上次開山大典時直接收的徒弟,這怪不到師弟身上。”
林戚神色黯然的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麽。
雖元青做了惡事,但總歸是林戚的弟子,這位道長此時也是有些心殤,眾人也各自相勸了幾句。
有琴玄雅殺了元青之事,雖然有琴玄雅佔了情理二字,但依然是殺了同門師兄,依然要受門規懲處。
當然,懲處的力度十分微小,只是在山中閉門思過個幾年。
酒烏也勉勵了李壽昌幾句,言說回山之後門內對李壽昌定有獎賞,該給李壽昌的獎勵絕不會吝嗇。
他們一行並未一同回返度仙門,齊源帶著李壽昌,與劉雁兒、王奇這兩對師徒一同在後面慢慢趕路。
其他人全速趕回度仙門受罰的受罰請罪的請罪。
他們之所以這麽著急全因葛京珊催促。
葛京珊的這位師父可不是簡單人物她自身就是掌門弟子在門內地位頗高修為精湛、法寶眾多更有一位相敬如賓的道侶那也是一位天仙境高手北洲之事雖已落幕但葛京珊如何能讓自己弟子平白受這些委屈?
啟程之前葛京珊就直接傳信給自家道侶讓他找幾位閑暇的同門,待她回歸之後,立刻趕往南洲,定要將那元青背後的俗世勢力連根拔起,不留任何後患!
回山的一路,風平浪靜,沒有一絲波瀾。
是的,當李壽昌聽到劉雁兒充滿柔情的呼喊'奇奇師弟'時,身體總是忍不住顫抖。
咳,這是文化差異,文化差異而已。
夜幕下的小瓊峰安靜祥和,一朵白雲停在半空,李壽昌從上面飄然而下,齊源道長則是滿面春風,踩著雲朵飄向了其他峰頭。
師父剛剛收到了劉雁兒師父的邀請,過去喝個小酒、聚個小餐。
穿過自己布置的隔絕大陣,踩到了熟悉的草地,李壽昌深吸一口氣,感到無比舒適。
安穩了。
“師兄!”
旁邊傳來了師妹開心的聲音,李壽昌扭頭看去,卻見師妹的草屋周遭有青色毫光閃爍。
那座隔絕外部探查的小陣法被從內打開了一條縫隙,聲音就是從這條縫隙中傳出來的。
又聽流水聲響個不停,月娥在那開心地呼喊:
“師兄你回來了!
你受傷了嗎!
之前怎麽了!
怎麽晚這麽久!”
話音未落,一道美麗的身影從草屋中衝了出來,她渾身上下只是裹著一床薄被,窈窕身段迷人,長發濕漉漉的,吹彈可破的肌膚也沾著清水。
她卻不管這些,見到李壽昌之後開心地跳了起來。
她剛進木桶不久,剛剛正沐浴,此刻或許是洗澡洗到了眼睛中,那雙杏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層水霧,張開手臂就撲了過來。
李壽昌本能地想躲,但見到月娥那雙滿是委屈的眸子,心中歎了口氣,站在原地負手而立,任由師妹撲進自己懷中。
“臭師兄你嚇死我了!
一直不回來,我還以為你怎麽了!”
月娥的喊聲禁不住帶上少許哭腔,又略微哽咽了起來;正當她要哭出來時,一隻大手輕輕揉了揉她的腦袋。
“師兄……”
月娥仰頭看著,目中有亮光閃動。小嘴忍不住撅了起來李壽昌突然道:“對了,師父他……”
月娥以為師父和師兄一同回來了,輕呼一聲,立刻轉身飛奔回草屋,一頭扎進木桶裡,躲在水裡不敢出來。
她可不想讓除了師兄之外的男子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更不用說師父了。
李壽昌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師父他去別的山峰赴宴了……我先休息一會,寅時再來找你討論這次歷練的事。”
說完這話,他順手把月娥草屋周圍的陣法開啟,然後回屋了。
木桶裡,月娥看著自己身上的被子,臉漸漸變紅。
這個臭師兄,她心裡嘀咕著,然後把頭埋進水裡,氣泡從水面冒出來。
——
齊源回到小瓊峰時已經半夜了。
李壽昌已經七八年沒見師父這麽開心了,師父走路時都哼著小調。
他走到李壽昌門外喊道:“壽昌啊?在修行嗎?”
“回師父,弟子在歇息,今日放緩心神,準備明日再修行。”李壽昌正在打坐,聽見師父的聲音,睜開眼應了一句。
他剛要起身去開門,就聽師父笑道:“歇息吧歇息吧,為師也要繼續閉關了……
這次你做得不錯,用遁法救下了破天峰的有琴玄雅師侄,此事當真給咱們小瓊峰增光添彩……
不過,也不可因此就沾沾自喜,萬事當以修行為主,切莫變本加厲地琢磨遁法,自身道境才是根本!”
“弟子明白。”李壽昌在屋裡答應一聲。
齊源老道撫須而笑,又囑咐道:“嗯,好好穩固境界,修行不可操之過急,穩扎穩打、步步為營。”
才有可能闖過幾大關卡。你歇息吧,我這就去閉關了。月娥這幾日為你擔憂不已,記得明日多安慰她。好的,我答應了。
齊源笑了笑,哼著小曲,回到自己的草屋中,開啟了周圍的幾個陣法——修行閉關,隔音和警戒陣法缺一不可。
李壽昌看著儲物法器中的玉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再過一段時間,等他建好自己心心念念的丹房,就可以開始煉製融仙丹了。
只要丹藥成功,再勸說師父在渡劫時備用,那麽師父的存活概率便能達到九成。
渡過仙劫,對於每一個想要長生的生靈來說,都是一道必須面對的考驗。
天雷一落,生死兩判。自古以來,沒有哪個求仙之人敢說自己有十足把握能安然渡過天劫。
齊源師父早年因一次意外受傷,導致道基受損,修為並不穩定,神魂之力也遠遜於其他普通歸道九階的修士。
若是不采取其他措施,師父面對天劫幾乎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然而,師父卻急切地想要渡劫成仙。齊源不僅是他們小瓊峰的峰主,也是月娥的師父,更是唯一一個沒有成仙的長老。
相比於其他峰主長老,師父的地位明顯要低上一頭,酒玖師叔雖然比師父晚入門幾年,但如今已經是真仙了,將師父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在成仙之前,人族的壽命極限是三千年。這是大道的定數,就算是齊源也無法逃脫這個限制。
然而,李壽昌知道,師父並不想壓製自己的修為,更不想等到壽命耗盡的時候再去搏一次是否能成仙。
有時李壽昌甚至感覺到,師父已經有了在天劫之下求死的念頭,想要以必死之心去搏一線生機。
這聽起來挺熱血,但師父的想法在李壽昌看來卻是既固執又愚蠢……
所以,才有了李壽昌這十五年的秘密準備……
李壽昌身為一個原則性極強的人,這次卻破天荒地離開了山門庇護,前往北俱蘆洲。在發現仙解草後,他稍作考慮便冒險打算算計三睛碧波蛇與宇文陵等人。
為了準備“助師渡劫”的第一套方案,他計劃用仙解草煉製成融仙丹。
渡劫時,只要能抗住第一道天劫,自身產生第一縷仙靈氣息,就可直接吞服融仙丹,借此假死並開啟兵解,從而躲過後續天劫。
仙人若兵解後可化作濁仙,濁仙雖修為、神通遠不如正常的元仙,但壽元相同,且能繼續向上修行。根據古籍記載,濁仙最高只能修行到真仙境,故被稱之為地仙道,用以跟天仙道區分。
在這個方案中,李壽昌甚至已經為師父規劃好了老年生活:化身地仙,積累幾百年修為,去此時剛剛起步、急需人手的天庭混個閑職,當個小地方的土地公或者山神河神,只要稍微享點香火,壽元就能比普通真仙長不少。要是師父能再乾出點成績,得了天庭給的功績,甚至還有可能跟一些天仙比命長。
順便,師父去天庭積累積累人脈,等他跟師妹準備充分了,也能去天庭混個閑職,在未來三界管理機構中混個元老的資歷,然後安心養老。
煉製融仙丹並不繁瑣,若能請酒玖師叔這種真仙幫忙,多準備幾份材料就能煉製出來。
但要說服師父服用這枚假死丹,比尋找仙解草還有難度。然而作為師父的弟子,李壽昌覺得有必要承擔這份責任。如果實在不行,就只能哄騙師父了。
窗外的蟲鳴聲讓李壽昌陷入回憶,他開始反思這次外出的經歷以及自己的不足之處。
對付元仙的手段不夠迅速;處理問題上還需更加果斷。剪紙技藝雖已成熟,但仍可進一步提升。盡管制作的分身栩栩如生,卻始終無法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五行遁法在轉換過程中顯得有些笨拙,導致施術者在進入老柏樹根部時,於土壤中泄露了一絲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