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梅姨奪走身體的控制權,白小蝶的氣息變得十分微弱,口眼歪斜,眼淚口水遍布全臉,簡直讓人不忍直視。
李寒天見到白小蝶被梅姨再次折磨,不由得怒火中燒,直接再次翻開《路行經》,左手捧書,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手指輕點書面兩下隨後在個人眉心再點一下,伴隨著動作,李寒天念出《物不寶章》的內容:
“天晦地暗,萬物增生,神行於宇,仙走在宙。斯先人見眾靈發,降天譴於輪回中,此後萬物不寶,眾事皆常;雖陰陽漸合,但大象欲破,有降者禦動護倫理於靜,斯言以喚之。”
李寒天讀完隨即手指離開眉心向天上一直,一股黑白之氣從他的指尖竄出,盤旋著衝向空中。
“真有用啊……”林貴單有點出乎意料,但緊接著就想起了所謂的“自損三成”,不知道究竟會以何種方式反饋在李寒天身上。
李寒天見真的召喚出了東西,更是不敢松懈,緊緊將《路行經》攥在手裡,試著扭動手腕調遣黑白的氣息。根據給書的尋虛道士介紹,所召喚出來的“降者”在白地教內被稱為“道湧”。據傳說,道湧在夜路有三千面目,未現身時無處不在,現身後無往不利,被調遣後任憑持《路行經》者使用,道湧會竭力而為,事畢之後自損調遣者三成。
“道湧聽我令!”李寒天用力扭動手腕,嘗試將尚且還是黑白氣息的道湧凝聚,幾乎瞬間氣息快速穩定,只在李寒天頭頂翻湧,而氣流之中掙扎出無數頭顱相互擁擠,有的像是白淨幼兒,有的像是蒼老婦人,有的像是柳眉少女,有的像是俊朗少年,甚至還有羅漢怒目,菩薩慈悲,但無一例外,這些面目在保留自己特點的同時一副面目猙獰的模樣,眼睛全部瞪著四顧巡視,像是獵犬在尋找狩獵的目標。
還掛在路燈上的梅姨看到李寒天召喚出的道湧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扭曲的臉上出現輕蔑的神色,“白地教的玩意兒嗎?你還真是什麽貨色的東西都用啊哈哈哈哈哈。”
梅姨的嘲諷讓李寒天和林貴單都有點摸不著頭腦,先前自己不信白地教的道士和二法門的和尚,結果這個《路行經》確實召喚出了道湧,但是現在這偶遇的夜路奇物又對白地教這種態度,這實在難以理解。
但是眼下對這些也無需過度在意,先把這個梅姨打倒製服,其余閑話稍後再說也不遲。李寒天這麽想著,向梅姨方向揮動胳膊,“道湧,去!”
不等李寒天話說完,道湧這一團黑白雲霧就向梅姨的方向奔湧而去,不顧各種紙片迅速將其包裹,而其中的聲音也從先前道湧移動的風聲轉為嘈雜的聲音,有叫喊聲、打鬧聲、車馬聲、經咒聲、雷雨聲,並且其中人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種語言,仿佛道湧之中自有一個世界。
李寒天等人就在地面看著道湧和梅姨翻滾在一起,原本的戰鬥在此時像是一場鬥法,而李寒天周圍未能被梅姨迅速調動的紙片就懸空停滯,伴隨著兩個夜路奇物的動作上下抖動。
道湧和梅姨的戰鬥隻持續了幾秒,很快道湧就將梅姨從自身的雲霧之中推出,用兩條黑白的霧狀鎖鏈將梅姨的四肢鎖死,還在她脖子上繞了幾圈。這時再看道湧的“三千面目”,雖然還是先前一樣猙獰恐怖,但無一不是得意神色,高昂頭顱,扭動著意圖再尋炸下一個目標。
而梅姨這邊明顯沒了剛剛的不屑神色,原本粗糙醜陋的面目多了無數細小的傷痕,就連身上白小蝶的連衣裙都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身上新舊的傷口。
“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李寒天問,“還是如實招來?”
梅姨挑起眼角看向李寒天,咧開嘴嘿嘿一笑,“就憑你們這些東西,拿著白地教的破書就想打過我?我潘中梅六十多年白活了?”
說完梅姨猛地向下一低頭,不再作聲,而另一邊的白小蝶由於潘中梅的動作被擺出向上仰頭的動作,嘴巴一張一合,費力地呼吸著空氣。
李寒天趕忙向前走了兩步,“道湧,把她放下來!”
道湧接到命令便要直接松開綁在白小蝶身上的鏈條,將她直接丟下來,李寒天趕忙製止,“慢慢放下來!不要扔!”
道湧用自身托著白小蝶慢慢下降,落在李寒天幾人旁邊。林貴單提醒李寒天,“先別讓道湧回去,等一等。”
躺在道湧中間的白小蝶已經被潘中梅折磨地沒了樣子,渾濁的眼睛看不出一點希望,嘴唇因為呼吸和囈語輕輕抖動但沒有一點聲音。
“小蝶,小蝶你還好嗎?”李寒天直接跪在道湧形成的“床鋪”旁邊,檢查白小蝶的情況,“小蝶,沒事了,我們不是壞人,你還能聽到嗎?小蝶?”
李寒天這邊查看白小蝶的情況,林貴單把手伸到她後腦的位置,確認潘中梅這張怪臉不會再次突然發起攻擊。
現在潘中梅的怪臉已經像是一塊死皮附著再白小蝶的後腦,五官已經萎縮地皺成一團,像是失去本體供養的瀕死寄生生物。
金俊漢脫下身上的運動服蓋在已經衣不蔽體的白小蝶身上,用自己的方式給這個孩子一些關心。
李寒天還在呼喚著白小蝶的名字,但是白小蝶卻依舊是一言不發,空洞的雙眼止不住地流著淚水,乾枯的嘴唇麻木地抖動。
“怎麽辦!怎麽辦!”李寒天慌了,“你們誰知道怎麽辦!你們有沒有學過醫的啊!有沒有!”
沒有,隊伍裡沒有一個人正兒八經學過醫,李寒天和林貴單能活到現在全靠的是自己摸索出來的經驗和在外面積累的一點知識。
“腎上腺素!”李寒天忽然想起來之前搜羅來的裝備,“我們那輛車後面有腎上腺素!”
林貴單趕忙跑過去翻找,車上的李遇見看到林貴單這麽慌慌張張,便問道,“怎麽了哥,我爸沒事吧?”
林貴單顧不上回答搖了搖頭,拿起腎上腺素快速跑回白小蝶身邊,李遇見也自己走了過來。
兩個人手忙腳亂給白小蝶打了腎上腺素,又從張典他們車裡拿來了水喂白小蝶抿了一口,白小蝶情況終於好轉了一點。
李寒天捏著白小蝶的瘦瘦小小的手掌心裡面全是汗,“小蝶,你能聽到我們說話嗎?”
白小蝶這次終於有了一點點回應,向李寒天偏了一點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回應,但是終歸沒說出口。
“要不,咱們先把他抬車上去?”李寒天看向周圍幾人,說著便要站起身來。
白小蝶捏住了李寒天的手,像是要拉住他,李寒天愣了一下,看著白小蝶髒兮兮的布滿傷痕的小手,不再站起,問道,“怎麽了小蝶,你不想去車上嗎?”
白小蝶的淚水還在流,已經打濕了臉邊位置道湧的一大片,嘴巴顫抖著張了又張,最終吐出了幾個字,“歡迎光臨。”
突然的“歡迎光臨”嚇了幾人一跳,不自主地向後退了半步。
“恭……嗚嗚……”而白小蝶腦後的怪臉意料之中地也發出了聲音,像是一種本能,但話未說完聲音便消失下去,這一切終歸伴著潘中梅怪臉壞死也沉寂了。
白小蝶聽到自己發出的聲音,張開嘴巴,無聲地大哭起來。沒有哭號,沒有叫喊,只有氣流穿過她小小胸膛的聲音。瘦小的身體在金俊漢的運動服下一起一伏。
李寒天已經明白了白小蝶的情況,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牙關咬緊,身體被憤怒刺激地不住顫抖,“那個混蛋……如果身體交給小蝶,她就只能唱那段詞!這就是她給小蝶下的詛咒!……她甚至連一句自己想說的話都不能說……”
白小蝶的哭泣漸漸平息下來, www.uukanshu.net 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周圍氣氛的凝重,又拉了拉李寒天的手,想讓對方看向自己。
“怎麽了小蝶,要去車上了嗎?”李寒天趕忙回應。
白小蝶輕輕搖了搖頭,努力收住自己的哭泣,嘴巴做出口型。
“……謝……謝!”李寒天模仿著白小蝶的口型念出了她想說的話。
女孩聽到李寒天明白了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永遠地睡去了。女孩身上浮起薄薄的飄渺,在道湧的雲霧之中還有幾分閃亮,像是她晶瑩的靈魂,慢慢向空中飄起,最終散於夜路的黑暗之中。
潘中梅那張怪臉什麽都知道,她雖然寄生在白小蝶的身上,但是雙方只要有一方死掉,剩余的生命力就無法維持這個生命在夜路的運轉,李寒天他們無論如何都贏不了。
李寒天看著眼前睡去的白小蝶像是失了魂一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林貴單幾人也低下頭表示默哀。
只有李遇見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擠到李寒天的旁邊摟住他的另一條胳膊,問道,“怎麽了大哥,她怎麽了呀?”
看著李遇見天真無邪的面容,李寒天終於忍不住撲倒在白小蝶的身上大哭起來,無力地捶打著道湧虛幻的形體,壓抑了許久的情感在這一刻衝破閘門,徹底宣泄。他不能接受又一個生命就在自己眼前消失。
而這,也是李遇見對於“生命”的第一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