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相識,來自天意;一段友情,來自誠意;一份美麗,來自惦記;一句祝福,來自心底。人生一定要珍惜生命中隨處可見的真誠和感動,善待每一位和我們一起走過的朋友。
六妹與柳香絮整天黏在一起,不斷地介紹陳陌溪的情況,她對柳香絮說:哥要離開的前幾天,整天犯愁,吃不香,睡不好,咱去找大福,問他:咱哥是怎了?大福說:最近小鬼子正在調兵,要消滅哥的隊伍。大福還說:哥不是怕小鬼子,而是不知道他們在哪裡設伏。說完又哀歎道:唉,人那,不知道在什麽地方遇到坎,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碰見喜。
那天,哥低著頭不說話,躺在炕上不吃不喝。咱著急,對哥說:德泉叔養了一條狗,隔一裡地都能聞到鬼子的味,哥要是想找小鬼子,用他家的那條狗就行。有幾次,鬼子進村,還沒到村口,那條狗就拽著德泉叔往村外跑,等小鬼子進村,他早已跑的沒影了。哥高興的一拍大腿說:六妹,你提醒哥了,那條狗確實厲害。
提起那條狗,陳陌溪就來了興趣,接著說道:嗯,那條狗是抗日英雄,它為抗戰立下大功。柳香絮追問怎回事,陳陌溪便講起來那條狗的事。
九龍鄉有個叫李德泉的人,是個獵戶,家中養了一條狗,通體青黃,四肢修長,頭齶尖形,顏面較長,鼻端突出,耳尖直立,嗅覺及其靈敏。
幾年前,李德泉在一次狩獵中打死了一隻狼,當他走近時,發現這是一隻剛生完狼崽的母狼。母狼死去,狼崽會被餓死的。藥農進山見草藥,獵人進山見禽獸。李德泉是遠近聞名的好獵手,他想尋的東西就一定能找到,經過兩天的尋找,終於找到了狼洞。他看到在狼洞外面,一條大蛇正在吞噬一隻狼崽。那條蛇,腹部鼓起四個大包,說明它已經吞掉了四隻狼崽,最後那隻狼崽大半個身子已被吞沒,只剩下腦袋還在發出吱吱的叫聲。李德泉見狀,找來一根木棍,不斷敲打蛇的腹部,蛇疼痛,吐出狼崽逃走了。李德泉把狼崽抱回家,養了起來,並給它起了個名字“蛇留黃”。
蛇留黃從小和村裡的狗一起玩耍,漸漸養成了狗的習性。溫順的像狗,叫聲也像狗,只有搏鬥時,才顯出狼的本性。
那一年是李德泉本命年,他從集上買回來二尺紅布做了一條紅褲腰帶,領著蛇留黃巡山打獵,出大便時他把紅褲腰帶搭在了肩膀上。突然聽到蛇留黃拚命狂吠,李德泉回頭看時,見一口大野豬正向他狂奔而來。獵手家的小狗不怕虎,只見蛇留黃毫不遲疑,一個跳躍衝了上去,與野豬搏鬥起來,李德泉提上褲子拿起洋炮,選好角度,打死了野豬。割下一個大腿給蛇留黃吃,摸著它的頭喃喃自語:要不是你,我的命就沒了。
一天夜深,蛇留黃突然狂吠不止,李德泉忙披衣撚燈,出門觀看,卻吃驚不小。月夜之中,蛇留黃竟將李神手咬翻在地,地上還有他偷的兩隻兔子。原來,村裡的李小虎和李神手兩人,都是生性好吃懶做,慣於小偷小摸的人,今晚他倆到李德泉家偷東西,被蛇留黃逮了個正著。李小虎見事不妙,一把將李神手推給了蛇留黃,自己越牆逃跑了。
草原上的路難走,經常有人迷路,也常有人在山裡遇險。每當這時,李德泉就把遇險者的衣物給蛇留黃嗅。然後說:去吧。蛇留黃就箭一般飛跑進深山裡,一路追蹤著遇險者的氣息,直到找到遇險者為止。因此村裡人都另眼看待蛇留黃。李德泉更是把它看成心頭肉,
有啥好東西,都先給蛇留黃吃,時間長了,感情篤深,相互間的語言動作都能看懂。 蛇留黃對日本人深惡痛絕,它只有筷子那麽高時,日本兵來了,要征收李德泉的那匹大青馬,李德泉不給,日本兵把他吊在房梁上毒打,最後牽走了那匹馬。日本兵第二次來時,是要收繳李德泉的那杆獵槍:滿洲國是綏靖區,槍的不要,統統的上繳。李德泉無奈,隻好把父親留下的那杆老獵槍交了上去。
幾次的接觸,蛇留黃記下了日本人身上的那種特殊的氣味。一次,蛇留黃從院中跑進屋,頸毛直立,雙目圓睜,咬著李德泉的褲腿往外拽。李德泉知道有事,跟著蛇留黃逃進了草原。晚上,李德泉回村,鄉親們告訴他,日本人來抓壯丁,抓走了村裡四個人。以後只要是蛇留黃頸毛直立,雙目圓睜,咬著褲腿往外拽時,李德泉就知道是鬼子來了,為此李德泉躲過了許多劫難。
1944年秋,陳陌溪來到了九龍鄉,突泉縣日本參事官高木秀雄多次派人前來偵查。一日,蛇留黃突然頸毛直立,雙目圓睜,咬著李德全的褲腿往外拽。李德泉知道是鬼子來了,把情況報告給了陳陌溪。陳陌溪立即組織人員去偵查,回來的人說:村裡村外都查遍了,除了剛進村的賣貨郎,一個外人都沒有。陳陌溪肯定地說:問題一定出在貨郎身上,立即把他抓起來。經審問,這個貨郎是突泉縣偽公署的偵查科副科長,奉高木秀雄之命,前來偵查陳陌溪情況的。
高木秀雄有個堂妹,只有二十歲,來到中國後學了半年中文,立功心切,偷偷地離開了突泉縣偽公署,來到九龍鄉偵查陳陌溪的情況。她剛進村不足百米,蛇留黃就聞到了日本味,李德泉將情況報告給陳陌溪。
陳陌溪帶著李德泉找到了那個女人,上前問話,可那個女人根本就不怎麽會說中國話,知道事情敗露,掏槍射擊,早有準備的陳陌溪打出一支飛鏢,正中她的手腕,她射出的子彈穿透了李德泉的衣服,貼著肉皮射進牆體。蛇留黃見狀,騰空躍起,一口咬住了那女人的脖頸。待到李德泉製止時,那女人的脖頸已被蛇留黃咬斷了。
1944年初冬,陳陌溪被迫轉移,臨行前,陳陌溪說無論如何也要帶上蛇留黃。可李德泉死活不同意,無奈,陳陌溪命令士兵把蛇留黃綁在了馬車上拉走了。
隊伍到達杜爾基時,李德泉出現了。他說:蛇留黃是我的命,我的一些破碎的情緒靠它來治愈;無論什麽時候,它都會永遠歡跳著向我跑來,帶著滿眼的喜歡和關心,它是我唯一不花錢就可以擁有的純粹的愛。離開蛇留黃我難活,蛇留黃離開我也活不長,這樣,李德泉便成了陳陌溪隊伍上的一員。
陳陌溪撤退時,隊伍龐大,加上漫天大雪,行軍速度很慢,每天行走七十裡,走了兩天才到達寶石境內。山谷變得狹窄,山峰漸漸陡峭起來,地形越來越複雜。
中午,部隊打完尖,天氣逐漸放晴,寒冷的北風吹在人們的臉上,像刀割一樣;老榆樹站在白皚皚的雪地裡,搖擺著身子,發出尖厲刺耳的咆哮;一層厚厚的白雪,像巨大的輕軟的羊毛毯子,覆蓋在這廣漠的荒原上,閃著寒冷的銀光。
寶石溝山高嶺邃,溝堂子裡風很大,而且是頂風前行。李德泉身披一件老羊皮襖坐在大車上,他把蛇留黃摟在懷裡並用皮襖兜得嚴嚴實實,只露一個腦袋在外邊。
突然,蛇留黃從李德泉的懷裡掙出,跳下馬車,向前面一公裡遠的尖兵奔去。只見它超過尖兵又往前跑了五百米,站在那裡嗅了一會,掉頭往回奔來。到了大車跟前,跳上大車,頸毛直立,雙眼圓睜,叼住李德泉的棉褲就往車下拽。李德泉見狀大喊:不好,前面有鬼子。陳陌溪立即命令部隊往回撤,鑽進了寶石東溝的山林裡。
原來高木秀雄探得陳陌溪轉移,料定他必走寶石溝。因為向南離長春越來越近,無疑自尋死路;向東萬裡平原,有關東軍的重兵把守;向北是烏蘭浩特重鎮,日偽軍實力雄厚;只有向西北方向,離外蒙古越來越近,日軍兵力薄弱。於是利用機械化運送日軍,皇協軍騎馬,超近路行走一天一夜趕到寶石,布下了口袋,靜等陳陌溪來鑽。
高木秀雄坐在雪窩裡,用望遠鏡觀察,他看到了尖兵,看到了那條狗,也看到了陳陌溪的隊伍,正在高興之時,忽見陳陌溪掉頭逃跑,而且撤退速度極快。他想追擊,可是他的士兵在雪地中臥了大半天,此刻手腳凍得走不了道,隻好作罷,命令部隊撤回了突泉。
站在山上的陳陌溪用望遠鏡看到鬼子和偽軍黑壓壓的從雪裡爬出來, 浩浩蕩蕩的足有五百余人撤出寶石溝時,倒吸了一口涼氣。此後,他時刻把蛇留黃帶在身邊。
幾天后,陳陌溪到達了霍林河,根據偵查人員報告,百戶人家的霍林河村沒有日軍。可是當他和李德泉剛走到村口時,蛇留黃猛地竄上來,只見它頸毛直立,雙眼圓睜,叼住李德泉的棉褲就往回拽。經過偵查得知,村裡有一夥皮貨商,住在河西旅店,二十多人,早出晚歸,已經來了兩個多月了,從不與外人接觸。
第二天早晨,趁皮貨商們外出,陳陌溪帶人衝進了旅店,抓住了看守物品的老漢和店主,經審問,才知道,這是一個勘探隊,其中有十幾個是鬼子兵,其余十幾個人都是勘探專家。
原來,小鬼子在霍林河發現了一個大型煤礦,這些專家是來測繪煤礦礦脈走向和做開發煤礦的前期準備的。陳陌溪說:這些強盜,我們一個都不放過。從那天起,這二十多個日本人,再也沒回來。
1945年,日軍投降,陳陌溪從外蒙古回到了突泉,李德泉也離開了部隊回到家裡。蛇留黃回村後就像變了一條狗一樣,每天和村裡的幾條小母狗在一起,廝打嬉鬧,狗打連環,還偷偷地叼走家裡的東西,去喂那些小母狗,弄得全村的狗崽都是它的後代。李德泉領它上山,它再也聞不到獵物的味道,追逐獵物也不靈敏。
蛇留黃活到第十年的時候,得了一場病,沒救治過來,死了。村裡人說:這狗救過很多人的命,決不能吃肉,便在龍門山上挖了一個坑,找來幾塊青石板修了一座墳,把蛇留黃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