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三人安靜了一刻,木野千花對於北雲秋的嘲諷無動於衷。
她姑且把這人當成了同事。
“那就先確認一下哪裡有幽靈。”木野千花拿出手機說。
北雲秋坐在有些拘束的螢身邊,自然地勾著螢的肩膀,這久經沙場的姿勢完全不似之前說的‘碰都沒碰過’。
並且還撚起少女的一束發絲嗅了嗅,身體靠近了,直接把柔弱的手臂夾住。
“少女,你跟那個笑臉男是什麽關系?”這說的是黑川扉。
“不能告訴你。”
螢眼中的某種光澤一閃而過,表情有些緊張。
北雲秋身上一股香水味,而且妝容和身材都太成熟了,讓她有著面對社會人士的無措感,仿佛下一秒就會被買去夜總會。
倒是面前的高挑姐姐雖然冷著臉,但很給人安全感。
螢好奇地看著木野千花,這麽長的頭髮要留很久,總感覺是那種守舊大家族的大小姐。
木野千花把手機丟給螢,“自己選一個。”
“好。”
看見整個霓虹密密麻麻的幽靈事件,螢的手頓了一下,隨即在附近的位置選了一個廢棄倉庫裡的幽靈,是出事死的,在一大堆幽靈中非常普通。
北雲秋問:“安全的地方你不去,有這麽想看嗎?”
“我就是好奇而已。”她眨眨眼。
“普通人是看不見幽靈和咒力的哦。”
“沒關系的。”
螢從口袋裡面拿出一張符紙,上面寫著一個‘目’字,“這是哥哥給我的,讓你們幫忙貼在我眼睛上,說需要咒力才能啟動。”
她想把符咒給木野千花,可惜北雲秋挨得太近,直接拿了過去,“符咒啊,是天才才能掌握的術式,我也見過幾個製造符咒的術式,可惜完全記不下來,沒有天賦,看這玩意就跟天書一樣。”
“……”
見兩人對自己過往漠不關心的樣子,北雲秋無趣地聳了聳肩,站起來說:“走吧。”
在離開酒店前,北雲秋換上自己的西裝,氣質一下子就變了,宛如大公司中熟女上司。
酒店外,停車場上那高調的瑪莎拉蒂是她的座駕,可惜再怎麽好的車,在東京的馬路上也只能乖乖縮著。
上了車,螢坐在副駕駛,似乎是漫不經心地問道:“大家都是統一學習的吧,那怎麽成為咒師應該也不是秘密。”
北雲秋懶洋洋道:“就跟學生似的,首先至少要是一個人類,你知道的,現在很多人都不能被稱之為人類。”
螢問:“那我是人類嗎?”
“嗯……”北雲秋沉吟了一會兒,“不知道。”
螢還想說什麽,北雲秋突然說:“咱們到了。”
霓虹作為最大的工業國之一,即使是寸土寸金的東京也不缺工廠之類的設施。
剛開到門口,按了按喇叭,一個保安走過來,北雲秋放下玻璃。
“出示證件!”年僅二十的小保安理直氣壯地喊道。
他看多了心靈雞湯,知道不管是遇到再大的領導,堅守崗位才會被賞識。
可惜現實卻並不是這樣的,北雲秋並不理會,豎起一根手指,淡淡道:“咒法·入夢。”
木野千花只見黃光一閃,那保安就軟下了身子,躺在地上睡著了。
螢訝然,眼中卻是冒出了興奮的光,說:“姐姐,這樣不好吧。”
“怎麽不好,除了那些負責人,我還需要對這些普通人有什麽好臉色?我殺鬼的時候他們在哪?”北雲秋目光一掃,保安口袋上的鑰匙被精神力按了一下,門緩緩打開。
精神力是咒師的標配,用在生活上非常便利,在戰鬥就非常雞肋了。
螢默默想著。
北雲秋一踩油門,衝了進去。
這是一個流水線工廠,外面空無一人,可以相信裡面的工人正乾的熱火朝天。
北雲秋說:“雖然是有幽靈,但把這麽多工人趕出去也不現實,所以特殊科就沒有管了,只能是看誰倒霉。”
放大地圖能看到具體的坐標,北雲秋停好車,從副駕駛箱子裡拿出一個檢測器丟給木野千花,三人下車走向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棟寢室樓,現在下午四點,裡面空無一人,三人上樓,北雲秋的聲音在樓梯回蕩,“幽靈不是動漫裡面那種圓腦袋的滑稽玩意,它會保留死前的模樣,很可怕的。”
螢眼神堅定,“我知道的。”
木野千花看了看探測器,往左右轉轉,發現在對著上面的時候有了反應,“繼續上。”
她們來到六樓頂樓,走廊上掛滿了衣服,看樣子還是男寢。
木野千花走在前面,經過一個又一個房門,最終站在最裡面的一個停了下來,儀器指針跳到了中間,說明是一隻中位的幽靈。
北雲秋豎起手指在嘴前“噓”了一聲,附耳一聽,眼皮一跳,連忙把也想聽聽的螢腦袋按住。
“?”
螢給了一個疑惑的眼神。
北雲秋對木野千花擠眉弄眼,後者也附耳一聽。
嘶~這聲音……讓她想起了動物世界,春天到了,又到了交……
咳,總之確實不適合螢聽。
北雲秋無語地翻了翻眼,抬起手就是砰砰砰地敲門,裡面立刻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很快一個黑黝黝的男人從門縫探出腦袋,警惕道:“你們是誰?領導?”
“我是領導,幹什麽呢!”北雲秋推開門,沒有進去。
男人嘿嘿笑道:“你是領導我也不怕你,反正這破工作我也不想幹了,你開就開唄,你開了我,我再買你的產品,給足你差評,略略略~~”
木野千花沒有理他,想伸手推開,看見那胸口汗毛上油滋滋的液體,只能改為用腳踢,一腳把他踢地連退了好幾步。
北雲秋跟在後面說:“小辣椒酷的,真想親親你。”
螢:“……”
“你幹什麽,我肋骨斷了,哎呦——打人了!!!”
男人在地上自顧自地慘叫,然而木野千花用的是巧勁,他也沒碰到什麽東西,那拙劣的演技只能說很尷尬了。
“呼——”
一道白煙從檀口中吐出,三人看過去,一個穿著校服,長相甜美的女人坐在床邊,手中夾著一根煙,滿不在乎地抽著。
儀器對著她,立刻一動不動了。
“好。”北雲秋上前說,“我把它逼出來。”
說著,走到倒地的男人前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動物,穿著運動鞋的腳啪嘰一下,直接把他的手踩爆,番茄醬似的崩了一地。
假模假樣的慘叫突然包含了情緒,“啊啊啊啊!!我的手!!!”
木野千花本以為螢至少會尖叫一聲,沒成想她看著那血,眼中竟然露出舒暢的愉悅感,甚至表情都緩和了許多。
這樣子……就像站了一天崗位的保安看見椅子就在自己面前,是那種放松和迫不及待的感覺。
那女人仍然在抽煙,只是眼睛看向了門口,一口一口抽著,她站起來,假意往門口走,接著一抵地面,猛地向洗手台那邊跑去,直接從窗口跳了出去。
“沒事,她跑不了。”北雲秋面對兩道質疑的眼神,說:“難道我有追蹤手段的事情也要跟你們說嗎?”
木野千花無所謂道:“反正你是二級,你負責。”
螢說:“姐姐加油!”
三人快步走出去,北雲秋說:“不過有些奇怪,幽靈附身人我見過,但活動這麽靈活,甚至還可以跟男人……倒是沒有聽說過。嘛,先抓到再說吧,小辣椒,你陪著螢,在車上等我。”
說完,她一個瀟灑的翻身,直接從六樓的走廊跳了下去。
螢羨慕地看著她的身影,後面捂著手從寢室出來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我還沒說賠多少錢,就跳樓了?”
木野千花問:“那個女人是誰,你們怎麽認識的?”
男人是個老油條了,估摸著她們都不是普通人,便老老實實說:“她是女寢的人,一開始大家都不相乾,後面她想多賺點錢,就提出了上門按摩的服務,不得不說,她按的是很舒服,但第二天身體卻沒有變輕松,反而更累了。”
木野千花質疑道:“只是按摩?”
“對啊,我趴床上,她會按肩頸,小腿……等等,那你以為是什麽啊!我知道夜總會怎麽走,沒必須在這裡啊!”
“那你為什麽不去上班?”
“是她邀請我的,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就跟著來了。”
“切~!男人!”螢說了一句。
她當然不是真心想說這句話,而是在迎合木野千花而已。
可惜身邊的高冷女人並沒有在意,了解完情況後直接下樓,在車邊看見了北雲秋,還有呈大字倒在地上的女人,她眼睛緊閉,似乎是暈了。
“你們真慢。”北雲秋說。
螢臉上露出激動的神色,快步上前說:“這麽快就抓到了,幽靈呢幽靈呢?”
北雲秋搖搖頭,眼神凝重,“她身上是有幽靈,但不是附身那麽簡單,那個幽靈,被她‘吃’下去了,而她找那些男人,就是為了吸取他們的精氣。”
“所以,我看不見了?”
見螢的情緒低落,她說:“我有辦法,只要殺了她,那幽靈自然會出來了。”
螢立刻揚起腦袋,露出笑容,天真無邪道:“那就殺了吧。”
木野千花看了她一眼。
這笑容讓兩個咒師有些不適,即使是她們,也不是說殺人就殺人,至少還得有一個理由——雖然螢的理由就是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木野千花心道:‘果然人心隔肚皮,對不了解的人總不能抱著表裡如一的期望。’
“不要殺我!”地上的女人突然出聲,原來是在裝暈,聽見少女恐怖的發言,立刻說:“求你們,別殺我!”
‘二號。’木野千花這才想起拿出圖冊看看。
二號懶洋洋地鑽進耳環,打開耳環,撐著臉說。
“欲鬼:不知何時何地死亡的女人,天性欲望強烈,死後以吸食人類精氣為目的,被‘吞靈咒法’掌控後,能力轉移到其他人類身上。(深入探索獲得人級獎勵。)”
‘這是說這個女人身上的幽靈是被人轉移的?好久沒有人級獎勵了,搞快點哈。’二號來了點精神。
外界,木野千花說:“這種情況我見過,只有鬼人眾的人才會使用這樣的術式。”
“鬼人眾嗎?”北雲秋眼神凝重起來。
地上女人說:“什麽鬼人眾,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按摩不犯法吧!”
“既然你不知道,那為什麽要跑?”
“我……”女人語塞。
木野千花發現工廠有人在向她們靠近,便說:“先離開這裡,找個地方說。”
“行。”
於是她們轉移陣地,把車開出去停在路邊,那女人被北雲秋的咒力綁在副駕駛,臉色慘白,“我真的不知道,就是幾天前,突然就覺得想做些什麽,並且靠近別人後發現會變舒服,就想出了按摩的辦法。”
木野千花說:“你說的舒服,就是吸走別人的精氣。”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女人似乎快崩潰了,跟之前氣定神閑的判若兩人。
“好了。”北雲秋說,“我到你腦子裡面看看,就知道你知不知道了。”
她主修夢境之類的咒術,或者說,‘欲’跟夢往往脫不開關系,隨著她眼睛閉上,術式發動,那女人目光呆滯了幾秒。
北雲秋很快就睜開眼,眼睛閃過驚色,“這群畜生到底要幹什麽!”
“怎麽了姐姐?”螢問。
北雲秋知道自己發現了不得了的事情,拿出電話說:“你們聽著就行……黑川大人, 我有發現。”
“有人在把抓到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塞到人類體中,普通人沒有咒力,會被幽靈的能力誘惑去做壞事,我不知道是不是鬼人眾乾的,但如果有十個,百個,千個人被塞入幽靈,那可如何是好?”
黑川扉說:“這個情報很重要,可惜我們雖然監控發達,但還是沒有鬼人眾核心成員的臉,這件事會著重調查,你們旁邊就是受害者吧,在我知道的咒師中,沒有抽取人體內的幽靈之類的術式,所以那個人……你們自行處理,後勤會做好工作的。”
“了解。”
掛斷電話,車內氣氛凝結成冰,木野千花看著女人顫抖的手,“吸食精氣後會獲得力量,從六樓跳下去都沒事,肯定很讓人著迷吧。”
“求你,我還有父母,家裡還有一個弟弟……”女人無力道。
北雲秋在女人的苦苦哀求中下車,把她拖到了外面。
螢也跟了下去,不一會兒就回來了,眼睛上貼著符紙,到處左右看著,臉上掛著滿足的笑容,看見了木野千花,愣了愣,隨即上車,坐在她旁邊,說:“姐姐,為什麽你的頭髮是黑色的?明明我們都是淡白色的。”
木野千花看向她,“這是術式的結果。”
“是嗎。”螢似乎不關心這個,上車關門,坐在她身邊,壓低聲音說:“姐姐,如果再給你一個咒玉,可以幫我成為咒師嗎?”
她說:“以黑川扉對我的愧疚,我可以要到一個你們咒師喜歡的東西。”
“這筆交易,你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