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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與夕陽》第2章 大海與憤怒
  我是個普通的人。沒有興趣愛好,沒有夢想,陪伴著我的只有永無止境的思考。我總是對於我周圍的一切進行著思索。猶如牛的反芻,一遍一遍將事物翻入腦海進行著分解與構建。

  要說這種思索帶給了我什麽。首先便是一種異常的疏遠。這種疏遠應用於他人。我很擅長與人交好,但未曾深入了解過一個人。即使他人對我傾訴,我也隻作耳旁風。我太關注於自己以至於我無可避免地輕視他人。也因而每當升學時我與所有的朋友都會迅速失去所有聯系。

  這種疏遠同樣應用於世界。當拍攝集體照時,我總是裝病缺席。乃至於高中只有證件照留了下來。我之前也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麽做出此種怪異之舉。在後續幾年不斷的思索中我開始明白:我實在逃離我擁有的一切。我迫切地想要扔掉一切,然後順理成章地抹去存在的證明,成為一個空白的人,讓生活再一次重新在我身上塗上顏色。然後再變為空白,如同潮漲潮落——我來到這個世界,而後又不著聲色地退場。

  十七歲的生日上思索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則是憤怒。我開始對學習感到憤怒,它只會讓我陷入被動與焦慮。我開始憤恨人際關系,其中只有虛偽不見真誠。我開始鄙夷學校的墨守成規,束縛了我的自由。我痛恨著十七歲的我,軟弱偏執,脆弱敏感。但憤怒一直在我身上存在,只是在十七歲開始愈演愈烈,猶如脫韁野馬自由馳騁。自此我把自己禁錮在了這種可憐的情緒之中,仇視著一切。

  而當憤怒實在達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我便會騎上車,騎過學校,騎過熟悉的公路,騎過隧道,在約莫半小時後來到家鄉附近的那一片海。也記不太清第一次何時去了這海,意義又是為何。第一次或許已經遁入後面的幾百次之中,與之混雜,與之交融。去大海仿佛是我的本能一般,它是我心靈的家——沒人會記得第一次回家,第一次離家,只會痛徹地記住第一次懷念家是在何時何地而出於何種緣由。

  每次到達大海都是在夕陽時分。仿佛這是在固定時刻才會降臨在人間的仙境一般。那時的夕陽總是紅裡透黑,在遠方矮山的或上或下。海面上是天空的倒影。破破爛爛的電動漁船發出聒噪的聲音返回岸邊。遊人與孩童放肆大笑,奔跑,做著沒有任何意義的舉措試圖融入這片海。但總體而言,我眼中的大海是靜謐的,無聲的。不是一部電影而是一副印象派的畫。一切都是靜止的,死亡一般。活躍著的只有年輕的我所懷揣著的各種莫名其妙的愁思。

  傍晚來此是個正確的選擇。我對自己默語。憤怒在此不見蹤影——在這裡沒有供給它呼吸的空氣,它只能逃走。我感覺唯有在此,我才是存活的,我才是活著的,我活在大海的沉默的壓迫的目光之中,被它撕扯著。大海外一切不複存在。我甚至開始覺得這座城市存在的意義便是因為這片海。在海的面前,我丟掉了一切,也是因此我在大海的面前遇到了她而擁有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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