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可避免,有些事無力改變,有些事無法預測。生活中不如意之事常常發生,抱怨無用,只能面對。
大石寨是烏蘭浩特通往阿爾山的重要鐵路交通要道,為了維護社會治安,保證鐵路暢通,日軍在這裡駐兵一個小隊。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兵力不足,於是從關東軍中抽調大批兵源支援太平洋前線,也從大石寨小隊抽調了20名兵源,這樣大石寨小隊的駐兵從54人減少到34人。
駐守在大石寨的日本小隊隊長候下靜佔,已來華六年,1943年他結婚,為了解決夫妻兩地分居的問題,他讓妻子跟隨日本開拓團來到了興安盟。候下靜佔利用卑鄙手段搶奪了大量農民土地,然後讓妻子將土地出租,靠吃地租過著幸福的小康生活。
1945年8月9日零時,蘇聯一百五十萬軍隊向日本關東軍發動突然襲擊。發生在烏蘭浩特北部的幾次戰鬥,皆以日軍的慘敗而告終。
候下靜佔預感到末日來臨,悄悄地設計著自己的退路,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他挖好掩體,將部隊埋伏好,等待蘇聯紅軍進入圈套。8月12日,快速前進的蘇軍先頭部隊來到大石寨,雙方開火,蘇軍的多輛坦克在陣地前擺開,碾壓式的突入日軍陣地,候下靜佔的幾十個日本兵很快死傷大半。候下靜佔徹底絕望,他沒有再向士兵們發出命令,扔下了正在哭嚎的傷員,帶著身邊還有戰鬥力的五名戰士,離開了戰場。
候下靜佔離開戰場後,還沒有忘記接上他的妻子,帶著幾個日本兵徑直向南逃竄。他們不敢走大路,只能按照大致的方向往南走,因為他知道,滿洲國的首都在長春,也許到了那裡就安全了,他堅信,大日本帝國是不會失敗的。
經過一天一夜的行軍,候下靜佔來到了六戶鎮巨民屯,這裡距大石寨幾十公裡。候下靜佔到達巨民屯又累又餓,準備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草原的天氣一日幾變,剛才還是天氣明朗,萬裡無雲,一會就下起雨來。行軍路上最怕下雨,他們都沒帶雨具,大雨把士兵們的全身淋透。
霏霏的雨絲,宛如一片朦朧的煙霧,遮掩了綿延千裡的科爾沁草原。山路崎嶇泥濘,很是難走,為了防滑,候下靜佔編了一根草繩系在腳上防滑,另找一根木竿支撐著身體。
俗話說上山容易下山難,因為上山的姿式是身體的重心在前,兩手還可以抓著樹枝或岩石做爬行的動作,就是摔倒了也不怕,而下山時身體重心是向後的,稍不注意就失去平衡,摔個仰面朝天。
一陣山風吹過,又下起了磅礴大雨,瞬間山溝內洪水泛濫,候下靜佔一行隻好冒著大雨沿著山坡艱難前行。
雨越下越大,空曠的草原上沒有避雨的地方。一陣更大的山風吹打過來,吹得日本兵站立不住。一個士兵指著山上的一塊巨石高喊道:隊長,中國的老話說,屁在屎頭,風在雨頭,更大的暴風驟雨就要來了。這個山頂上有一塊大石頭向前突出,下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凹陷,我們到那裡去避避雨吧。候下靜佔向山上望了望,毫不猶豫的奔了過去。
候下靜佔來到了巨石下,只見一塊大石從山頂伸出,巨石下的凹陷處又寬又深,上面巨大的石蓋遮住了傾盆大雨,寬闊的山體擋住了凜冽的山風,候下靜佔走進去,頓時溫暖了許多,自言自語道:真乃天助我也。
坐落在突泉縣六戶鎮巨力村的鷹山,巍峨的山體像一隻雄鷹俯臥在半空中。
從遠處觀望,雄鷹頭南尾北,頭顱、脖頸和羽翼俱全,栩栩如生,山頂上那塊向南突出去的巨石極像鷹喙。陰雨連綿,道路泥濘,洪水泛濫,候下靜佔隻好在鷹喙下小住下來。 天氣轉晴時,候下靜佔聽到爆炸聲和機槍的掃射聲,他觀察了半晌才弄明白,原來這響聲是周圍村屯燃放鞭炮的聲音。
鷹山腳下有一座喇嘛廟,清朝末年,葛西喇嘛廟香火興盛,收入頗豐,為了方便教徒活動,給教民提供請僧取經,頂禮膜拜的地方,葛西喇嘛廟在巨民屯鷹山腳下選擇了一塊風水寶地,修建了一所分院,起名為大廟。大廟共有五間草房,廟中安放了釋迦摩尼等幾尊佛像,雖然不很富麗堂皇倒也莊然肅穆。時間長了,這裡成了人們聚會的場所,形成了逢年過節,喜慶歡樂“逛大廟”的習俗。
候下靜佔聽到村子裡人們放鞭炮,又見好多人天氣一放晴就三三兩兩的來到大廟進行聚會,歡歌笑語,熱鬧非凡。他猜想一定是有大事發生,於是他換上便裝領著妻子,裝扮成農民模樣來到大廟一探究竟。
大廟旁邊聚集的人很多,一個學生模樣的人正在演講:同胞們,日本鬼子投降了,中國人民經過十四年的艱苦抗戰,終於取得了勝利……。人群中還有人在發傳單,候下靜佔接過傳單,正面寫的是漢字,他不認識,傳單的背面是用日文寫的“日本天皇投降詔書”。候下靜佔看完詔書,他的心碎了,拉起妻子回到了鷹喙崖下。
鷹喙崖下,候下靜佔念著日本天皇的詔書:朕深鑒於世界之大勢與帝國之現狀,欲以非常之錯置,收拾時局,茲告爾忠良之臣民。朕已命帝國政府通告美、英、中、蘇四國,接受其聯合公告……。然交戰已閱四載,縱有陸、海將士之奮戰,百官有司之奮勉,一亦眾庶之奉公,各自克盡最大努力,戰局並未好轉,世界大勢亦不利於我。加之,敵新使用殘虐炸彈,頻殺無辜,慘害所及,實難逆料。 若仍繼續交戰,不僅導致我民族之滅亡,亦將破壞人類之文明。如斯,朕何以保億兆之赤子,謝皇祖皇宗之神靈乎!此朕之所以卒至飭帝國政府聯合公告也……。候下靜佔還沒有念完詔書,幾個日本兵已經哭成一團。那一夜他們過得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1945年8月18日清晨,候下靜佔把日本兵召集在鷹山頂,手指著南方說:那個方向是我們要去的長春,過一山又一山山山不斷,距離我們近千裡,就是到達那裡也已經不是大日本帝國的天下了。他又指著東方說:那裡是我們的家,過一嶺又一嶺嶺嶺相連,中間有無數中國人睜圓了雙眼,無時無刻都在想著殺掉我們,況且中間還隔著東海。我們回不去了,你們誰想走我不攔著,我不走了,我要為天皇玉碎,我相信雄鷹的羽翼會把我的靈魂帶回家的。幾個日本兵都知道,這是他們的唯一出路,沒人反對,一同決定集體赴死。
候下靜佔安排人到百姓的地裡挖些土豆,掰一些青苞米,在山上籠起火烤熟,又把隨身攜帶的東西拿出來全部吃掉,然後大搖大擺地下山,來到大廟邊上的水井旁,打了一桶井水,洗掉身上的汙漬。
日本兵吃飽喝足後,候下靜佔對大家說:我們該回家了。六個日本兵和候下靜佔的妻子坐成一圈,把隨身攜帶的手榴彈綁在一起,只聽“轟”的一聲巨響,他們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村民們聽到響聲,近前看時,七個日本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屍體被炸得面目全非,便在大廟旁挖了一個坑把他們掩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