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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過科爾沁》打鬼子小地主立大功
  一個人經過不同程度的鍛煉,就獲得不同程度的修養,不同程度的效益。這就好比香料,搗得愈碎,磨得愈細,香的愈濃烈。歷史書太小,裝不下他們的偉大,時隔久遠,雖未曾謀面,卻世世代代受他們的恩惠。

  十點多鍾,酒還在喝著,六妹和地主周老漢進屋,說再給熱一熱菜,陳陌溪上前拉著周老漢的手說:大哥,小鬼子沒找你的麻煩吧?

  沒有,你們走後,那群小鬼子都死了,那事,根本就沒人知道。周老漢說。

  呃,對了,你給我留下的那杆槍,我沒敢用,我把它賣了,買了一萬斤苞米,送給了你住過的幾個屯,我說是你給的,老鄉們可感激你了,這樣我也算把人情還給了你。周老漢不停地匯報著。

  柳香絮聽到槍字就敏感,因為她知道,槍支流落到民間,就是危險的因素。她想了解這支槍的去向,於是就說:來了一天了,周大哥沒少照顧,您坐下來,我敬你幾杯,表達一下我的感激之情。

  周老漢急忙說:那哪行,你們都是打天下的人,我是個小土鱉地主,農村人,怎麽能跟你們坐在一起吃飯呢。說完用眼瞅著陳陌溪。

  陳陌溪猜透了柳香絮的心事,於是說:來吧,周大哥,喝幾杯。

  周老漢將雙手在大衣襟上蹭了蹭,唯唯諾諾的坐了下來,喝第一口酒就喝嗆了,咳嗽了半天,緩過勁來後,用手拾著咳嗽到衣襟上的米粒,放入口中。周老漢見全桌的人都在瞅他,不好意思地解釋道:一星半星,湊兩成斤。勤勤儉儉糧滿倉,大手大腳倉底光。惜衣有衣穿,惜飯有飯吃,一斤糧,千粒汗,省吃儉用細盤算。

  小興嘴快,說道:周大哥,看你穿的衣服,好像是借來的,借人衣,不整齊。你家這麽富裕,你也該換身行頭了。

  大福接茬道:是呀周大哥,小興說得對,常言道,言語壓君子,衣冠鎮小人,身上無衣被人欺,肚裡無識無人知,先敬羅衣後敬人,先敬皮囊後敬魂。形象一定要走在能力的前面,要不然,你的能力很容易被低估。

  周老漢回道:習慣了,這過日子,全靠盤算,精打細算,有吃有穿;大吃大喝,當屋賣鍋,古人說,穿破才是衣。成家猶如針挑土,敗家猶如浪打沙。耗子也存三分糧,糧頭不儉,糧尾喊飯,糧再多,野菜也要備幾鍋。說咱家富裕,其實都是外強中乾,這點家當都是口熬肚攢,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大吃大喝顧眼前,省吃儉用度荒年。算了再用常有余,用了再算悔已遲。你看咱好像很殷實,其實咱一天好日子都沒過著。大夥聽著周老漢的話,哈哈大笑,弄得周老漢更加靦腆起來。

  柳香絮趕緊打圓場: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當念物力維艱。笑髒笑破不笑補,豐收萬石,也要粗茶淡飯。節約好比燕銜泥,浪費好比河決堤。周大哥之所以能把小日子過得紅紅火火,主要原因就是他繼承和發揚了中華民族勤儉持家的優良傳統,從這一點上看,我們都應該向他學習。周老漢聽了這話,頓時露出了笑臉說:過獎了,柳書記真會說話。

  周老漢名叫周滿囤,是村中最大的地主,精細能乾會算計,人送外號老算盤。今天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也是平生第一次吃到這麽多的菜。

  周滿囤有三個老婆,都是討租討來的。最多的老婆頂了一旦小米,最少的隻頂一旦苞米。三個老婆都是苦出身,農忙時與長工們一起下地做農活,回來還要給長工們做飯,

今天的飯菜都是他的三個老婆做的。周滿囤膝下有一兒一女,都送到奉天讀書。  周滿囤平時省吃儉用,全家人吃飯都是和長工們一起吃,從不開小灶。節省下的錢,都用來蓋房子買地,因此,名下有好地二百余畝,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柳香絮對周老漢說:從我進了這個院子,就看見周大哥一直在忙碌,真是個勤快的人。

  周老漢說:嗯,閑下來,似乎覺得很美。但是,閑若是短暫的就是享受,就如忙裡偷閑,那是一種清歡時光。如果長時間閑著沒事乾,不僅是無聊透頂,更多的是會閑出一些事情來,比如精神上的倦怠,身體上的不適。咱就是忙碌命,生來就是需要忙碌的,閑了反而難受,也正是這種忙,讓咱忘記了許多的痛苦,也正因為忙,也治愈了咱心裡的悲苦與傷痛。

  陳陌溪接著說道:的確,忙一點,能讓自己精力充沛,能激發出生命的活力,不至於把自己荒廢了。就像人們說的:“若想廢掉一個人,就讓他閑著。”事實就是這樣,一個人如果閑的太久了,就會溫水煮青蛙,會慢慢適應閑暇的生活,寧可墮落,也不願去爭取。閑暇更容易毀掉一個人的現實世界,往往會讓一個人活在自己的想法裡,與社會格格不入,思想越來越偏激,容易走入自以為是或是情緒的死胡同。

  柳香絮說:所以呀,只有讓自己忙起來,才不會胡思亂想,有事做,有人可愛,生命也就有了活力。忙碌起來,生活也就充實了,有了目標,也有了動力,整個人都有了精神,哪還有時間去無病呻吟,假裝悲傷呢?

  忙碌的是生活,收獲的是幸福,忙碌的是生命,收獲的是自信。人都說要保持忙碌,它是世界上最便宜的藥。所以,只有讓自己忙起來,生命才有意義,生活才會豐富多彩,才會遇到最好的自己。

  如果閑久了,躺平了,生命得不到活力,生活沒有動力,情緒得不到釋放,那麽,人生將會徹底頹廢。所以說,忙碌是治愈所有矯情和焦慮的良藥,也是治愈自己最便宜的藥。

  周滿囤沒喝過酒,不知酒的力量,在柳香絮和陳陌溪的誇獎下很是興奮,酒喝得很快,一碗酒下肚,話匣子就打開了。繪聲繪色地講起平生做的讓他最驕傲的一件事。

  1944年初冬的草原,泛著一股股透心的涼意。樹葉已落盡,乾枯的枝丫顯得蒼涼。11月的一天,天空落起雪來,天地之間白茫茫的一片,雪花紛紛揚揚的從天上飄落下來,四周像拉起了白色的帳篷,大地立刻變得銀裝素裹。雪越下越密,雪花也越來越大,像織成了一面白網,霎時間,山川、田野、村莊,全都籠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一個多月來,突泉縣的日本參事官高木秀雄對陳陌溪的情況已經掌握的差不多了,他不斷地向烏蘭浩特、白城、洮南、通遼等地的日軍求援。突泉縣的關東軍已經集結一百多人,加上三個中隊的皇協軍,人數已達三百人,他想用絕對的優勢來對付陳陌溪。雙方對峙,劍拔弩張,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陳陌溪說:一旦上了大凍,鬼子的機械化部隊將會馳騁草原,毫無遮攔,那時我們會處於被動狀態。於是,他集結人馬,準備轉移。

  原來陳陌溪將三分之一的部隊分散到各旗縣搞偵查,集結起來需要半個月的時間。此刻部隊已經聚齊,陳陌溪想趁著大雪,向北轉移。他說:雪天路滑,敵人的機械化發揮不了作用,另外,大雪會覆蓋一切痕跡。他命令部隊立即出發,這時,派往洮南方向的哨兵回來報告說:鄰近的蓮花村來了一個小隊的鬼子,二十多人,兩卦大車,一挺重機槍,一挺輕機槍,正在蓮花村打尖。

  陳陌溪望了望天說:這是高木秀雄調動的最後一批部隊,這批部隊一到,馬上就會對我們發起進攻,形式非常嚴峻。二連長劉惜文腿傷剛好,他跳著說:這些天,我心裡一直憋著火,在哪裡跌倒在哪裡爬起來,這一箭之仇我一定要報,我帶二連去打主攻。

  陳陌溪說:鬼子一定在蓮花村的大地主劉和文家,他家院落大,院牆又高又厚,強攻一定會造成很大損失,要是想辦法把敵人引出來就好打多了。

  “我去。”正在一旁的周滿囤自告奮勇。他央求說:陳營長,我周滿囤活了大半輩子,保家衛國的道理我懂,我去,要是我死了,也算是為國捐軀,對得起生我養我的這片土地了。

  陳陌溪說:行,大哥,你心細、機靈,是最好的人選,如果成功了,你就在家鄉留下神話一曲,成為你人生最美的風景線,你去吧,一定要把鬼子引過來。

  從黃花甸村到蓮花村的路,周滿囤是非常熟的,只要走半個時辰就能到。一路上,他不停地在想。要是能把鬼子一窩端,我就是第一功臣。我周滿囤也算是不枉做一世的人。想著他就加快了腳步。大雪紛飛,寒風刺骨,他卻滿身是汗,但他一點也不感到熱,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他也不去擦,心裡一直在計劃著怎樣完成陳陌溪交給他的任務。

  距離蓮花村還有半裡路時,周滿囤飛跑起來。跑到敵人駐扎的地方,汗水已經濕透了後背上的棉襖,喘的透不過氣來。當放哨的鬼子將他押進劉家大院的時候,他看到二十多個鬼子正在屋裡吃飯。滿桌子都是雞骨頭,仇恨立刻充滿了周滿囤的胸膛:媽的,又是搶來的,吃吧,吃的飽飽的,一會兒就得讓你們拿命來還。

  周滿囤故作發瘋和恐慌狀,拚命地喘著。腦子裡想著陳陌溪囑咐的那句話:在敵人面前,誰先鎮定下來,誰就離勝利不遠了。他在一個鬼子的臂肘上扯了一下。那個鬼子正在啃雞大腿兒。手一松雞大腿兒就滑到地上。周滿囤忍不住心裡好笑,鬼子看看地上的雞腿,已經沾滿了灰土,於是狠狠地瞪了周滿囤一眼,接著就是一個耳光,吼道:“幹什麽,你這王八。”

  我......我們村......,周滿囤按耐住憤怒,畏縮的後退了兩步。

  快說什麽事?

  我們村兒裡來了六個胡子,要糧、要草、還要錢。皇軍大老爺,快去救命吧。說著跪下去連連磕頭。

  “真的?不說謊。”,鬼子嚴厲的追問。

  撒謊砍了我的腦袋。

  來了幾個?

  六個。

  問話的是鬼子小隊長橋邊,他來中國六年,從未打過敗仗,也不把中國軍隊放在眼裡。今天他帶領一個小隊的鬼子前去支援高木秀雄,走到蓮花村,天降大雪,找不到路,不得不停在蓮花村。

  草原的路即使是晴天,也需仔細辨認,否則很容易迷失方向。鬼子小隊長橋邊正愁著沒有向導,便上前問道:你的,那個村在什麽方向?

  黃花甸村,在去往突泉的路上。

  這裡到突泉有多遠?

  七十裡。

  你知道去突泉的路?

  知道。

  吆西,你的帶路,我的幫你消滅胡子。

  行,你幫我打跑那幾個胡子,上半夜我就能把你們領到縣城。

  十分鍾後,周滿囤就引著鬼子出發了,當走到黃花甸村的村頭時。橋邊命令大車停了下來。他先派三個鬼子兵到半山坡上向村裡瞭望,繼而又用望遠鏡偵察,可是滿天大雪,能見度不足百余米,什麽也看不見,幾個鬼子撥開榛柴棵想往山上走時,卻踢到了埋伏在那裡的戰士。

  啪、啪、啪幾聲槍響,三個鬼子都倒下去。

  戰鬥打響了,槍聲喊聲,腳步聲揉成了巨大的噪音,在空氣裡震顫,鬼子一個一個倒下去。機槍、步槍響成一片。沒有中槍的鬼子,從大車上滾下來,趴在路基下,向山上的部隊開槍,可還沒有擺好姿勢,就一個個趴著不動了。

  原來,陳陌溪在路基下的深草中埋伏了二十名狙擊手,他們披著草衣,趴在草叢中,大雪覆蓋了他們全身,一點痕跡都不露。當鬼子滾下路基時,離他們不足三丈遠,而且是後背對著他們,所以,二十個狙擊手每人還沒打上兩槍,就把鬼子全部報銷了。

  陳陌溪看了看手表。從第一槍開始到槍聲結束,費時不過五分鍾,二十六個鬼子無一漏網,而部隊一個傷亡也沒有。戰士們清點了一下戰利品。共繳獲手槍一支,步槍二十三支,輕機槍一挺,重機槍一挺,擲彈筒一個,大車兩掛。

  陳陌溪向四周觀察著,突然發現,風雪中,兩台大馬車影影綽綽的向他們走來,趕車的正是周滿囤。

  原來,周滿囤並不知道陳陌溪埋伏在什麽地方,但這裡北面是個小山,山上的榛柴棵足有一米深,而且面積較大,利於隱蔽。馬路從山根下通過,路下是平整的草地,草有半米多高,足以藏人。因此到達此地時,他已是萬分小心了。

  當橋邊命令停車時,走在前面的周滿囤假裝路滑摔倒,然後爬起來踉踉蹌蹌跑到前套打裡兒的那匹大青馬跟前,裝作怕摔倒的樣子,手扶著那匹馬的夾板,偷偷地解開馬肚帶,然後一隻手放在馬的夾板套繩上。聽見槍響,他向下一抹,那馬受驚立刻離開馬車,向屯中狂奔。周滿囤死死地抓住馬脖子上的套包子,兩條腿抬起伸到馬背上,被那匹馬帶進了村中。

  槍聲停了,那匹馬跑累了,漸漸停了下來,誰知那兩掛受驚的馬車也跟了過來,周滿囤截住了馬車,重新套上了那匹大青馬,趕著馬車,來見陳陌溪。

  他歡天喜地地向陳陌溪跑來,孩子似的憨笑著。陳陌溪上前,握住他的手,邊走邊說:周大哥,你看,陳陌溪指點著戰利品:咱們打勝了,打死了二十六個鬼子,還得了這麽多。周大哥,這可都是你的功勞啊。

  說啥呢,怎麽是我的功勞呢,我只是跑跑腿兒。嘿嘿,得了這些槍,又能多打死好多鬼子。因為熱,也因為高興周滿囤的汗,像雨點似的滴落著。

  周大哥,你太辛苦了,出了這麽多的汗。陳陌溪想用毛巾給他擦汗。

  不用擦,不用擦,周滿囤不好意思的拒絕著。陳營長:你們天天為我們流血,天理良心,我流點汗算啥呀。

  陳陌溪說:周大哥,你幫我們打了勝仗,這兩掛大車你留下吧。

  不、不、不,周滿囤連連擺手:老馬識途,馬通人性。小鬼子會通過馬發現我的,豈不是引火燒身!

  那就給你一杆槍吧。說著將一支三八大蓋遞給了周滿囤。

  好吧,我把這槍賣了,買些糧食分給你住過的那幾個屯,給你買個人情,等著你們回來。我看小鬼子也蹦躂不了幾天了,到那時,你跟鄉親們說,我也為抗日做過貢獻就行了。

  陳陌溪帶著隊伍消失在了風雪中。

  周滿囤回屯叫了一些鄉親把鬼子埋了。他見槍支還在不斷漲價,便把槍包好,藏在自家不燒火的炕洞裡,又從自家的糧庫中取出五千斤苞米,說是一萬斤,以陳陌溪的名義發給了鄉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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