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這幾樣東西請帶給壽昌師侄,”
酒烏將玉牌以仙力傳送至面前,溫和道,“這是我師父所著的陣法綱要,以及你三師兄和我多年鑽研陣法的心得。”
“哦?”
酒玖接過玉牌,隨即便放入了儲物法寶中,疑惑道,“師兄,你怎麽突然對小壽壽這麽關心了?”
“小、小壽壽……”這個稱呼,只有自己和小施施在親密的時候才會用。
酒烏吸了口氣,又露出一如既往的友善微笑,溫和道:“上次在北洲見面後,我覺得壽昌師侄是個相當可靠的年輕人。”
“對了,你四師姐為你新煉了幾件衣物。”
酒烏取出一隻寶囊,遞給酒玖。
“這裡還有女性用的胭脂水粉以及首飾等等……
如果你喜歡,再讓你師姐幫你煉製一些。”
“衣物?”
酒烏拿過寶囊,隨即煉化,從中拽出了一件輕薄的紗裙,眉頭緊鎖,“師兄……我什麽時候會穿這種東西……”
“咳,別怪我多嘴,師妹你雖然天生美麗,但也需要裝扮一下……
對了,你跟壽昌師侄,你們是這兩年開始的?”
“這兩年?
開始的?”
酒玖掃了眼酒烏,突然眉頭緊皺,撇了撇嘴,把紗裙塞回了寶囊,帶著哭笑不得的語氣反問道:“你們不會以為我跟小壽壽已經在一起了吧?”
酒烏一愣,“沒在一起嗎?”
“嗤,”
酒玖頓時一臉不屑,“你把你的師妹當成什麽人了?我是那種會對師侄晚輩下手的人嗎?老牛吃嫩草這種事情,我可做不出來!”
酒烏眼睛一瞪,“那你這兩年沒事老去小瓊峰幹什麽?”
“幫忙布置陣法,”
酒玖攤開手,“我被罰了三年禁酒,師侄那裡有些好東西能替代酒……作為回報,我幫他布置陣法。”
酒烏雙眼瞪圓:“小瓊峰的陣法是你布置的?”
“沒錯,是我親手弄的!”酒玖得意地挑了挑眉角。
“不過我得坦白說,我對陣法可沒什麽興趣。是壽昌他告訴我把某些東西放在某個位置,然後在陣法即將完成時,我再負責壓製湧動的靈氣。
不過,最近我們不需要再布置陣法了,所以我也不能白拿他的東西對吧?
於是我這幾天就幫他煉製了一些丹藥。怎麽了,師兄?”
酒烏突然愣住了,表情驚愕。
酒烏恍然大悟,起身來回踱步,“原來那連環陣並不是未成仙的人布置的,這就難怪都是相對簡單的迷陣和困陣了!
用自己的計謀,借助別人的力量,能想到這種方式真是聰明!
這個李壽昌,雖然資質稱不上頂尖,但入門百年修到返虛境也算過得去了,若好好培養,成仙也不是問題,確實是個值得栽培的人才。”
這時,酒玖打了個哈欠,默默地起身,低頭、躬身、垂著手臂,飄向了門口。
“師兄我回去休息了,煉丹真是累人。”
“哎,小九,你剛才給我的那三面玉牌!”
酒烏急忙說,“還是還給我吧,這也算咱們一脈的寶物,不能隨便給別人的。”
“你真是小氣,”酒玖翻了個白眼,隨手扔了兩隻瓷瓶回來,“就當是我做主了,用小壽壽煉製的毒丹換你一點修行心得,這總行了吧?這可是能放倒真仙的毒丹喲!也有咱一份努力在的。”
“那可不是普通的心得……毒丹?”酒烏將瓷瓶接住,
皺眉疑惑。 酒玖已經趁此機會飄出了酒烏的小樓,回到了自己的閣樓並開啟了外面的大陣……
酒烏啞然失笑,九師妹想送也就送吧,畢竟李壽昌也是本門弟子。
他周身包裹著數道仙力,又將瓷瓶放在幾丈之外,隔空打開瓷瓶,朝著裡面看了眼,發現兩隻瓷瓶裡各有三顆朱紅色的藥丸,散發著少許清香。
“竟然是腐骨蝕心丹與化魂奪命丸?
這品質倒也不錯,雖是毒丹,卻也是真正的仙丹品階……
“這也是小九親手煉製的?這個李壽昌,有點本事嘛。”
酒烏笑了笑,又凝目看向瓷瓶,只見上面有兩行小字,兩隻瓷瓶連起來,剛好就是上下句。
【仙路難得三分幽,不尚虛華君子定。】
矮道人拿著瓷瓶一陣思索,臉上露出一絲輕笑。
“這小家夥,之前果然是發現了我跟施施,所以才故意解開大陣。
這兩句話的意思,是在表明他跟小九是君子之交,讓我們不用擔心吧。不對,他竟能算到這兩隻瓷瓶,終會落在我或者施施手中?
這字跡小九是肯定不會注意的,注意到也不會關心,顯然是給我們看的,而且應該是不久前剛用法力融成,還殘留著一絲痕跡。
言外之意,是想讓貧道當做,未發現他種種不尋常之處?”
這矮道人將瓷瓶收起,背著手走到圓桌旁,摸著下巴一陣沉思。
酒烏想起了在北洲發現李壽昌和有琴玄雅蹤跡時,偶然在方圓百裡內發現的眾多布置……
又抬頭看了眼自己掛在陰涼處的木籠。這種魔蛛十分難養,那邊卻能一窩又一窩的不斷繁衍……
再加上這幾日出現的連環陣與毒丹……
酒烏輕歎了聲:“好厲害的小輩。不顯山不漏水,甚至去北洲之前,門內都沒幾人聽過你的道號,年輕一輩排名也毫無你的蹤跡。
你不想被人關注,想躲在靜處修行,本師伯本也不願打擾你,但身兼度仙門執事一職,卻總歸是對你有些不太放心。三分幽、君子定……
人定之時,三刻相見?”。
禁不住愣了下,酒烏頓時啞然失笑。
亥時三刻,酒烏駕著一朵白雲,飄到了小瓊峰上。
此時丹房周遭陣法已關,丹房門前站著一道修長的身影,對酒烏遙遙的拱手行禮。酒烏頓時笑眯了眼。
已經嗅到了濃厚的酒香...李壽昌禮貌地鞠躬:“弟子拜見師伯。”
“好一個君子定與三分幽,”
酒烏笑著搖搖頭,輕聲歎息,“你就不怕我不來?直接讓你去受罰?”
“這個”
李壽昌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緩緩地說,“其實弟子心裡沒有底。自從在北洲遇到師伯後,我就一直在擔心這件事。但我知道師伯德高望重,絕不會刻意為難晚輩。
更何況,弟子只是不想引人注目,對度仙門並無二心,更知道作為度仙門弟子的責任,行得正站得穩,不怕問責。
請師伯進來休息...
我知道師伯是釀酒的大師,便讓師妹做了幾份小菜,鬥膽請師伯嘗嘗弟子自釀的酒。
師伯如果有任何疑問,盡管在今晚提出來,弟子會仔細回答,如實相告。我只希望能消除師伯心裡的疑惑,讓我能像往常一樣安心修煉。”
酒烏笑著點點頭,背著手走進了丹房。
在窗台下的月光下,一張矮桌子擺滿了美味佳肴,一隻夜光杯已經倒滿了美酒。這其實是給酒玖釀造的‘恆河水老白乾’,被李壽昌提前開了一壇。
月亮已經落下,杯盤凌亂...
李壽昌站在丹房前,注視著酒烏離開的方向,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只是暫時穩住了這位師伯...
從那天在北洲開始,酒烏給自己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李壽昌就知道這位心思縝密的小個子對他產生了一些‘好奇’。
再加上他這段時間和酒玖師叔走得很近,請酒玖師叔幫忙做了很多事情,這必然會引起酒烏師伯更濃厚的‘興趣’。
好奇很容易發展成疑心,這是對自己的潛在威脅。
如何消除酒烏師伯對自己的威脅?
很簡單,殺了就行了...
咳咳,開個玩笑...
自己和酒烏師伯沒有冤仇,而且酒烏師伯實力強悍,在宗門內也很有名望。
酒字九仙若身死,定會掀起門內巨浪。
算計酒烏,實則是自尋死路...
目前最穩健、最牢靠的辦法,就是邀請這位師伯出面,坦誠地交談。
當著酒烏師伯的面,立誓永不危害師門;再展示一點自身的隱藏修為,讓酒烏師伯覺得已看透他的底細...
這樣一來,不僅能讓酒烏師伯不再多慮,還能贏得這位前輩的好感。
此次行動,將危機化為轉機...
李壽昌回想與酒烏的交談細節,腦海中像是在播放電影,一幀一幀地審查...
他反覆推敲過話題、節奏、方向以及微表情的變化,確認沒有泄露額外信息,也未引起師伯的誤解...
“是否因我的某句話引起誤會?”他始終有些不放心,繼續回憶,逐字品味...
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回想每個動作和表情以及酒烏師伯的眼神變化,確認沒有出錯...
這時,視線邊緣出現一道粉色身影,李壽昌扭頭望去,卻是月娥乘著白雲自森林中飛來;三千青絲隨風輕舞,粉色羅裙映照花紅...
她挎著空籃子飛到李壽昌面前,施了淡妝的臉蛋在燭光下格外清秀迷人:“師兄,搞定那個師伯了嗎?”
“勉強搞定,”李壽昌笑道,“這是之前去北洲的後遺症,以後只要不外出就不會引來這種前輩的注意了。”
月娥眨眨眼:“師兄,你是怎麽做到的?向酒烏師伯展示你的修為了嗎?”
李壽昌無奈地瞪了師妹一眼:“隻展示了一部分,否則無法應付...”
“已經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要把這種話掛在嘴邊!隔牆有耳,風有仙識,這十年來我所教給你的東西,你竟然沒有半點領悟。也許這裡正有順風耳,正在偷聽這裡的一切。”
白月娥嘴角鼓起,鬱悶地說道:“我也不是存心的,只是關心你而已,我去收拾餐具了。”
她低頭走了兩步,突然轉身,伸手搭在師兄的肩膀上,在李壽昌耳邊輕聲問道:“師兄,你現在的修為到底達到了哪個境界?是否已經超越了師父?是不是很快就要成仙了?”
“你猜。”李壽昌瞥了她一眼,隨後便哼著小曲,向小樓外走去。
白月娥對著李壽昌做了個鬼臉,接著去收拾那些空著的碗筷。
與此同時, 一朵白雲緩緩飛向破天峰。
“這酒的勁頭真不小,不愧是恆河水老白乾,有點上頭。”酒烏臉上泛著紅暈,醉意微醺,身體有些搖晃,但雙眼依然清澈。他使用了法術來使自己的元神保持清醒。
當他們接近破天峰時,酒烏輕聲笑了笑,心裡卻感到一陣深深的感慨:這個師侄李壽昌,他的修為竟然已經達到了返虛五階,這在當代弟子中可是數一數二的!
他修行百多年就能達到這個境界,可見他的資質是如何的優秀!
更難得的是他的悟性也相當驚人,之前試探他陣法之道時,許多地方一點就通。
最令人稱讚的是他的心性絕佳,與那些元青之流相比,就像明月與淤泥一樣。
酒烏低頭長歎,低聲道:“雖然他不曾明說,但我如何會推測不出他隱藏修為的原因?
喝酒時,他幾次明顯的欲言又止,那隱藏起來的細微表情,已經透出了他心底的無奈。
師侄隱藏修為,必然是不想為本來已經人丁單薄的小瓊峰引來更多風風雨雨,哪怕他自己得不到門內重點培養,也不想讓齊源師弟有任何多余的麻煩。
好弟子啊,好弟子啊。”
假若齊源師弟渡劫失敗的話,就請大師兄出山。
請將壽昌師侄與其師妹一並帶到破天峰來。
一再感慨,破天峰的影子已經近在眼前了。
酒烏看著自家小師妹的閨房,發現她已經開啟了防禦陣法,應該是已經休息了。
稍後,叫醒小師妹,讓她拿幾本典籍給壽昌師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