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歲年齡一歲人,一歲年齡一歲心,光陰可以消磨人們的風華,卻帶給他成熟的魅力;風塵能夠暗淡人們的容顏,卻將一份智慧與淡定浸潤在他的心靈。人生,只有經過歲月的打磨,才能沙粒成珠,彩蝶破繭。
張義成回到白城很快又返回了烏蘭浩特,面見阿斯根說:共產黨有一個幹部叫胡秉權,在突泉縣被土匪軟禁,希望阿斯根出兵救出胡秉權。阿斯根召開會議研究是否出兵突泉,解救胡秉權事宜。會上特木爾巴根積極主張出兵,一定要救出胡秉權,因為他和胡秉權是BJ東北大學政法系的同學,是志同道合的好朋友。會上,特木爾巴根詳細地介紹了胡秉權的情況。
特木爾巴根介紹說:1908年11月15日,胡秉權出生於奉天省洮南府瓦房鎮的富貴村。
九·一八事變,日軍侵佔東北。秉權不甘當亡國奴,隨大批東北學生流亡天津後又赴北平,1933年入弘達中學,後轉入北方中學學習,1935年,胡秉權考入北平東北大學政法系。
一二·九運動爆發後,胡秉權積極投身抗日救亡運動,在革命的熔爐中接受教育,鍛煉成長,不久,經廷懋介紹,加入了中國共產黨,立誓為共產主義事業奮鬥終生。
七·七事變發生後,在“華北危急、中華民族危急”的時刻,胡秉權與廷懋等同學離校到濟南轉赴第六戰區,直接參加抗日救亡運動。10月進入晉察冀邊區。黃克誠將軍將胡秉權留在晉察冀軍區二分區5大隊工作,從此,胡秉權開始了戎馬生涯。
胡秉權以一介書生投筆從戎,在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一開始就表現出他的良好素質與勇敢頑強精神。
1938年1月,任連隊指導員的胡秉權帶領部隊執行任務,途中與日軍遭遇。戰鬥中,胡秉權機智果斷,率隊打垮了敵人。為此,晉察冀邊區報曾以《白面書生上戰場》為題,宣傳了他的英雄事跡。在同年10月的一次對日軍作戰中,擔任營教導員的胡秉權與營長在前沿指揮戰鬥,忽然,一發炮彈在他們身邊爆炸,營長犧牲了,警衛員受了重傷,胡秉權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指揮戰鬥,直至取得勝利。
1945年10月,中共中央發出“盡快全面接收東北”的指示。胡秉權與王文、肖平奉命率170人的幹部隊伍,日夜兼程趕到中共東北局所在地沈陽。東北局書記彭真向他們傳達了中央指示,介紹了東北形勢,分配胡秉權到齊齊哈爾市工作。北上途中,路經洮南,正值東北民主聯軍洮南支隊草創,嫩江省委副書記朱光留胡秉權任洮南支隊副政委。剛剛解放的東北地區,局勢混亂,民不聊生,發動群眾,建立政權,是刻不容緩的任務。
11月18日至19日,胡秉權組織召開了洮南縣臨時參議會,會上,選出了縣長、議長和委員,成立了洮南歷史上第一屆民主政權。
再後來胡秉權為什麽被俘,情況怎樣我就不得而知了。特木爾巴根介紹完又補充道:胡秉權是堅定的共產黨員,是我們內蒙古的朋友,無論如何,我們都要想辦法救他。這時,阿斯根派出去了解情況的人回來了,他詳細地介紹了胡秉權在突泉縣被俘的情況。
原來,蘇聯紅軍開進突泉縣後,隻留下一小部分精銳部隊駐扎在突泉縣城,多數部隊布防在突泉到洮南、白城的公路沿線,隻簡單的維護地方秩序。
突泉縣大土豪高德恆拉攏一批偽滿官吏豪紳,
以維護地方秩序為名,成立了突泉縣地方維持會,代行縣政府職能,大肆揮霍偽政權留下的物資,向全縣發號施令,收繳槍支,擴充實力,向群眾派捐要款,橫行霸道,欺壓百姓。 國民黨東北行營黨務專員籌備處負責人羅大愚,派特務張一揆從洮南躥到突泉縣,勾結官僚政客和地痞流氓,成立了國民黨部,根據國民黨東北行營的指示,在突泉縣開展收聽國民黨電台廣播,發展國民黨組織,收羅反動勢力,維護地方現狀,加強反共宣傳等活動。突泉縣地方維持會和國民黨部沆瀣一氣,相互勾結,共同欺壓突泉人民,突泉縣成了國民黨的天下。
當時,突泉縣的大學生鳳毛麟角,即使有,讀完書後也會到較大的城市去發展,只有李興孝是BJ東北大學畢業,可謂學識淵博,才高八鬥,畢業後回到突泉。突泉縣的官場十分腐敗,要想升官發財,即使才華橫溢也要送大禮,李興孝不願低三下四,只在偽滿洲國突泉縣農業學校謀得了一個當教員的工作。年複一年,他種花養鳥,讀書下棋,上班下班,與世無爭,接受平靜、平淡、安穩、安逸的生活,秉持著平凡的人生態度。李興孝常說:在這個世界上,除了過年添一歲是公平的,什麽不看學歷,不問能力,不用托關系,不用走後門都是騙人的,和那些官吏們講公平公正,那是你活得太天真了。就這樣,一天天,一年年,歲月像風一樣,在他的指尖不經意間過去了。
日本人投降後,懷才不遇的李興孝感到時機來了,尋找著自己施展才華的機會。正在他躊躇滿志、尋路無門的時候,忽然聽說,共產黨派來了一個叫胡秉權的人,在洮南縣成立了民主政府,李興孝聽說後,興奮萬分,借了一匹快馬,趕往洮南。
早晨8點鍾,在洮南縣民主政府大門前,李興孝下了馬,急匆匆往裡走。站崗的士兵攔住他問:你找誰?“我是突泉縣來的,找胡秉權。”李興孝大聲說。士兵見他牽著高頭大馬,猜想一定是胡秉權的親戚,便說:請稍等,我去通報一聲。哨兵轉身走進了大門。李興孝把馬拴在樹上,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捋了捋頭髮,焦急地往大院內張望。
一會,哨兵回來說:胡政委正要開會,要你過一個時辰再來。李興孝大聲說:你告訴他,我叫李興孝,讓他立馬出來見我。士兵見來者不善,隻好再次進去稟報。不一會兒只見胡秉權大步流星地走出來,見了李興孝上前擁抱:你怎來了,快進屋。說著將李興孝拉進了辦公室。
胡秉權拽過來一把木椅讓李興孝坐下,倒了一杯茶,說道:老弟,你先坐,我有個會,一會兒就回來,說完離開了辦公室。
李興孝仔細打量著胡秉權的辦公室,屋內很簡陋,一張床,一張木桌,幾把椅子,因為沒有燒火,屋內顯得有些涼。這時進來一個人,他說:胡政委怕你寂寞,讓我來陪陪你。
中午,胡秉權開完會回來,李興孝迎上前去,第一句話就說:我代表突泉縣前來迎接共產黨。兩人進行了一天一夜的長談,第二天,李興孝興致勃勃地回到了突泉縣。
李興孝回到突泉後,先找到大有慶燒鍋的總經理趙興久協商。趙興久是突泉縣有財有勢的開明人士,他頭腦清晰,為人仗義,很受百姓的擁戴,家中不僅有大量的土地,還有以燒酒為主的部分輕工業。李興孝之所以找到趙興久,是因為趙興久是胡秉權的舅舅。
趙興久和李興孝在突泉縣開展工作,很快就團結了一大批上層人士,做好了迎接胡秉權的準備工作。
11月28日,胡秉權率領在洮南接收的偽警察部隊的25名戰士,到達了突泉縣城,受到了當地群眾和一些上層人物的熱烈歡迎。國民黨部和維持會的頭面人物聽說共產黨來,紛紛逃竄。
胡秉權來到突泉縣的第三天,組織召開了突泉縣民主政府成立大會,組建了突泉縣民主政府。通過和各界代表人物協商,推舉趙興久為縣長,孫介賓為議長,李興孝為秘書長,下設總務科、民政科、財政科、教育科、糧食科、支應局、公安局等部門。同時,將偽滿時期的維持會武裝,改名為公安大隊,原班人馬全部留用,歸民主政府領導。
當時,經常活動在突泉縣境內的只有“草上飛”一股土匪,胡秉權命令公安大隊長周連慶,給草上飛寫了一封信,責令草上飛立刻率部投降,否則將予以殲滅。草上飛回信說:“暫不投降,但是保證不在突泉境內活動。”這樣突泉縣境內得到了暫時的安寧。
突泉縣民主政權建立後,為了擴大黨的影響,胡秉權組織各界群眾,一方面開展反奸清算鬥爭;一方面號召群眾參軍參戰,整頓軍紀,使各級組織面貌煥然一新。
第一次反奸清算工作會議,決定對突泉縣最大的地主李振芳、陳榮和奸商劉貢九進行反奸清算鬥爭。消息一經傳出,立即引起了部分反動分子的極度恐慌,產生了仇視共產黨的傾向。
在偽滿洲國時期,突泉縣有一個名叫劉海山的人,不管走到哪裡,手裡都拎著一根馬棒,因此,人們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劉大馬棒”,劉海山經常乾些掠奪民財,欺辱百姓,搶男霸女之事,如遇反抗,他就用馬棒將人往死裡打,是一個典型的無惡不作的地痞惡霸。
劉大馬棒也有聰明的一面,就是,每當從百姓手中搶到錢物,他都要分成幾份,把其中的七成送給偽維持會的副大隊長宮希武和中隊長馮子臣。劉大馬棒在這兩個人的庇護下,多次犯案都安然無恙,並且還被日本人聘用為維持會稽查。
在反奸清算運動中,經過宣傳教育,一些群眾站出來,紛紛舉報土豪劣紳、鄉村惡霸殘害百姓,草菅人命的罪行。胡秉權把群眾控訴的材料一一記在本子上,其中就有多條是控訴劉大馬棒的。
這天,胡秉權找來了公安大隊大隊長周連慶、副大隊長宮希武、中隊長馮子臣等人,商量進一步整頓公安大隊工作紀律的問題。忽然聽到有人在門外大喊:青天大老爺,冤枉呀,你們這是不叫我們窮人活呀!胡秉權命人把那個人叫進屋來,詢問情況。
門外喊冤的人進屋,帶來了很大的牛馬汗臭的味道,這人胡子很長,衣衫襤褸,好像幾十天沒洗臉。進屋後撲通跪在了胡秉權面前,哭訴道:我信共產黨的,是共產黨趕走了土匪,天下太平了,還說讓我們窮人當家做主人。我以為黑暗的世道過去了,人人平等的時刻來臨了。
他哭訴道:10天前,我跟鐵匠鋪商量,連佘帶借打了一麻袋的斧頭、鐮刀、菜刀等商品,用馬馱著到牧區換牲畜,十幾天裡,我沒睡一個囫圇覺,走了200多個村莊和蒙古包,換回來10頭牛羊,今天早上剛到家。我進門不大一會,劉大馬棒來了,非要牽走那棒最好的牛,說是應該交的保護費。
我說共產黨講人人平等,軍民一家,保護百姓的利益,怎麽也收保護費。
劉大馬棒說:要不是共產黨趕走了土匪,你的這幾頭牛羊,早被搶光了,一頭都不會剩,要是在日本人統治下,你敢到各村屯亂串嗎?日本人抓住你,非槍斃你不可。共產黨也要吃飯,和滿洲國一樣,也要交保護費。我家老婆跟劉大馬棒理論,被劉大馬棒一馬棒打折了胳膊。傷天害理,傷天害理呀!說著又大哭了起來。
胡秉權一邊安慰那人:你放心,這事要是屬實,我一定處理。一邊派人去了解情況。
一會兒,了解情況的人回來說:劉大馬棒牽走了他的一大一小一棒牛,他的老婆被打折胳膊,請了個老中醫正在接骨敷藥包扎。
胡秉權聽完匯報,命令在場的馮子臣立刻前去處理,把搶來的牲畜還給原主,將劉海山這個害群之馬關押起來,等候處理。又寫了一張紙條,派人到倉庫領一些物品送到被害人家中,作為補償。
馮子臣離開了胡秉權的住處找到了劉海山,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
劉大馬棒說:哥,共產黨和咱們不是一路人,這才來了幾天呀,先是清算大戶,現在又和咱們找別扭,這樣下去,咱們也快完了。馮子臣說:是呀,老弟,咱得想個辦法。晚上,二人又把宮希武找到了一家小酒館,三人一邊喝酒,一邊商量對策。
開始,三人悶頭喝酒,誰也不說話,幾盅酒下肚,宮希武說:來,乾一杯,自從拜把子以來,咱們兄弟情同手足,可謂是唇齒相依,肝膽相照。現如今老弟遇難,咱們決不能看笑話,要想辦法幫助老弟度過難關。三人舉杯,乾下了一杯酒。
宮希武乾完酒,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說道:共產黨來了二十多天了,讓我們認清了他的主張。我覺得,共產黨對世界的看法和我們對世界的看法不一樣,依我們哥幾個的脾氣秉性,跟共產黨是尿不到一個壺裡去的。目前,從全國的形勢看,雖然共產黨佔領了東北,但他的勢力較小,而且還沒有站穩腳跟。美國正在幫助國民黨往東北運送兵力,用不了多久,肯定能打敗共軍。如果我們跟著共產黨走,等國民黨來了也一定會清算我們,到那時,我們可就是坐著等死了。說完,三人又喝了一杯酒。
宮希武接著說道:十多天來,我一直在考慮反水,只是時機不成熟,現在好了,時機到了,兩位兄弟,不如我們現在反了,先佔領縣城,等待國軍到來。怎麽樣?
馮子臣和劉海山聽了這話,一口把杯中酒喝乾,急不可待地表示,大哥說得對,我二人找你來,也是這個意思。這真叫有上坡必有下坡,有進路必有出路,上帝給咱們關上了一扇門,又為咱們開了一扇窗。乾杯,乾杯。三人不謀而合,當下就開始商量謀反計劃。
12月5日晚11點鍾,胡秉權、李興孝和房東閆世清在東側的一間屋子裡閑聊,閆世清說:共產黨的主張深受廣大群眾的歡迎,現在群眾的熱情非常高,尤其是中下層的群眾,都決心跟著共產黨走。
李興孝說:咱們的清算運動效果非常好,除了沒收反動分子的財產外,還接收了部分大戶人家的捐獻,所有錢物足夠政府運作半年以上了。
正說著,忽然聽見屋外有人跑動的聲音,機警的胡秉權小聲說:別出聲,有情況。毫無經驗的李興孝到窗口處向外傾聽,正好把自己的身影映在了窗戶上,只聽“叭”的一聲槍響,李興孝應聲倒地,一顆子彈從他的面部射入,從後腦穿出。
胡秉權聽到槍聲,立刻臥倒,一邊抽出手槍,打開保險,一邊向閆世清喊道:老閆,去問問,是怎麽回事。
閆世清爬到門口,將門打開一條縫隙,向外喊道:別開槍,我是閆世清,來的是什麽人,為什麽攻打我們?
黑夜裡,傳來了馮子臣的聲音:老閆,讓你的家人趕快出來,黑燈瞎火的,槍子可不認人。我們是要繳胡秉權的械,他若不繳槍,我們就要這個王八犢子的狗命。
屋內的胡秉權聽出來這是馮子臣的聲音,料到,一定是公安大隊叛變了。公安大隊是共產黨在突泉縣內掌握的唯一一支武裝,它若叛變,百裡之內再找不到共產黨的部隊,遠水難救近火。胡秉權一面叫來正在西屋裡的警衛員張廷軍,讓他裝扮成閆世清的家屬混出房去,迅速到洮南、白城匯報突泉縣發生的情況。一面大聲地向外喊話:公安大隊的弟兄們,你們不要上馮子臣的當,共產黨是勞苦大眾的政黨,八路軍是人民的隊伍。一定要看清大勢,千萬不要為反動派賣命。
“叭、叭、叭”幾聲槍響,打斷了胡秉權的喊話。叛匪們發起了進攻,槍聲響成一片。
宮希武在一個隱蔽的地方指揮戰鬥,當閆世清領著家人逃出來的時候,他截住了閆世清問:屋子裡都有誰?閆世清回答說:只有我們三個人,李興孝被打死了,現在就剩下胡政委一人了。閆世清隱瞞了警衛員混出來的事,宮希武信以為真,他認真地數著從屋內射出的子彈。
原來宮希武早已心存謀反,多次詳細觀察胡秉權隨身攜帶的武器,知道胡秉權只有一隻手槍,槍裡能裝5粒子彈,身上有一個彈夾,彈夾內有5粒子彈。當他數到9時,他知道胡秉權槍裡只剩下一粒子彈了,這時不管外面怎樣打槍,室內再沒開槍。
劉大馬棒弓著腰繞到了距離窗台只有不足10米遠的地方,高喊道:胡秉權你不是要抓我嗎,老子現在就在你面前,你來抓呀,信不信,我把房子點著,燒死你這個王八犢子。
胡秉權怒火填胸,舉起手槍,將最後一顆子彈射了出去,劉大馬棒正在舉槍瞄準,這顆子彈打在了他的槍管上。劉大馬棒的子彈卻射向了天空。
隱蔽在牆角的宮希武,見胡秉權打出了最後一槍,高喊道:衝進屋去,他沒子彈了。叛匪們小心翼翼地向屋內摸來。
劉大馬棒第一個衝進屋,見胡秉權坐在椅子上,怒目圓睜,大義凜然,毫無膽怯之情。劉大馬棒沒有一絲猶豫,對準胡秉權就是一槍。這一槍沒有打到胡秉權,子彈徑直射向了棚頂,劉大馬棒一愣,發現趙興久正站在他的面前,一隻手舉著他的槍筒。
趙興久用力奪過了劉大馬棒的槍,高聲喊道:胡政委是我請來的,誰要是敢傷他,我讓他死在這個屋子裡。
劉大馬棒想說什麽,發現已經有幾支槍口對準了自己的腦袋,他仔細觀察屋內,才發現,屋內雖然有十幾個人,但除了宮希武、馮子臣外,公安大隊的人只有二、三個,其余都是趙興久的家丁。
原來公安大隊的士兵已經受了二十多天教育,對共產黨的主張都有所了解,有很多人決心跟著共產黨走。今天,宮希武騙他們說是來抓土匪,當他們聽到胡秉權的喊話,才知道上了當,有的退出了戰鬥,有的準備在關鍵時刻出手,營救胡秉權。
趙興久和閆世清是鄰居,聽到槍聲,知道胡秉權出事了,迅速組織家丁前來救援,當他們趕到閆世清家時,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就衝到了前面。恰好劉大馬棒向屋內衝,趙興久三步兩步趕到劉大馬棒的身後,待他舉槍時,伸手抬起了他的槍管。
躲在牆角的宮希武在昏暗的燈光下窺視,看到屋內大多數人都是趙興久的家丁,馮子臣和劉海山被趙興久的家丁圍著,槍口對著他們的腦袋。再看四周,滿屋子的人多數都是趙興久的家丁,三個公安大隊的士兵都躲在角落裡,武器也都被趙家的人奪走了,於是向前走了幾步,來到了趙興久的面前說:我們把胡政委交給縣長,等以後我們協商處理。
怒不可遏的趙興久大聲對宮希武吼道:胡政委是抗日英雄,是國家的功臣,就是把他交給中央也不能怎地人家。然後指著宮希武道:這件事你要負責。宮希武唯唯諾諾說道:行、行,我們先撤,以後再說,以後再說。說完,領著馮子臣、劉海山和公安大隊的人撤出了屋子。
趙興久讓家丁前面開路,後面掩護,將胡秉權護送到家中,立即派人牽來5匹快馬,找來大衣、棉鞋給胡秉權穿好,準備連夜送胡秉權出城。可是還沒等他們出大門,探路的家丁回來報告說:我們家被土匪包圍了,前後門都被土匪圍得水泄不通。趙興久急問:哪來的土匪,家丁回答:聽說是馮子臣招來的科右中旗得啦根匪股。趙興久一拍腦門:哎,我就不該讓秉權進家。隨後又派人尋找出門的通路,直到天亮也沒有把胡秉權送出大門。
第二天,草上飛匪股開進了突泉縣城,接替了得啦根匪股。第三天國民黨光複軍馬海泉部開進了突泉縣城,幾股武裝相互交替,把趙興久家圍得水泄不通,雙方形成了對峙局面。
突泉縣成了土匪的天下,國民黨光複軍第十一師騎兵旅旅長馬海泉成了突泉縣的當家人。雖然馬海泉只有二百多人的隊伍,而且都是打家劫舍的烏合之眾,但他手裡卻攥著國民黨東北行營頒發的“光複軍第十一師騎兵旅旅長”的委任狀,因此,他自然成了突泉縣的最高領導。
12月10日,在宮希武的建議下,馬海泉召集各部首領開會,研究處理胡秉權的問題。會議由光複軍騎兵旅、草上飛匪股、得啦根匪股和叛變的突泉縣公安大隊的首領參加。
會前,馬海泉就令人做了幾道小菜,擺在了一張方桌前,看到幾個首領都到了,他在高亭之巔,反客為主,站起身來舉杯含笑邀請道:都來齊了,來,來,這個窖藏多年的高力板大曲酒,實在不錯,馥鬱醇厚,回味無窮,不用客氣,都來喝一杯。
宮希武一笑,一口飲盡杯中酒,說道:胡秉權是洮南支隊副政委,是堅定的共產黨員,此人善於宣傳鼓動,煽動力極強,組織能力極高,決不能小覷。他到突泉縣只有20多天,就建立了共產黨的組織,多數群眾都被他發動起來了,就連公安大隊大隊長周連慶都被他洗了腦,自從抓了他以後,周連慶一直托病不出,我們要和共產黨爭天下,這個人決不能留,必須立刻殺掉,否則後患無窮。
草上飛坐在座位上慢慢地喝著酒,連正眼都不看宮希武,原來,在偽滿時期,宮希武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數次派兵圍剿草上飛,欲殺之而後快,幾次陰謀設計,都被草上飛識破後化險為夷,因此草上飛和宮希武早就結下了梁子。兩人似乎生來便各自站在了楚河漢界,海角天涯,真乃是八個歪脖坐一桌——誰也不正眼看誰。
草上飛聽宮希武說完,故意唱反調,他將一杯酒一飲而盡,說道:現在是國共合作時期,我聽說胡秉權是抗日英雄,打鬼子不含糊,在抗日戰場上,立下了許多戰功,這樣的人我敬佩,殺了他就會遭到百姓的唾棄,成為罪人,我認為這個人不能殺。做人做事不要太絕,天狂有雨,人狂有禍,給別人留路,等於給自己留天,天道好輪回,善惡終有報,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
得啦根早就知道草上飛和宮希武的關系,他用眼瞟了一下草上飛,站起身,將一杯酒喝乾說道:我不同意殺掉一個民族英雄,雖然我們是土匪,但是我們也有民族感情,絕不能讓百姓罵我們是漢奸。
馬海泉說:國共兩黨是鬥是和,現在還沒有明確,需要等一等,看一看。胡秉權這個人是共產黨的大幹部,現在還不能殺,留著他我們能用得著。國民黨來了,我們可以拿他邀功請賞,共產黨來了,我們可以用他作為交換條件,反正他的小命在咱們手裡攥著,不長毛的家雀——跑不走也飛不了,啥時候想要他的命,那也是分分鍾的事。只是不能再讓他呆在趙興久家了,這樣咱們日夜圍困,弄得兵困馬乏,劃不上來,必須把他弄出來,由我們自己來看管比較好。幾人商量後,決定由馮子臣負責把胡秉權要出來,如果趙興久不給,就把他家滅了。
散會後,得啦根和草上飛一起離開了政府大院,得啦根對草上飛說:宮希武雖然狡詐,但我們現在是一根繩上栓的螞蚱——跑不了你也蹦不了我。有些事,虧人是禍,饒人是福,當面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用心計較般般錯,退後思量事事寬,我看還是多忍耐一些好。
草上飛瞅著得啦根說道:老弟,兩家養驢瘦,合夥用船漏。跟在這種人的後面,一定撿不到好糞,更不會有好果子吃。別指望這種人在關鍵時刻能夠為你兩肋插刀,在利益面前別說是兩肋插刀,說不定會插你兩刀。要記住,永遠不要去原諒一個傷害過你的人,哪怕他現在好話說盡,百般討好你,都不要去原諒他,因為當初傷害你的時候,才是他的本來面目。在沒有良心的人眼裡,你的善良一文不值,你的忍讓只能換來得寸進尺。人教人教不會,事兒教人,一次就夠,吃虧和吃飯一樣,吃多了就成長了。
得啦根說:大哥說得對,這畜牲啊想變成人,那是下輩子的事;這人要是想變成畜牲,那是眨眼之間的事。所以我們有的時候看錯人,不是我們眼瞎,而是那些不是人的玩意,裝得比人還像人。
草上飛說:當年,我也曾把宮希武當兄弟,好玩意也沒少給他送,可他卻和小日本一起算計我,把我往死裡整。人生最痛的是,你拿他當親人,他拿你當外人,你為他默默付出,他卻在背地裡算計你。當他覺得不再需要你的時候,就與你一刀兩斷。心軟不惜白眼狗,給了饃饃咬一口。一個白眼狼,足以毀掉你所信奉的善良,讓你三觀崩塌。永遠要牢記他醜陋的一面,不要因為幾句好話就心軟,否則你所遭受的一切都是活該。所以,我們一定要遠離那些毫無感恩之心的人,因為忘恩的人必然會負義。
得啦根回到:大哥說得對,蠢驢再出去旅行,回到家裡也變不成駿馬。遇到不要臉的人,一定要離他遠點,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不是因為怕他,因為小人終究是小人,永遠成不了君子,再掏心掏肺對他好,他也不會突發善心,更不會因為你是好人,就放你一馬。和這種人爭不了輸贏,跟這種人去比高低呀,就是對自己人格的踐踏,遠離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是呀,老弟,一定要記住,在生活中,面對那些不守做人規矩的東西,沒必要一味的忍讓,他既然對你不守規矩,那在他的心中,壓根也沒想過尊重你,也不會因為你的忍讓而就此罷手。所以,面對得寸進尺的人,就不要去慣著,給他臉是客氣,不給他臉是道理。有時候,面子給多了,豬都覺得自己是獅子。
得啦根心想:還是老話說得對,一根斷了的繩子,怎麽系它都會有結。這個世界上,只有和好,沒有和好如初,所以,無論什麽關系,來之不易的緣分都要且行且珍惜。二人說完話,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營地。
馮子臣命人把公安大隊的所有手榴彈全部搬出來,擺在了趙興久家大院的四周,揚言:如果趙興久不交出胡秉權,就送給他500顆手榴彈,燒掉他的全部房屋,然後衝進去,殺他個片甲不留。
趙興久家是個四方大院,東南和西北各有一座用泥土插起來的炮台,四周用泥插的大牆有兩米高,易守難攻。趙興久已經五天五夜沒怎合眼了,人也瘦了一圈。他每天組織家丁看家護院,可是這些家丁多數是雇傭來的長工和佃戶,很多人不會打槍,加之多日緊張防守,人困馬乏,人人惶恐、個個擔憂,人心渙散,預感到大難即將臨頭,早已失去了鬥志,更別說戰鬥力了。
12月12日,馮子臣來到趙興久家,叫開了大門,來到趙家議事大廳,要求趙興久把胡秉權交出來,否則開戰。趙興久說:胡秉權是我外甥,就是拚掉我全家性命,也決不把他交給你們。二人僵持不下,這時胡秉權出現在了屋內。上前對馮子臣說:別爭了,我跟你走。然後對著趙興久說:他們要的人是我,如果我不出去,勢必開戰,雙方力量懸殊,吃虧的是我們。又對馮子臣說:明天早晨,你派人來吧,我跟你們走。
馮子臣走後,趙興久對胡秉權說:你怎麽能答應他呀,出了我們趙家,你必死無疑。胡秉權說:我在這裡,他們必定攻打,到那時咱們全家人都活不成。如果我跟他們走了,咱們全家就安全了,或許還會有一線生存的希望。跟他們走是唯一選擇,不要再爭了。
12月13日,胡秉權被投入監獄,馮子臣為了折磨他,命人把唯一的板鋪撤掉,讓胡秉權睡在冰冷的土地上。幾股勢力各派兩個人輪流看守胡秉權,冬季寒冷,監室內又不生火,幾個好心的看守抱來幾捆苞米秸稈放到胡秉權的監室內。胡秉權情知凶多吉少,開始絕食鬥爭。偵查員一口氣講了半個小時,所有在座的人都感動了,會議一致決定出兵解救胡秉權。
烏蘭浩特民警總隊司令員阿斯根,以雙寶的警備第二大隊為主,又組織了一個20人的工作隊和部分內蒙古人民革命青年團員跟隨行動。隊伍於12月17日早晨向突泉進發,行走90公裡後,18日下午到達距突泉縣城10公裡的戴家窯。
馬海泉早就派人對烏蘭浩特民警總隊進行了跟蹤偵查,對阿斯根的行動了如指掌。民警總隊剛到戴家窯不久,就有突泉縣派來的談判代表要求談判。
前來談判的是孫介斌,他帶著幾個鄉紳來到戴家窯,對民警總隊司令員阿斯根說:我們是代表突泉人民前來談判的,為了突泉人民免遭戰火,希望民警總隊不要攻城,通過談判解決問題。阿斯根當即同意,並提出三個條件:第一,突泉縣屬內蒙古東部地區,內人黨已開始接收,國民黨必須撤出;第二,安全釋放胡秉權同志;第三,撤出時不許搶掠百姓財物、亂殺無辜。
孫介斌和鄉紳們點頭同意:這些都不是問題,我們回去商量一下,明天一早就能回復司令員。阿斯根說:不用回復,明天早上九點鍾我派阿民、傅連舉等人,騎馬進城,咱們進行第二次談判。事情商量好後,孫介賓帶著鄉紳們回到了縣城。
當晚,馬海泉在每一個匪股中抽調20名騎兵組成騎兵連,派馮子臣帶隊出城,對民警總隊進行偷襲。哪知道,民警總隊早有準備,雙方剛交火,馮子臣就發現已經被三麵包圍,急忙下令:快、快,快往回跑。邊喊邊調轉馬頭,策馬揚鞭,撤出了戰場,可還是丟掉了十幾個騎兵的性命。民警總隊乘勝追擊,一直追到城牆根,乘夜色隱蔽到突泉縣城北部,封死了縣城北門。
突泉縣城是個長方形的小縣城,東西長四裡四,南北寬三裡三,南北建有城門,城門旁邊建有土夯炮台,東西建有角門,四周有土城牆一丈二尺。
夜裡十點半鍾,KEQYYZQ白茬皮襖隊的隊長礎固拉扎布,率領白茬皮襖隊開到了突泉縣城南,距離縣城南門不足半裡地。這是一支由內蒙古人民革命黨掌握的、由清一色蒙古族青年組成的軍隊。白茬皮襖隊剛成立不久,現在已經發展到二百余人,活動在KEQYYZQ,擔負著清剿匪患,保護一方平安的任務。部隊原本叫KEQYYZQ民警大隊,為了抵禦寒冷,大隊為每一名戰士製作了一件老羊皮襖,因為經費不足,皮襖沒有罩面,白色的羊皮直接露在外面,被百姓稱為“白茬皮襖隊”。
得啦根是活動在KEQYYZQ的匪股,曾多次與白茬皮襖隊交戰,深知白茬皮襖隊驍勇善戰,騎術精良,善使蒙古刀,幾次交鋒,場場敗北,每次都得死傷幾十人。原本他的匪股有近二百人,幾仗打下來,現在不足八十人了。匪徒們聽說白茬皮襖隊來到城外,無心戀戰,紛紛牽出馬來,等待得啦根下令逃走。
十點多鍾,出城襲擊民警總隊的隊伍回來了,得啦根聽說偷襲失敗,知道情況不妙,命令勤務兵報告馬海泉,假稱去北門防守,然後領著隊伍從西門衝出縣城,消失在去往KEQYYZQ的草原之中。
草上飛真名叫項成生是突泉縣人。滿洲國之前就當胡子,日本侵佔東北後,他在深山密林中同鬼子周旋,也曾多次與小鬼子作戰,讓小鬼子吃了不少苦頭,於是加強了對他的圍剿。1935年冬季來臨前,隊伍實在熬不下去了,草上飛解散了匪股,他隱姓埋名並拿出多年的積蓄在白城開了一家小旅店,但因過去匪股的弟兄們經常光顧,吃喝拉撒都得管,小店入不敷出,到了日本投降時破產了。項成生變賣了房產,召集舊部重新拉起了杆子。
胡秉權來到突泉時,草上飛離開了突泉縣地界,來到了KEQYYQQ,在那裡曾與烏蘭浩特民警總隊多次相遇。這次他派出去多個偵查人員,回來報告說:前來解救胡秉權的是烏蘭浩特民警總隊,草上飛聽說後,心就已經涼了半截。他知道,民警總隊的兵,多數是由偽滿陸軍興安軍官學校培養出來的,這支部隊作戰勇猛,訓練有素,而且擁有輕重機槍和大炮,彈藥充足,自己根本不是對手。於是他把自己的匪兵都布置在東門,告訴土匪們,只要聽見槍響,立刻從東門衝出,不可戀戰。
阿斯根深明兵貴神速的道理,因此,在馮子臣偷襲時,命令部隊緊追不舍,直至突泉縣城外。趁夜色派出兩個排的小分隊進入城內。一隊由一連長羅旺扎布帶領,一隊由二連長包振亞帶領,他們分別繞到城東和城西,利用木梯翻過城牆,悄悄地摸進城去。羅旺扎布的小分隊負責消滅守在北門的土匪,然後打開城門,迎接大部隊進城。包振亞帶領的小分隊負責摸到監獄,打掉看守,救出胡秉權。
夜,漆黑而寒冷。十一點鍾,羅旺扎布集合起小分隊戰士,布置了任務,宣布紀律和注意事項,隨後部隊悄無聲息,轉眼消失在夜幕裡。
羅旺扎布帶領小分隊,來到了縣城東面的一個比較偏僻的地方,戰士們利用早已準備好的三架木梯往牆上一搭,魚貫式爬上城牆又順著另一側木梯下到了城內。
黑沉沉的城牆像巨獸般蜷伏在夜色裡。羅旺扎布清點了隊伍後,沿著城牆根躡手躡腳向北前行。這時,忽聽城內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和拉長調的喊聲:“注意安全,蒙古兵要攻城了,大家都小心。”接著“砰砰砰”響起一陣槍聲。羅旺扎布急忙帶著隊伍隱蔽到黑暗角落。一會兒,又是一陣呼喊和槍聲,子彈嗖嗖地朝天飛去。原來這是敵人心虛,深更半夜在給自己壯膽子。
羅旺扎布帶隊向北門隱蔽前進,忽聽不遠處傳來咯吱、咯吱,腳踏積雪的聲音,那聲越來越近,接著就看見一溜人影迎面走來。近了,更近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羅旺扎布仔細的查著人數,發現這一溜人影共有四個人,打著兩個紙糊的燈籠,身上背著槍,大大咧咧的一步一步向前走來,這夥人走到了羅旺扎布的跟前,才發現燈影的前面有人。
羅旺扎布大喊一聲:“站住!不許動”。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一個掃堂腿把最前面的那個人放倒,第二個家夥像傻子似地呆住了,乖乖地做了俘虜,後面那兩個“哎呀”一聲撒腿就往回跑,慌忙中燈紙也著了火。幾個戰士趕上去,像抓小雞一樣把他們抓了回來。羅旺扎布讓戰士們沿牆根隱蔽好,開始審訊俘虜:
“城裡有多少人?”
“馬海泉一個旅,草上飛匪股、得啦根匪股和維持會。”那家夥結巴著說。
“防禦怎麽部署的?”
“四門有兵力部署,城頭有射擊孔。”
“城牆周邊怎麽沒有人?”
“聽說烏蘭浩特的蒙古軍要來,馬海泉把部隊都集中到縣政府和燒鍋院去了。巡邏和守城門的都換成了維持會的人。”
“你是哪部分的?”
“維持會的。”
由於時間緊迫,不能多問,羅旺扎布厲聲對他說:“現在由你們帶路,從小胡同去北門,帶對了,放你;帶錯了槍斃!”那幾個家夥連連點頭答應。
黑暗中,三十多名戰士沿著小巷,輕手輕腳地前進,翻牆越溝,先由東向西,再由南向北,半個多小時後才摸到北門。
羅旺扎布仔細觀察,發現除城門左右有兩個石砌無頂的碉堡外,四處無人。不解決這兩個碉堡,部隊就不可能打開城門。羅旺扎布把戰士們按戰鬥位置部署好,命一個班向碉堡射擊,並高喊:“出來!”碉堡裡沒有動靜。戰士們又把兩顆手榴彈扔向碉堡。“轟!轟”兩聲巨響,手榴彈在碉堡外爆炸,碉堡裡還是沒動靜。羅旺扎布高喊道:“再不出來,就朝裡扔!”“轟!轟”又是四聲巨響。這一下,敵人亂喊起來:“投降!我們投降!”說著,槍支從碉堡裡扔了出來,六七個人高高地舉著手,魚貫式從碉堡裡出來,站在空地上一動不動。碉堡四周也有一些維持會的人,聽見手榴彈爆炸,早就逃之夭夭了。
戰士們立即躍到城門前,撬開鐵鎖,打開北門,按規定的信號點起一堆火。在熊熊的火光中,埋伏在北門外的大部隊一陣風似的衝進城裡。
包振亞帶領小分隊,在城西的偏僻處停了下來,令人把早已準備好的三架木梯搭在城牆上,木梯的頂頭拴著一根繩索,戰士們爬上木梯後順著繩索溜到城牆的另一側,不到兩分鍾,三十多個戰士全部越過城牆,隱蔽到牆根處。小分隊忽隱忽現,向監獄方向摸去,引起了幾家狗叫。
本來,包振亞在地圖上多次演練進城路線,自認為已經準確的掌握了監獄的位置,可是進城後,黑燈瞎火,四處都是民房,街道也不規則,覺得有些轉向,隻好向著大致的方向前進。包振亞清楚,必須得找個向導,才能直接到達監獄的位置,他仔細觀察,發現前方二百米處有一點燈光,便直奔燈光而去。到了跟前才發現,原來這是一家小飯館,一盞馬提燈掛在一根長木杆頂端,木杆頂端還掛著一個劄幌。包振亞知道這家飯店還沒打烊,指揮小分隊包圍了飯館。
飯館有三間土房,獨門獨院。包振亞帶著幾個人來到窗下,窗戶不大,都是用窗紙糊的,向內啥也看不見,包振亞用手指舔上唾液,將窗紙沾濕,然後摳一個小窟窿,向內窺視,只見室內房梁上掛著煤油保險燈,一張長條桌旁坐著四個人正在喝酒,其中個頭偏高的人說道:趙東家真夠意思,連著請咱們哥幾個吃飯。
嗨,那你還不知道嗎,他是胡秉權的舅舅,請咱們吃飯,是讓咱們多關照胡秉權。小個子的蒙古人說著很笨的漢話回復道。
一個穿著偽滿洲國警服的人說:胡政委真是可憐,整天躺在苞米杆上,五天了滴水未進,我怕這樣熬下去,再有兩天不凍死也得餓死了。
一個腰裡別著手槍的人說道:嗨,有很多共產黨員都這樣,據說他們有一種信仰,叫為中華民族謀解放,為普天下勞苦大眾謀幸福,讓百姓都過上好日子,讓祖國強大起來。很多共產黨人一旦把這個信仰裝在胸中,就什麽都不怕了。說完,他夾了一個花生豆送進了口裡,接著說:別瞎操心了,咱哥幾個碰到一塊不容易,再說也沒幾天好日子過了。眼下,北面有蒙古軍,南面有白茬皮襖隊,他們都是衝著胡秉權來的。定好了明天上午九點談判,談判完了,估計就要開仗了,到那時,怎回事就不知道了。來吧,咱哥幾個先喝一個,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四個人一起端酒杯,把酒盅裡的酒全部喝完。
哎,說起白茬皮襖隊,我們大當家的最怕他們了,每次和他們相遇交手,我們都損兵折將,得啦根大當家的有話,如遇到白茬皮襖隊,一定要躲得遠遠的,決不能和他們開仗。小個子的蒙古人顯得有些畏懼。
嗯,我們大當家的說,一定要離蒙古軍遠點,最近我們也和他們打了幾仗,他們的大炮非常厲害,凍土層都能炸出一尺深的坑,離一丈多遠都能被炸死。前幾天,我們和蒙古軍幹了一仗,一個弟兄被他們逮著了,跪在地上說,我家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我身上有一塊現大洋,獻給老總,求你們放我一馬。說著就往外掏現大洋,可那個蒙古兵聽不懂漢族話,以為他是在掏武器,一蒙古刀砍掉了那個兄弟的腦袋。草上飛大當家的說,再遇到蒙古兵一定繞道走,能不和他們相遇就是福分。大個子像講故事一樣的敘述著。
“嗯呐。”腰裡別著手槍的人接著說道:蒙古軍和白茬皮襖隊都是蒙古人,他們中懂漢語的人極少,見了他們說不清道不明,就只有挨殺的份。
包振亞聽到這裡,知道這四個人是由馬海泉、草上飛、得啦根和突泉維持會共同組成的專門看守胡秉權的匪徒。心中暗喜,真乃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說時遲那時快,他一腳踹開房門,衝了進去。
四個喝酒的人剛剛端起酒盅往嘴裡倒,還沒等沾到嘴唇,就聽見房門被踹開,幾個人像木頭一樣驚呆在哪裡,一動不動。包振亞對他們說道:都不許動,我們是烏蘭浩特民警總隊的,誰敢反抗就打死誰。那幾個人這才反應過來,大個子匪徒撲通跪在地上,雞啄米似的磕著頭,嘴裡念叨著:老總饒命啊,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吃奶的孩子,都等我養活他們呐。老總、老總,我兜裡有一塊大洋,我獻給老總。說完用手去掏衣兜,忽然又把手縮了回來。
這時戰士們從裡屋廚房內押出兩個人,一男一女。只見那個男人上前說道:老總,俺們是做小本生意的人,前幾天趙興久來,扔給俺們兩塊現大洋,讓小的給這些看監牢的做飯吃,說不管啥時候來都要供飯供酒,臨走還得多帶一份,說是給監牢裡的犯人吃的,這不,小的為了多掙幾個錢,我們兩口子輪流著晝夜開張,請老總開恩哪。
包振亞說:我們是來救胡秉權的,只要你們按我說的做,一定保障你們的生命安全。那個穿著偽滿警服的人一拍大腿說:哎呀,我們就是看管胡秉權的,老總要是想救胡秉權,俺們幫你。對、對,俺們幫你,一定幫,其他幾個人同聲附和著說。
包振亞進一步了解情況,得知突泉監獄就在這家小飯館的後院,看管監獄的共有八個人,分為兩班,每班四個人,輪換著值班,晚上十點接交班。接班的四個人剛在這裡吃完飯,被逮住的是剛下班的。
四個人領著包振亞來到了監獄前,這個監獄實際上只有幾間土房,四周雖有院牆,但不高,院子沒有大門,看守和犯人住同一趟房子。包振亞和戰士們沒有受到任何阻攔,徑直來到看守的房間。只見有一人在昏暗的煤油燈下打盹,其余三人倒在炕上呼呼大睡。戰士們用腳踢醒幾個醉鬼,並將他們趕到了牆角。那個穿著偽滿警服的人,從桌子上拿過鑰匙,領著包振亞來到關押胡秉權的牢房,打開牢門,只見胡秉權躺在苞米杆上面,倦縮著身子,已經沒有一點力氣。包振亞讓戰士背上胡秉權,走出牢門,然後把那八個看守鎖在牢房內向外撤離。
轟、轟,北門方向傳來了手榴彈的爆炸聲,隨後城南方向傳來了槍聲,沉寂的縣城頓時喧囂起來,人喊馬嘶,槍炮齊鳴。阿斯根帶部隊攻進城內;城南的白茬皮襖隊正在攻城。草上飛帶著隊伍逃出了東門,城內只剩下馬海泉部和維持會。
馬海泉聽完孫介賓的匯報,又詳細分析了馮子臣和民警總隊交戰的情況,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鍾,準備商量明天與烏蘭浩特民警總隊談判的事。他派人去找草上飛和得啦根,回來的人報告說:得啦根帶隊出城了,草上飛正在搶修工事,脫不開身。馬海泉狠狠地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的,土匪就是土匪,關鍵時刻就知道狗舔僚子---各顧個。
馬海泉跟宮希武和馮子臣商量道:看來,得啦根和草上飛是指望不上了,仗還沒開打,就跑了一股,草上飛也正在準備跑,這裡只剩下咱們兩股人馬。南有白茬皮襖隊,北有警備總隊,打,咱們是打不過的,現在擺在面前的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走為上計。
宮希武急忙說:他們都是奔著胡秉權來的,這小子是禍根,咱們走之前,一定要先把他辦了,要不然,肯定沒咱的好果子吃。
馮子臣接著說:那明天談判的事怎麽辦?
馬海泉答道:談判時一定要強硬,把蒙古軍提的要求全部否決,盡量把談判拖到天黑,等天一黑下來,我們就撤,留給他們一座空城。接著又對馮子臣說:我給你派一個排的人,你負責去把胡秉權提出來,再找一個沒人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覺把他辦了,千萬別讓人知道。又囑咐道:本地人一個都不能用,都得用我的人,絕不可以走漏消息,否則,咱們的一切計劃就都落空了。行、行,咱這就去辦,馮子臣高興地答應著。
馬海泉在警衛營中抽調一個排,由馮子臣率領直奔監獄,剛剛離開營地不遠,就聽到北門傳來爆炸聲,接著又聽到南門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大喊道:不好,蒙古軍進攻了。命令隊伍快馬加鞭直奔監獄而來。馮子臣到達監獄大門外時,恰好趕上包振亞率隊往外撤,兩軍相遇,槍聲立刻響成一片。
包振亞見敵人來勢洶洶,命令排長額爾圖保護胡秉權向北門方向撤退,與大部隊會合,自己隻留下五名戰士斷後。
馮子臣見有人阻擊,知道一定是劫獄的,又見對方火力不強,發起了衝鋒。
包振亞帶領五名戰士,利用民房作掩護,邊打邊撤,黑暗中,不斷有人栽下馬來。包振亞看見有幾個匪兵從兩側閃過,向額爾圖撤退的方向追去,焦急萬分,大喊道:來吧,我們是民警總隊,要想從我這過,就拿命來拚吧。
匪徒們集中火力向包振亞喊話的地方猛打,一個戰士倒下了,又一個戰士倒下了,包振亞的喊聲越來越大。忽然,一顆子彈飛來,射進了包振亞的胸膛,他身體一挺,倒了下去。
馮子臣衝進監獄,發現胡秉權已被人救走,捶胸頓足。又發現蒙古軍已經打進縣城,南門的槍聲也越來越近,知道縣城失守,再也顧不上去搶奪胡秉權,命令匪兵撤退,與馬海泉會合,從東門逃出了突泉縣城。
天亮了,阿斯根命人打掃戰場,發現監獄的戰鬥異常慘烈,四周共發現八具匪徒屍體,六匹戰馬的屍體,三具已經犧牲的警備總隊官兵的遺體,其中有一具是包振亞的。
黎明時分,大隊長雙寶向阿斯根匯報:戰鬥進行了兩個小時,共殲俘敵人六十四名,繳獲輕重機槍各一挺,長短槍十一支,民警總隊官兵犧牲四人,其中包括二連長包振亞,徹底解放了突泉縣城。
阿斯根對雙寶說:由你負責立即組建突泉縣城防司令部,統籌管理突泉縣的政治、軍事、經濟、社會、文化等一切事務。今天上午十點召開群眾大會,向外界宣布突泉縣隸屬於內蒙古人民革命黨,並向群眾宣傳內蒙古人民革命黨的主張。雙寶打了個立正:“是!”轉身準備去了。
群眾大會結束後,阿斯根來到了胡秉權的房間,這時的胡秉權身體有些好轉,刮掉了胡須,整個人也精神了許多,只是看上去心情有些沉重,雙眼紅腫。阿斯根知道胡秉權剛參加完包振亞等幾位烈士的葬禮,葬禮上他流了很多淚。
阿斯根寬慰胡秉權說:要是共產黨在突泉,我們采取聯合的方針,要是國民黨在,我們一定是要佔領突泉的。因為突泉縣地處科爾沁草原腹地,後面靠近蘇蒙邊境,前面是通往通遼、白城的交通要道,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可是那幾位戰士和包振亞連長是為了救我才犧牲的,這讓我良心感到不安。胡秉權心情沉重的回答。
阿斯根說:秉權同志,這次來內蒙讓你吃了很多苦,應該說這也是你的造化。古人雲,天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為也。
胡秉權說:原本以為生還無望,抱定了必死的決心,萬沒想到,內蒙軍卻把我從火坑中救了出來,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
為了緩解胡秉權的悲傷情緒,阿斯根笑呵呵地說道:今天召開群眾大會,倒是挺有意思。突泉縣的百姓調侃地說:這突泉縣是怎的啦,不足百日,已經五次易幟。先是日本人投降,蘇聯紅軍進駐突泉,掌管了突泉縣,然後成立國民黨黨部,接著胡秉權推翻了國民黨,建立了共產黨的民主政府,而後國民黨發動政變,又建立了國民黨維持會,現在內蒙古人民革命黨打跑了國民黨,建立了城防司令部。真是,小小的突泉縣都可以創造歷史奇跡了。阿斯根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戰亂年代,多事之秋,百姓苦不堪言。胡秉權說完話顯得更加沉重,低頭深思許久,不願再出聲。
阿斯根隻好將話鋒轉入正題:秉權同志,內蒙古人民革命黨剛剛公開活動,百廢待興,急需人手,你看能否到內蒙古人民革命黨的隊伍中來,幫我們做些工作?
胡秉權回答說:我是共產黨員,但是我的生命是內人黨救的,如果組織同意,在不違反黨的原則的情況下,我願意為內人黨工作,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當晚,阿斯根把雙寶的第二大隊留在了突泉縣,與胡秉權一起帶著其余的部隊返回烏蘭浩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