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
這個詞竟然會在此時此地出現,大大出乎了木野千花的意料。
她的目光跳到少女的身後,沒發現北雲秋的身影,又重新回到了螢的臉上。
較為消瘦,鼻子底紅紅的。
“怎麽突然說這個,我沒記錯的話,黑川扉是要帶你去安全的地方。”
“可我不想要安全。”
何為安全?鬼可以無視物理規則,自己躲在一個角落,跟小時候躲在被子裡的小孩有什麽區別?
螢坐上車,摘下了符紙,眼睛亮的驚人,只是眼眶下有微弱的黑眼圈,“想聽我的故事嗎?”
‘不,我不想。’木野千花面無表情。
“那是昨天的夜晚……”
她把發生的事情說了說出來。
父母被鬼殺死,被黑川扉救下。
從知道父母是被鬼殺的時候,她害怕、憤怒,並且開始憎恨這個世界。
為什麽會有鬼這種東西?
她疑惑,為什麽爸爸媽媽沒有變成鬼?
在經過一夜的思考,她得出結論,只有成為強者,才能知道世界的真相,一旦成為了老鼠,就回不去了。
“我不要變成躲在被子裡的小孩,這種事在小時候經歷過就夠了!”說完,她狠狠呼了口氣。
海底基地的谷川柚子打了個噴嚏。
木野千花沒想到這個少女竟然不是黑川扉的妹妹,而是被救下來的,二號及時補充:‘昨天我救的就是她,忘記跟你說了,還有,她的父母是因為……’
原來如此,基於愧疚的補償嗎,倒是很像那個男人的風格。
木野千花說:“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想法沒錯,我認識一個人,為了躲避鬼而躲在海底,可最終還是被傷害了。只要是人,只要有人惦記,甚至有人對身邊的路人出手就會被波及。不過,黑川扉是不打算教你咒力嗎?”
螢搖頭,“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而正是溫柔,所以我肯定他不會教我,他一定是覺得那個地方超級無敵安全……我之所以提出看幽靈的要求,只是想在離開前最後多撲騰幾次,能多遇到一個咒師,我請教力量的成功率就更多一些。現在,我知道你是肯定會答應,至於北雲姐姐,我沒有把握。”
“呵。”木野千花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不過對方賭對了,她不是個吝嗇的人,教就教唄,多大個事。
螢見她‘冷笑’,連忙說:“咒玉也打動不了你嗎?”
木野千花眨眨眼,似乎可以白嫖一個道具?
“你確定要給我一個咒玉?黑川就算再怎麽溫柔,也不會白給你東西吧。”
“只要臉皮厚,沒什麽是不可能的。”螢勉強笑笑,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苦澀。
女高中生一夜間父母雙亡,現在跟不認識的陌生人待在一輛車裡,除了都是女性這一點外,再也沒有多余的保障了。
‘爸爸媽媽,我真的真的好想再抱抱你們,多說一句話,再見上一面。螢,加油,加油加油!不能被別人小瞧了!’
她揉了揉眼睛,說:“消費他的溫柔不是我的本意,可除了這個,我已經沒有籌碼了。所以可以嗎,姐姐?”
“黑川催的很急嗎?”木野千花沒有正面回答。
“他沒說什麽,但我能感受到他的急迫,城市正在變得危險。”
木野千花直視她的雙眸良久,螢也回以堅定的目光。
“我信你,那我們就在外面待會兒,
有足夠的時間讓把咒師的一些事告訴你,不過就算說也沒什麽可說的,重要的是天賦。” 螢驚喜不已,連忙說道:“謝謝老師,我會努力的!”
“叫我姐姐就好,不過你是打算在那個‘安全的地方’慢慢修煉嗎?”
“是的,除非還有別的去處。”螢終於是松了口氣,扯開話題道:“話說,姐姐成為咒師之前是幹什麽的呢?”
“無業遊民。”說起來還有點小羞恥。
“哇,好厲害!也就是流浪者之類的吧!”
“咳……她回來了。”
北雲秋從外面上車,從表情看不出什麽,不,她失去了那嫵媚的風情,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嚴肅和憂慮。
上車後什麽都沒說,直接走人,外面也沒看見那個女人的身影。
把幽靈塞入人體內,讓人們強行獲得幽靈的能力,卻難以控制。
北雲秋不知道鬼人眾想幹什麽,只有人類被當成小白鼠的絕望和憤怒。
回到酒店後便急匆匆地進了酒店,沒有多說一句話,木野千花則帶著螢上了那輛本田,打開空調,開始簡略地講課。
軀體,情緒,精神,便是咒師的組成。
說到欲望時,木野千花問:“你最想要什麽東西?”
“真相,鬼的真相。”螢語氣堅定,顯然思考已久,把木野千花都整的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她從來不曾思考,或者說思考了,只是覺得根本沒有答案。
“你多感受一會兒精神力,等到黑川扉給你打電話,咱們就下去,至於咒玉什麽的,我也不是真的要你的。”木野千花放下座位,躺著開始思考。
“不,說了要給就一定會給!”螢說完,閉上眼睛感受精神力。
半小時後,黑川扉打來電話,她們下車,停在酒店門口的車裡探出黑川扉帥氣的腦袋,他看著兩人,“你們關系進展的很快啊,能成為朋友是好事。不過螢,跟我走吧。”
“是。”
螢乖巧地應了一聲,上了車,對木野千花揮手告別。
她知道這次是要去那個安全的地方,但自己必須要改變目的地,“哥哥,我想……”
已經想好的說辭在那張英俊的臉前卻怎麽也說不出。
她記得當時自己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便是他,哥哥救了自己,自己真的要利用他的溫柔嗎?
“哥哥,真的不能讓我成為咒師嗎?我想報仇。”
“仇我已經替你報了,現在要做的就是活著,等我們把鬼人眾消滅,就好了。”
車上了路,黑川扉平靜道:“看,那個拄著拐杖的老奶奶,你覺得她現在要去哪?”
螢看了看,憑借著想象說:“拿著買好的菜回去做飯,等孫子玩回來,就可以吃上香噴噴的飯菜。”
“那你說,她想不想看著孫子長大,成人,結婚生子?”
“當然想,可已經是步履蹣跚,應該是沒幾年……”
“如果我對她說,有一個方法,可以讓她以鬼的方式來看著孫子長大呢?”
“這……如果是我,多半會以為你是騙子。”
“如果你是躺在病床上,只能靠管子維持生命,每時每刻都在消耗孩子的錢呢?我再告訴你,這個方法只有你死後才會生效,對現在沒有任何影響,你答應嗎?”
“也許……”不,是可能性極大了,沒有人會想要死亡。
螢的眼神顫抖著,“這就是鬼人眾?”
“他們在蠱惑流連於世的人,宣揚著死後的一切美好,然而當信徒真的死亡,便會變成沒有意識,只知道殺人的鬼。最可怕的是,他們就在我們的身邊。”
黑川扉歎息道:“螢,我很珍惜你,所以乖乖躲好,大人會處理這些問題的。”
螢的拳頭緊了又松,松了又緊,最後說:“那,我可以要一枚咒玉嗎?”
“……”
果然,只是乾巴巴的一句話,即使是他也……
“可以。”
男人露出微笑,飽含著開朗與光明,“哎呀!說這些真的把氣氛搞的沉悶了,其實沒那麽緊張的,我這就帶你過去,漲一下見識也是好的。”
“謝謝哥哥!”
很快他們在一棟大樓前停下,下車後直接進入電梯。
螢摸了摸光滑的電梯,問:“這裡有什麽不同?”
“沒什麽不同,就是因為太普通,所以才選擇了這裡。”
在十八樓停下後,隨著門打開,入目便是金屬的白色地板,裡面沒看見人。
黑川扉說:“這裡是兌換東西,鼓舞咒師的地方,術式,道具,武器,情報,世俗之物,甚至……咳,都可以在這裡得到,當然。”
他踩了踩地板,“也非常安全,就算整個樓塌了,這一層也會完好無損。”
走到裡面,是一個圓形的大廳,圍繞著大廳有八扇門,門的前面有一個台子,旁觀是沙發現在正坐著一個女人。
第一眼便是如見木野千花般的驚豔,她一身學生JK校服,扎著雙馬尾,帶著出塵的氣質,正看著手機,一副出神的樣子。
黑川扉聲音抬高了些,“櫻鈴小姐,又見面了。”
櫻鈴音抬起頭,扯了扯嘴角,沒有說話,看向一邊的螢,才開口,“倒霉蛋離我遠點。”
“這位是櫻鈴音,新宿區的負責人,喜歡cosply。”
那身校服確實不應該出現在負責人身上,螢點點頭,“姐姐好,我的名字是螢,喜歡吃玉米。”
“真是可愛的女生,可惜跟著一個倒霉蛋就太可憐了。”櫻鈴音眼睛彎起,眼睛似乎在笑,但其他地方卻沒有變化,“一直是一個人的黑川現在終於知道要談戀愛了?”
“不不,這位是我的妹妹,你可不要亂想。話說你這個時候來,看來又是殺了不少鬼,換了什麽東西?”
“呵,能換什麽,不過是一點錢而已。對了,給你一個小秘密。”她像是想起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說:“北海道那邊出了一個怪物,你知道嗎?我說的秘密不是這個。”
“……”
“秘密,可是要錢來換的哦。”
“我出五毛。”黑川扉微笑道。
“沒意思,算了,免費告訴你吧,無非就是一些遠地方的負責人死了不少,現在東京的要被調過去了,你低調點,可別死了。”
“哦?”
“我不是關心你,你要是被調走了,我的工作范圍就要增加了。”
“哦~”黑川扉點點頭。
“你這笑眯眯的樣子真讓人不爽,早晚要把你的臉撕爛!”
兩人相交而過,空氣中飄來一股香風,螢目送這個姐姐離開,好奇地問:“為什麽她要換錢?”
“咒師多的是視財如命,永不嫌多的人,他們之前被錢一次次逼到絕路,因此有了力量後對錢的欲望不僅沒有減少,反而出現了倉鼠般的收藏癖。你知道的,一疊錢就可以讓人對自己下跪,這比用力量要輕松,而且你情我願。”
“不知道千花姐姐是不是這樣的人。”
“木野千花嗎?你會提起她,看來給你的印象很不錯。在我眼中,她確實是一位神秘的女子。”
螢說:“先不說這些了,我有問題,誰能知道你殺了多少隻鬼?”
黑川扉有問必答,因為這些實在不是什麽機密,“情報部門的人,他們整天的工作就是盯著監控看,哪裡的鬼死了,我們上報一下,他們再檢查一番,就算是我的功勞了。”
他走到一個門的台子前,在上面點了點,旁邊的門打開,“進來吧,帶你挑一塊漂亮的。”
螢沒有動,“既然是你辛苦殺來的功績,還是算了。”
終究是對不起良心。
她歎息著。
然而手被拉住了,眼前的男人表情認真,粗糙的手中是溫暖的體溫,讓她的臉瞬間紅了起來。
“我是不是說了,你是我的妹妹?給妹妹送塊玉,作為有點實力的咒師還是有這個資本的。”
“可……”
“沒有可是。”
她被拉進去,門自動關上,裡面的燈徐徐打開,一排排的台子出現在眼前,擺放著密密麻麻的玉,耳環,戒指,玉佩,各種款式。
上面還有幾塊電子屏,分別寫著:術式、攻擊、防禦、儲蓄。
“你不是說隨機拿的嗎?”螢問。
“我當時想測試一下自己的運氣怎麽樣,於是讓它關了燈,原地轉了幾百圈,再拿的咒玉。”黑川扉笑的有些靦腆, “事實證明我的運氣確實不太好。不過這次是你挑,反正你不是咒師,挑一塊自己喜歡的吧,一直放在這兒也是浪費。”
螢把目光放在台子上,思考著,‘這次挑選不僅是給木野千花,也是給我自己,我把咒玉給了她,有機會可以找她學,而且肯定不會被拒絕。’
站在術式前看了會兒,最終選了一個黑玉質地的手鐲。
黑川扉把它拿下來,兩人走出去,他說:“好了,現在就把你送到那邊去。”
“好……吧。”
“嗯。”黑川扉忽略了她的不情願,上車後,又說:“這樣吧,我們可以去買一隻小狗或者小貓,讓它陪著你一起在那邊,這樣也不會太孤獨。當然我會經常去看你,那邊也有其他負責人送進去的家屬。”
螢愣了愣,“家屬……哥哥的父母也在那裡嗎?”
“他們已經死了。”黑川扉聲音低沉了些:“鬼殺人,人憎恨鬼,被鬼傷害的人成為咒師,這是一個被詛咒的循環。說你是妹妹可不是開玩笑,我修改了你的身份,讓你可以進入到裡面。”
“……”螢除了苦笑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真的很感激黑川扉給予的庇護,也知道外面多麽的危險。
可自己的心已經被仇恨填滿,亦如曾經的他。
牆壁可以擋住身體,卻無法阻止恨意隨著時間增長。
那是她的爸爸媽媽啊。
“那就,去買一隻小狗吧。”可她還是妥協了。
黑川扉露出笑容,“等著我來接你出來吧,櫻花,會照常盛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