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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飄過科爾沁》第4章 1支脫離組織的隊伍
  山中的石,你背靠群峰時,意志就堅了;水中的萍,你隨波逐流後,根基就沒了;空中的雁,你離開隊伍時,危險就大了;山頂的松,你挺直腰杆後,根基就牢了;水中的魚,你遊進大海時,境界就寬了;地下的煤,你燃燒自己後,貢獻就大了。

  內蒙自治軍剿匪戰鬥正在激烈進行之時,傳來一個消息說,突泉境內突然出現了一股來歷不明的隊伍。這讓阿斯根焦急萬分,這支部隊如果是國民黨的正規軍,那烏蘭浩特地區的穩定將會受到嚴重威脅。他急忙派偵查員前去探聽,摸清該部隊的規模、武器、人員和歸屬等問題。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洮南支隊獨立騎兵旅司令員朱繼先,偵查員向他匯報說:我是裝作小商販,向他們賣些煙、酒、以及一些零用小商品,一直跟了這支部隊三天。知道他們是從蒙古國過來,途徑霍林河穿過KEQYYZQ,進入突泉縣的。

  部隊是一個加強營,營長叫陳陌溪,有五百余人,多數是蒙古人,部隊清一色的美式裝備,配有汽車、摩托車和各種類型的大小炮十幾門,看樣子彈藥也很充足。部隊給養豐富,著裝很亂,有穿國民黨軍服的,有穿漢族服裝的,也有穿蒙古族服裝的。部隊紀律嚴明,一路之上秋毫無犯。就是不知道這支部隊屬於那個部分,目的是什麽。

  最讓人費解的是,這支部隊到達突泉縣後,沒有進駐縣城,而是在縣城周邊幾個較大的鄉鎮住了下來,只有兩三天的功夫,這支部隊就像春天的積雪,在科爾沁草原上消失了,幾百匹戰馬、汽車、摩托車、大炮等都不見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朱繼先聽完匯報,知道來者不善,不敢怠慢,立刻向住在白城的嫩江省高官、省軍區政委朱光報告。朱光對這支部隊高度重視,召集相關人員研究對策。會議開到半路,大家夥都沒什麽好的主意,這時外面的勤務人員進來說;有個女人要求參加會議。朱光說:快請她進來。

  這個女人叫江騰優子,他是我黨潛伏在長春的地下工作者,為了逃避國民黨的追殺,於昨天才來到白城,住在嫩江省公署大院內,剛才會議休息,朱光上廁所時碰見了她,說了會議討論的事,她沒吱聲,回到屋內想了一會後,來到了會議室。

  江騰優子講了一個故事:1939年,我是長春偽滿中央警察學校的一名教師,那年學校裡考來了兩名蒙族學生,一男一女,都是十七歲,報到的那天,他們二人的父母合起來請我們幾個任課教師吃飯,飯桌上講述了他們的故事。

  原來他們都是烏蘭浩特的大戶人家,他們的父親是蒙古人,而母親卻都是漢族人,他們在烏蘭浩特互為鄰居。兩個孩子雖然懂蒙語,學習卻以漢語為主。男孩的蒙語名字不太好記,翻譯過來是阡陌縱橫的草原上的一條小河;女孩的蒙族名字也記不清了,翻譯過來是小河旁盛開的鮮花。由於蒙古名字不好記,而且長春那裡蒙古人很少,還會受到歧視,於是我們就想給兩個孩子取一個漢族名字。

  當時男孩的母親說,她的丈夫在烏蘭浩特北部佔有大片草場,以經營牧場為主,非常喜歡草原上的小河。他經常說:草原上千折百轉的小河,用甘甜滋潤著草原的綠色,哺育著成群的牛馬駱駝羊,留下了千秋無量功德,於是給孩子起了個名字,叫草原上的一條小河。她囑咐我們說:給孩子起名字,不要離開他父親的意願就行。

  女孩的母親說:我們兩家是鄰居,

門當戶對,人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兩家走動的非常好。當年男孩出生的時候,我已懷孕六個多月,男孩的母親指著我的肚子對我說:我生男孩,你生女孩,咱們兩家嘎親家。我說你怎麽知道我一定生女孩?她說:我看你先用左腿邁門檻,一定生女孩。我說要是生男孩,就讓他兩拜兄弟,要是生女孩,咱們兩家就嘎親家。  三個月後,我果然生了個女孩。給孩子起名時,孩子他爸說:他們家的男孩叫草原上的一條小河,那我們的孩子就叫生長在草原上小河邊旁的鮮花,不斷吸取小河提供的營養,然後發出迷人的清香。於是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小河邊散發著香味的鮮花。

  我們幾個教師商量,因為蒙古族人名字中沒有姓,根據男孩的母親姓陳,讓他隨母姓,又把他的蒙古名字翻譯過來,取名叫陳陌溪,意思是阡陌縱橫草原上的一條小溪。而女孩我們給她取的名字叫柳香絮,因為柳樹生長在水邊,意為小河旁散發著香味的花絮。當時兩位家長都非常高興,這樣就給兩個孩子都取了個漢族名字,男孩叫陳陌溪,女孩叫柳香絮。

  可也湊巧,兩個孩子一起被分配到我的班上。一年多以後,陳陌溪的那種草原漢子的特點就顯露得淋漓盡致。他心胸開闊,愛國愛民,對日本侵略者恨之入骨,經常發布極左言論,這在偽滿洲國的首都長春是非常危險的,終於有一天他和幾個同學失蹤了。

  1944年,我聽說有一股國民黨軍隊從江南打到東北,一路之上,沒少和小鬼子戰鬥,他們的遊擊戰術運用得出神入化,每次都能虎口脫險,領頭的叫陳陌溪,我就知道一定是他,派人去聯系時,他已經帶領部隊出了國境,去了蒙古國。當時他們出去的路線就是從洮南到突泉再到KEQYYZQ,從霍林河方向出的國境線,所以這次來的一定是陳陌溪的部隊,他們從蒙古國按照原路返回了內蒙古。

  聽完了江騰優子的敘述,與會的人表示讚同,都說:對,這個部隊一定是你說的陳陌溪的隊伍。嫩江省高官朱光接著說道:我也覺得這股部隊是陳陌溪的部隊,現在我們都來說一說怎麽來處理這支部隊吧。“招安、招安”,與會的人異口同聲。

  洮南支隊騎兵旅政委於英川說道:首先,陳陌溪的部隊從國民黨的部隊中脫離出來,一定是有原因的,它再回到國民黨軍隊中可能性很小。其次,這支部隊紀律嚴明,目標明確,是一支有理想,有軍魂的部隊。幾年來他們就像一隻脫離隊伍的孤雁,南征北戰,東突西殺,經歷了千難萬險,吃盡了千辛萬苦,仍然屹立不倒。所以,這支部隊一定是一支有著堅強意志,有著堅定信仰,有著高尚靈魂的部隊。目前我們缺少的正是這樣的力量,因此,我們無論想什麽辦法,都要把這支部隊爭取到我們隊伍中來。

  我同意於英川同志的意見,自古以來,招安無非是給予高官厚祿,或者給予光明的前進方向,這樣的事,我們到東北後都沒少做,大家都有一定的經驗。可是陳陌溪的部隊在科爾沁草原上消失得無影無蹤,怎麽才能聯系上他,即使聯系上了,又采取什麽辦法去爭取呢?大家盡量把辦法講得越詳細越好。朱光說完,用期待的眼光凝視著大家。

  會議陷入了沉默,坐在一旁的朱繼先悄聲地問江騰優子說:不知道那個柳香絮現在何處?

  江騰優子回答道:自從陳陌溪走了以後,柳香絮就像變了一個人,整天悶悶不樂,學習成績有所下降。1942年的一天,她主動找我談心,對我說:江騰老師,我想去找我哥,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但是我不知道到哪裡去找,你能給我指點一下麽?我對她說:陌溪素有愛國之心,他常說,我的最大慘痛,莫過於骨肉同胞被殘害;我的最大歡喜,莫過於全體人民徹底解放。當時和他一起走的人有十幾個,可以說這是一次有組織的活動,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一定是到前線去了。因為當時學校裡經常有人失蹤,他們去的方向都是抗日前線。

  那他是去了國軍的地方還是去了共軍的地方?柳香絮問我。因為我是黨的地下工作者,所以我回答她:國軍離我們太遠,很可能是去了共產黨那邊。不久,我們組織學生奔赴延安,我讓人跟柳香絮談話,她毫不猶豫地跟隨隊伍去了延安。

  朱繼先笑著說:我從延安來的時候, 帶過來一個團的幹部架子和一部分幹部,共有800多人,其中有一個女幹部也叫柳香絮,不僅會蒙語,日語也非常精通。從延安過來,經過許多蒙古人地區,都是小柳給當的翻譯。路上還抓到過幾次日本軍人,也是小柳當的翻譯,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柳香絮。江騰優子說:很可能是,柳香絮極具蒙古人的特點,一米六五的個頭,皮膚白皙細膩,長得極為清秀,一張瓜子臉白裡透紅,柳葉眉,眼如秋水、瓊鼻朱唇,神色間有三分天真,七分嬌憨。

  朱繼先打斷江騰優子的話:對對,她長得是這樣,是這樣,這個人現在就在白城,是省委的一名宣傳幹部。

  江騰優子接著說:因為蒙語是柳香絮的母語,在偽滿洲國中央警察學校是用日語授課的,況且柳香絮的日語水平非常好。如果她即會蒙語又會日語,名字也對得上,一定是她。

  朱繼先一拍大腿,高興的說:哎呀,無巧不成書哇,真乃天助我也。回頭對朱光說:可不可以向突泉派一位領導,任命柳香絮為副書記,到突泉縣開辟工作。

  可以,完全可以,內人黨那裡,我去做工作。不過柳香絮不是副書記,而是突泉縣縣高官。朱光態度堅決。

  朱繼先說:突泉縣地處科爾沁腹地,又是交通要道,地理位置重要,形勢複雜,應對這樣的環境,小柳還顯得有些稚嫩。

  你可以在我們的隊伍中挑選一名優秀的縣長,和小柳一起到突泉去。這件事情由朱繼先和於英川安排,要快,兵貴神速,夜長夢多,一定要快。朱光語氣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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