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三十七歲的我再一次回到故鄉,首先迎接我的仍舊是十七歲眼中的那一片海。我站在陡崖邊上,向前癡癡地凝視著。海水洶湧地向我襲來,而後又迅速地褪去,循環往複。海水是紅的,是被紅裡透黑的夕陽的血所浸潤出來的紅色。
我有些頭疼,不住地蹲下來。海浪的聲音充斥著我的腦海,猶如混亂嘈雜的爵士,將我的思緒掀德天翻地覆。我開始啜泣,此刻的我從三十七歲再一次變回了那軟弱的十七歲。十七歲,那是個孱弱的年齡,迷茫的年齡。
在這出走的二十年中,這片海不斷地出現在我的腦海裡。不必多言,出現的從來都是十七歲眼中的那片海,它也永遠會是那十七歲的海。可是此刻眼前的陌生感又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理應一切都未曾改變,事實似乎也是如此。但這從熟悉的吞噬中破繭而出的陌生又是怎麽一回事?
“畢竟你已偏離了當初的位置。“是啊,我已逐漸遠離當年我所站立的位置。我不斷地努力被人遺忘,逃離人們對於我的記憶,。我不斷地抹去我存在的一切證據。而我所付出的代價一切都只剩下了一段斷斷續續,模糊不堪的回憶。存在是如此地痛苦,而此刻我理應基本上不再存在,可我的痛苦卻仍舊不減,反而越發漲溢。回憶的片段隨著腳下的潮水一起開始淹沒我。
“存在的證明是什麽?”
“或許是他人還記得你?”我將信將疑地回復道。
“不不不!“她堅定地搖頭,“很接近但也因此大錯特錯!聽好了,存在的證明並不是你苟活在他人的記憶裡,而是帶有尊嚴地矗立在他人對於你的愛之中!”
大海,我現在認識著你,愛著你,你存在於我的心中。我不奢求活在你的心中,我隻請求你注視著我,並且保持著沉默,就像看著那個少年一般。
所有的故事始於十七歲的這片海,終於二十一歲的遠方。現在我將要把我所記得的一切一吐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