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黑衣人顧不上身後的喧嘩聲,他快速在低矮的圍牆上奔跑著。索性祠堂本就位於莊園邊角,片刻之後他便翻越最後一道圍牆來到皇甫莊園的外側。
回頭,看向燈火遊龍的莊園,黑衣人終究歎息一聲。
落下,踩在泥濘的土地上。
雨後的泥土格外的清新,黑衣人來不及感慨便察覺到一陣喧嘩的聲音由遠及近。
回首,卻是看見南方不遠處還有一位黑衣人快速向著這方奔來,而他的身後,追著一群大呼小叫的護衛。
黑衣人眉頭微皺,也沒說話,當即一揮手,兩人便向著不遠處的叢林跑去。
叢林之中顯然也有人做好了準備,待到兩人接近的時候,十余匹高頭大馬猛然奔出,在這些牲畜的後方,一位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揮動著長鞭控制著馬匹奔騰的方向。
“上馬!”
奔來的兩人也不廢話,各自找準一頭駿馬飛身撲上,快速消失在東方天際之中。
“哈哈哈哈,諸位莫要再送,我等先走一步!”
追擊的護衛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停了腳步,看向了最前方的那位人。
“小少爺,我們還追嗎?”
雖然被稱為小少爺,但男人的面容卻已有些許風霜,他目光幽深的看著黑夜的盡頭,略微搖了搖頭,當即轉身離去。
“啊七你回去報信,其余人等隨我去馬廄取馬追擊。”
“喏!”
小少爺的行動很快,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便集結了二十多位騎士循著馬蹄的蹤跡追擊而去。
而另一邊,在將空余的駿馬向著四方驅趕之後,三人就在這深夜裡憑借皎潔的月色奔向遠方。
弑親不成的少年騎行在最前方,他的左手方是一位身受數創的乾瘦青年,而他的右手方便是那位身材高大男人。
雖然復仇不成,但少年的神色卻是輕松了許多。眼看四周安全,他這才有空對著左手方的青年問道:
“書平,其他人呢?”
青年嘴角一撇,不屑的搖了搖頭,語氣平緩卻又冷漠異常。
“都死了,不得不說你們家的護衛確實有幾把刷子。”
少年呵呵一笑,倒也是滿不在乎的樣子。
“不是我家,是皇甫家。算了,你還活著就好。”
另一旁的大漢也是讚同的點了點頭。
“那些人都是一群亡命之徒,死了也好,免得俺們殺人滅口。”
那些死去的人本就是少年為了復仇以重利誘來的一夥山賊,既然他們全部喪命,也算是為民除害了,是以三人都沒有多少感傷。
倒是書平突然盯著少年,認真問道:
“那你呢?報了殺父之仇沒有?”
少年面色一泄,倒也說了實話。
“沒有,當我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時候,怎麽也下不去手。”
另外兩人本就了解少年的身世,是以一時之間都有些沉默。
片刻之後書平突然歎了一口氣,看向靜寂的遠方。
“沒殺也好,至少你和家族之間還有一線緩和的機會。”
許是不想就此事多說些什麽,書平頓了頓接著說道:
“天義兄,既然此事已了,我也該走了。”
“是啊,你要走了。”
被稱為天義的少年一愣,隨即了然的點了點頭。
“是要去韓師弟的老家韓家溝嗎?”
“是,有些東西終究要送過去的。
” “如此也好,如今帝國主少國疑,距離天下劇變之際已然不遠,你早些了斷此事也好安心留在凡塵之中。”
“呵呵,凡塵啊凡塵,若能有千百分之一的機會修得大道,誰想留在凡塵呢?”
書平看了天義一眼,不由苦笑。
“所以,韓師弟真的讓人羨慕啊。。。”
“是那位長的醜,智慧低,為人木訥的韓師弟嗎?聽你一說我倒是真的想看看,他倒底是如何天資,能惹的你如此嫉妒。”
“誒,不是嫉妒,只是心底有些不詫罷了。”
兩人相顧,已然帶著一絲苦笑。
是啊,不詫,兩人皆為道門棄徒,在見識過騰雲駕霧的修仙之像後,在發現自己不管如何都是天資不堪之後,誰又能心平氣和的看著那些邁入仙途的夥伴,誰又能老老實實的回到凡間安心生活?
凡間匆匆百年,恰如仙人一覺。
只有一旁的大漢默默的揉了揉腦袋。
原本他聽不懂兩位同伴在說些什麽,是以咧了咧嘴角在一旁傻笑。此時見到兩人有些沉默,他這才好奇的問道:
“皇甫天義,陳書平,俺說你們真的見到過仙人嗎?不會是騙我吧。”
兩人對視一眼,不由哈哈一笑。
少年搖了搖頭,解釋道:
“左丘倉食,仙人我倒是沒見過,只是見到過修仙之人罷了。只是他們啊,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誰知被稱為左丘倉食的大漢讚同的點了點頭。
“不管是仙人還是修仙之人,已然成神有望,當然不是俺們這些凡人所能比較的。”
皇甫天義搖了搖頭,回憶著前些年的記憶,終究不想和這位羌族朋友糾結這些。
陳書平也是如此,雖然字號長生,但作為仙門棄徒的他終究落入了凡塵。要不是那位叫做韓師弟的朋友感念舊情給予了一些不用的丹藥,恐怕他這十多年的修真生涯只能落得個兩手空空。
此間心酸,這位羌族大漢又怎麽會明白呢?
兩人的情緒更加低落了,左丘倉食略有無助的撓了撓腦袋,終究沒有再說些什麽。就這樣三人一路向東奔騰,直至遠遠看見一條波光粼粼的大河的時候,這才駐馬停下。
陳書平深深的看著皇甫天義,似要將這位認識不過一年的好友刻在腦海之中。深吸一口氣,就在這東方肚白的光輝下,乾瘦的青年倒是多了幾分灑脫。
“好了,千裡相送終有一別,我們就在這裡分開吧。”
皇甫天義也點了點頭,雙手抱拳說道:
“書平兄此去山水兼程,路途遙遠,可要早些回來,可不要讓小弟我等上個十年八年的,徒生擔憂啊。”
“哈哈哈哈,天義小弟接下來做事也要小心一些,可不要為兄回來還要再劫一次大獄才好。”
“哼哼,不會,不會,說不定等你歸來我已成大事。”
“哈哈,如此更好!”
兩人閑聊幾句,這才不舍離開。
當下陳書平一人北上,他將去往遙遠的韓家溝完成韓師弟的囑托。而皇甫天義也將跟著左丘倉食轉道向南,去往高聳入雲的羌族之地。
只不過當皇甫天義二人南下不到一刻鍾的時間,他們的身後傳來陣陣馬蹄聲。兩人豁然回頭,只見遙遠的後方天際,一群騎兵快速向著這裡追來。
“是追兵!”
左丘倉食大聲說著,隨即有些慌亂的看向一旁的少年。
如今逃亡一夜,兩人身下的駿馬已經疲憊,怕是堅持不了太長時間。而且在兩人的計劃中,不久之後他們便要丟棄戰馬喬裝打扮, 以穿越這鳳翔部州數郡之地。
如今追兵已至,原來的計劃恐怕難以實施。
皇甫天義側著頭看向後方的追兵,倒是沒有多少慌亂。
“五個人?倒是有一戰之力。”
說罷皇甫天義看向一旁的左丘倉食。
“你能打幾個?”
身材高大的左丘倉食一愣,他看了看身下略有疲憊的戰馬,又看了看後方緊追而來的追兵,不自覺摸向了背後背著的鐵棍。
“俺可是部落第一勇士,單挑的話這些人可不是我的對手!”
“幾個?!”
“一個!”
皇甫天義詫異的看了左丘倉食一眼,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兩人都沒有披甲,就這樣拿起武器對上這些全身武裝的護衛,確實會多上幾分膽怯。
“一個也好,那剩下的都交給我!你可要堅持住,別要被收了性命!”
“放心,俺還要帶你回部落呢,這不會有事的!”
左丘倉食在心底重重的加油打氣,這才策馬轉身向著追來的護衛們奔去。而這個時候皇甫天義已經調轉了馬頭衝在前面。
“哼,一群看家之犬,當真是不怕死啊!”
“看劍!”
隨著皇甫天義一聲大喝,轉瞬之間他已經策馬來到敵人的前方。當下人立而起一劍向著最前面的敵人揮砍而去!
而那最前面的敵人,正是被皇甫家護衛所稱呼的小少爺,皇甫義真!
“賊子好膽!”
皇甫義真也不廢話,同樣揮劍直刺,毫不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