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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過科爾沁》草原上演美人計
  沒有誰腳下的路,一生平坦到頭;沒有誰胸中的心,一生純粹到底;沒有誰頭頂的天,一生永遠蔚藍。只要你自己真正撐起來了,別人無論如何是壓不垮你的,內心的強大才是真正的強大。

  嫩江省委很快下達了一紙調令,免去突泉縣高官路肖寒,任命柳香絮任突泉縣高官,立即赴任。

  臨行前洮南支隊騎兵旅政委於英川請求江騰優子陪同柳香絮一同前往突泉縣。江騰優子要求說:給我二十個熟悉科爾沁草原情況的人,三天以後到任。於英川立刻挑選了二十人,聽從江騰優子的安排。江騰優子將二十人分成五組,打扮成貨郎、鋦鍋匠等模樣,分別到突泉縣,洮南縣、KEQYYQQ、KEQYYZQ、烏蘭浩特等地走村串戶,以賣貨為由,一邊偵查陳陌溪部隊的情況,一邊向百姓傳播一個消息。很快科爾沁草原上的人就知道,說最近突泉縣要來一位縣高官,叫柳香絮,是烏蘭浩特人,在抗日戰爭中立過戰功,於8月15日從洮南到突泉上任。

  草原上的八月,風帶著陽光的余溫,也帶著一絲清爽,裝點季節的韻味。1946年8月15日黎明時分,柳香絮、江騰優子一行十五人,一掛大車,五匹戰馬,一條不長不短的隊伍離開了白城,向北進發。

  空曠的四野只有風在奔跑,吹動樹梢、野花、小草,還有那些翠綠的生命。星羅棋布的大小泡澤,毫無規律地鋪灑在草原上,帶著一點陽光的氣息,帶著一些明媚的味道。隊伍前面是綠色的草地,背後是藍色的天空。草原沒有止境一樣的向前延伸,一支小小的隊伍融進了它的畫面裡,渾然一體。

  柳香絮喜歡草原,尤其喜歡草原八月的風。這是一種城市沒有的氣息,也是故鄉之外所缺乏的親切。好象兒時親密的夥伴站在面前,沒有半點虛假與偽裝,那麽乾淨,那麽平和,那麽真切。

  柳香絮對江騰優子說:秋色的美麗,是由內往外長出來的,宛如歲月的沉香,格外細膩,分外耐品。它沒有嬌氣,更無霸氣,是心如止水的靈動,一如林外之風的灑脫與野逸。我一踏進科爾沁草原,就聞到了家的味道,內心湧出無盡的喜悅。

  江騰優子回答:是呀,我們的祖國地大物博,每一個地方都有她獨特的風景,要是沒有戰爭,到處都是清平盛世,那這世界該有多好。

  車老板指著前面的一條小河說:這條河叫蛟流河,是突泉縣境內最大的河流,見到了它,就說明我們到了突泉境內。柳香絮看了看那條河,又抬頭看了看天。風伴雲行,雲伴風動,不由的想起了家鄉的那條小河,心中升起了許多暢想。柳香絮不由的陷入了甜蜜的回憶:

  多少年了,不管履痕何處,總忘不了記憶中那一份綿長而寂寥的天籟——故鄉的那一方山水,特別是那條歸流河。一想起它,柳香絮心裡便有一方新異的風采,一陣潺潺的水聲,一片徘徊的倩影,一縷飄嫋的幻夢。

  家鄉的那條河叫歸流河,水傍山流,山依水轉,九轉回腸,不斷地轉著彎,仿佛是想把每一處草原都滋潤到,不放過任何死角。那條河自小興安嶺的皺褶中汪出,在曲折而狹窄的溝塘裡奔瀉,她流過多少滄桑歲月,積澱多少人間悲歡,不得而知。

  柳香絮隻曉得,它在陳陌溪家的牧場南一華裡處甩下個灣,套完千畝草原後,汩汩流去,因而,鄉鄰們稱這裡為南河灣。

  河北岸一片果園,河南岸一片柳林,

鬱鬱蔥蔥,分外翠綠。春天至,一片霞,有蜂飛蝶舞,有百鳥鳴唱。柳香絮和小同伴們在林中嬉戲,編一個花環,戴在你的頭上,戴在我的頭上,戴在大家的頭上,彩霞雲飄舞,人面花映紅。  夏天來了,南河灣便成了兒童們的世界。還不到知羞怕醜的年齡,不顧忌捂著蓋著的尊嚴。朗天睛日,陳陌溪和他的小朋友們總是赤條條地跳入水中……累了,便到那又腥又臭的汙泥中去滾,一個個把自己糊成泥人,再躺在沙灘上曬太陽。幹了的泥巴在身上裂成了一道道龜紋,揪得渾身疼,不圖舒服,追求的是愉悅與獵奇。

  柳香絮清楚的記得,那一次,她和陳陌溪到他家的牧場,她學著小朋友們一起到泥地上去滾,把自己糊成泥人,然後躺在草地上曬太陽,過了一會,她就覺得渾身痛,越是動,疼的就越厲害,嚇得她哇哇大哭。

  陳陌溪來了,光著腚,將她抱起來,走到小河邊,毫不猶疑地將她扔進了河裡,河水將乾裂的泥巴泡軟,她用手一摸,泥巴軟軟的,滑滑的,舒服極了,立刻破涕為笑:咯咯咯,好玩、好玩。只見陳陌溪光著腚,雙手叉腰,氣喘籲籲地站在河岸上衝著她大喊:要是怕疼,就別到泥裡去滾!吼完一轉身走了,兩半的屁股一擰一擰的樣子,她至今也沒忘。

  冬天裡,河水結冰,光光的,平平的,小朋友們就做冰板兒,滑過來,溜過去,摔破了肘,跌痛了腚,卻綻出滿河笑語……

  柳香絮知道自己對那條河的珍愛,大概就從那時起,一點一滴積疊而起,沉沉地壓住了她的心,以至於所見名山大河,似乎都不如它天然的俊美,比不上她那難以用筆墨形容的風姿。

  千百年來,那條河景色依舊,像母親用細細的乳汁,滋潤著千畝沃土。和風吹來,草浪滾過,映出牧人張張笑臉。那河性情依舊,旱時流緩,澇時流急,終日發出嘩嘩的喧響。那河心胸依舊,它的每一淌水流程,或滋潤了乾涸的農田,或洗滌了牧人勞作的辛苦,或緩解了一群牛羊的饑渴,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奏響著一曲曲歡快而和諧的歌。

  柳香絮想到這些,一種強烈想家的欲望爬上了心頭。她想起了父母,想起了陳陌溪的老父親,那位穿著蒙古袍,被烈日曬得黑紅的臉上總是堆著微笑,眼睛中充瞞著溫情,行動中充瞞著慈愛的憨厚的蒙古族漢子,自言自語道:該回家了,去看看他老人家。

  接著闖進她心裡的就是陳陌溪,柳香絮心裡念叨著:小冤家你在哪裡,如今黨把這麽重的擔子壓在我肩上,要是你在一定能幫得上我。

  忽然,遠方的山坡上有牧羊人在唱歌,悠揚、嘹亮的長調從山坡傳來,打斷了柳香絮的沉思。

  哎......呀......哈......呵......伊......呀......,

  草原上的漢子喲黑啵溜秋,草原上的女人喲浪啵溜丟。

  你看那草原上牛馬成群,還有那小河千回百轉九曲回腸緩緩的流。

  再說那草原上勤勞的鄉親,世世代代耕耘出花團錦繡。

  生死輪回離不開的科爾沁喲,藍天下最美的一塊平疇。

  馬上漢子那心酸的血和淚喲,記錄著千年草原的恩怨情仇。

  前幾句她聽得清楚,因為那是蒙古族長調和科爾沁民歌的腔調,悠揚、委婉、高亢。後邊的她聽不清了,那好像是蒙古族的好來寶。一陣低沉的述說之後,悠揚高亢的聲音又回來了。

  哎......呀......哈......呵......伊......呀......,

  牛羊點點悠然走,蜂蝶雙雙忙不休。

  你看那草原上風雨過後,白雲悠悠大地翠綠風吹草浪銜天頭。

  寒冬帶不走綠色的信念,夢想在這片山水中鋪就。

  悲歡離合在這片草原上演繹,灑下汗水隻為這山河錦繡。

  播下牧民希望的甘甜喲,留下濃濃的情思淡淡的鄉愁。

  接著又是聽不清的好來寶。柳香絮對江騰優子說:老師,你聽,這是我家鄉的長調。每當我聽到這種長調,心頭就會泛起一種思緒,這思緒無法用言語形容,粗獷而憂傷,穿過千山萬水,吹不散,融不化,悄悄地來,悄悄地走。有時也會產生莫名的心酸,無故的傷感,霎那間,就會觸疼內心,不覺間,就會淚如泉湧。

  江騰優子說:那是音樂爬上了你的心扉,勾起了你的鄉愁,融化了你的心靈。不過這長調真是天籟之音,要我看,只有生活在大草原上的民族,才能創造出這樣美麗動人的樂曲,真應了古人的一句話,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繞梁三日,不絕於耳。

  車老板說:這個地方叫龍門山,站在山頂看蛟流河,是突泉的一大美景,尤其是傍晚,明月當空,在月光的照耀下,草原上平疇萬裡,蛟流河九轉回腸,一幅絕美的圖畫展現在眼前,精美絕倫,因此,人們都管這裡叫蛟流月夜。

  美不美,故鄉水;親不親,故鄉人。我看你一到這裡就興奮的不得了。江騰優子的話音未落,就聽見“轟,轟,轟”的爆炸聲,三顆炮彈落在了隊伍的前面,接著是輕重機槍的掃射聲。

  江騰優子大喊:不好,有土匪。柳香絮命令大家:快下馬隱蔽。騎在馬上的人飛身下馬,大車上的人迅速下車,紛紛趴到草叢中。江騰優子對趴在草叢中的柳香絮說:我們遇到強敵了,這夥土匪不僅有輕重機槍,還有鬼子的小鋼炮,看來我們今天是很難逃脫了。

  柳香絮一邊觀察敵情,一面對江騰優子說:看看情況再說,能逃幾個是幾個,一會你帶著同志們撤,我來掩護。她瞅了瞅江騰優子:能死在家鄉的土地上,我知足了。

  這時,槍聲停了,只聽山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買路財。

  這邊柳香絮大聲問道:對面的好漢,一個朋友一條路,一個冤家一堵牆。我們往日無仇,近日無冤,為何苦苦相逼,再說我們是東北民主聯軍,身無分文,想要買路錢,你找錯人了。

  沒錢也行,留下縣高官柳香絮,其他人可以安全放行。

  說話當真?

  君子一言。

  江騰優子對柳香絮說:看來土匪是衝著你來的,沒看見,他們打槍都是對著天放的。要鎮靜,千萬不可魯莽,在敵人面前,誰先鎮定下來,誰就離勝利不遠了。

  柳香絮說:只要同志們能安全離開,我怎麽都行。說完騰地從草叢中站了起來,大聲說道:我就是突泉縣縣高官柳香絮,只要你們把我的同志們放了,我就留下來。

  好,有氣魄,看來我們老大沒看錯人。說著那個男人從山上走下來,到離柳香絮一丈遠的地方停下,從衣兜裡掏出來一張畫像,對著柳香絮端詳一陣說:沒錯,就是你。原來他手裡拿的是一張柳香絮的畫像。幾個匪徒把失散的馬匹圈了回來,交給了柳香絮身邊的人。

  柳香絮要求親眼看著同志們撤離,土匪答應了。柳香絮來到江騰優子跟前,把手裡的配槍遞給江騰優子說:老師,這個你拿上,把它留給能用得著的戰友。要是有機會看見我哥,告訴他,我是共產黨員,是在赴任突泉縣的路上犧牲的,我死在了科爾沁草原上。

  兩名匪徒,帶領柳香絮的戰友們離開了土匪的包圍圈,安全的撤走了。柳香絮看著安全離開的同志們,一顆懸著的心放下了。這時,只聽面前的匪徒打了一聲口哨,四周草叢中爬起來大批土匪,足有一個連的兵力,他們向著一個方向漸漸的離開。柳香絮心想:虧得沒和土匪們開戰,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柳香絮面前只剩下那個手裡拿著她的畫像的匪徒,他把柳香絮帶到山坡上,指著站在山坳裡的一個人對她說:近水識魚性,近山識鳥音,欲知山中事,須問打柴人。你去吧,那個人想見你。柳香絮看見山坳裡的那個人,沒說話,飛身上馬,向那人奔去。

  山下的那人蒙著臉,見柳香絮過來,上馬往前奔,柳香絮快他就快,一直保持著二百米的距離。柳香絮覺得這個人像哥,看著那人的脊背和他那兩半的屁股,一定是哥無疑。於是大喊:哥、哥。那人聽到喊聲從馬上掉了下來。牽著馬向一條山溝走去。

  柳香絮策馬揚鞭追了過去,邊追便喊:哥,快停下,來一次世間,容易嗎?有一次相遇,容易嗎?做你的戀人,容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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