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秋風愁煞人,寒宵獨坐心如搗。
昨夜晚的雨淅淅瀝瀝的一直下到天亮,北方的炎熱在初秋的早晚已經明顯消退。安靜的小院裡,父母依舊忙碌著,樹上的石榴偶爾墜落,砸在地上碎成一坨。
“壞石榴,昨晚下雨落了好幾個。”母親一邊收拾著院子一邊念叨。
“墒情大,石榴容易僵。”父親應和了一聲就進了廚房。
吃了早飯,我在臥室裡翻出行李包,掏出來記帳單和一堆票據,我準備理一理帳目。
從24日出發到27日返回,四天三夜的行程,除了住宿費,交通餐飲各類其他消費合計是2962多元,余款大約38元,這自然沒有包含垃圾主任和我返回的火車票費用,打車的發票一共784.3元,還有3000元的額外發票。
上午,閑暇之余我接到了戴維的電話。
“流川,在哪兒呢?忙不忙?”戴維今天說話異常的客氣,隔著聽筒都能看到他微笑的臉龐。
“你好,戴老師,我在老家呢,家裡有些事情還沒有處理完。”
“哦哦,在老家啊,想問你個事情,你現在方便嗎?”
“可以的,你請講戴老師。”
“是這樣啊,剛才劉主任給我打電話說,這次你們去上京出差有些發票是不是在你手上?”
“對的,在呢”
“哦哦,是這樣子,劉主任讓我把費用算一算,說是開學讓我去報銷”
“恩,戴老師,我記的有明細,過幾天回江城了給你可以嗎?”
“那再好不過了,不是特別著急,你到了江城再給我就好,開學還有幾天呢”
“戴老師,費用還有些結余,我是給你嗎還是給劉廣全?”
“哦這樣啊,你給我吧,所有材料都給我好了。呵呵呵在上京還是辛苦了。”不知道為何戴維呵呵的笑了幾聲。
“還好了,沒有想象的勞累。”
“恩,那我們回頭見面聊?”
“哦,戴老師,可以問下學校什麽時候開學嗎?”
“你沒接到通知嗎?9月3日學校要開大會,5日開始上班。”
“哦,這樣啊,可能我沒看到通知,謝謝你哈”
“那好的,我們見面說。”
“再見”
和戴維掛了電話,我內心反而踏實了許多,任何事情或者困難,在有了明確的結論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想象的那麽可怕,有問題積極解決,有困難努力去克服,反而是一切懸而未決的等待讓人心煩意亂。
生活並不如我們想象的那麽簡單,一切看似正常的外表,其實都內涵著太多的也許或者可能,甚至是萬一。
那一日我們是在吃了晚飯後去的大姨家,其實並不是很遠,我們住在街的東頭,大姨家住在街的西頭,新老城區交界的地方,小的時候那裡還是郊區,父母暑假回家收莊稼時候,我和弟弟就會住在那裡,大姐對我們也和親兄弟一般,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我們在路邊買了水果,聽說大姨夫退休在家,身體越來越不好,於是又給他買了點營養品,父親騎著腳蹬三輪車,我和母親坐在後面,沿著擁擠雜亂的解放路向西而行。
一路上經過了縣城的大醫院、潮影院、汽車家屬院和第二小學。以及汽車西站,一切都是那麽的熟悉,一切都還是以前的記憶,但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經抹去了我記憶力所有的冷清,街道上的車輛也多了許多,
甚至有些街口開始堵車。 縣城的變化很大,尤其是新縣城這邊,原本大片的農田已經被臨街的樓房都遮蓋住了,甚至無法辨認它原本的樣貌,過來汽車西站,我的記憶已經完全沒有了痕跡,原本荒涼的街西頭,現在也是店鋪林立,燈光閃爍間透漏著人間的煙火。
我們一行轉進大姨家的胡同裡,看見大門緊閉著。
“家裡沒人嗎?”母親問了句
“不會,剛七點多,不會出去的。”父親說
我上前拍了拍大門,
“大姨,在家嗎?大姨”
也許是屋裡也關著門,我連續拍了幾聲才看見有人從屋裡走出來。
來開門的正是大姐。
“哎呀,二姨來了,快進了。”
“你媽呢,出去了?”
“沒有,在屋裡呢,剛吃了飯,看電視呢”
“大姐好”
“川川,來,快進屋,你還提什麽東西啊”
“經常他也不回來,我說來看看他姨夫。”我媽說。
父親把車子推進了大姨家的小院子裡,我們一起隨著大姐進了屋子。
大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大姨夫歪在一旁的軟榻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裡已經開始天氣預報了。
“川啥時候回來的?”大姨看見我起身給我們讓座。
“回來幾天了,中間有事回去一趟,昨天又回來了”我笑著說。
“恩,前幾天單位說要去上京出差,才回來。”父親也說
“恩恩,上班了是要忙些”大姨夫呵呵的笑著說。
大家都紛紛坐了下來,大姐也從外面的廚房端了果盤來,
“二姨買的葡萄多好的,我洗了來吃”
“哎喲,來就來玩,還買啥東西啊”大姨客氣的說。
“咦,這不是來看看他姨夫嘛”母親應和著。
“那這啥時候走啊,幾號開學?”大姨問
“還有幾天了,這兩天就準備看看車票”
“恩,現在買票也方便,一會兒就到了”大姨夫在一旁看著天氣預報,
“這次下雨,片兒挺大啊,看我們周邊,一圈都在下”
“是,昨晚那一陣下的不小”父親說、
“流川是在學校裡?”大姐吃著葡萄問了我一聲。
“恩,一個衛生學校”我還特別強調了一下,“中專”
“中專唄!現在畢業學生多了,工作難找的很。”大姨在一旁附和著。
“是啊,我也是說,工作蠻合適,就是離家遠了點。”母親淡淡的說了一聲。
“現在交通真麽方便,江城到我們這裡一會兒就到了。”大姨夫呵呵的笑了。
“是啊,一會兒就到了。”父親重複了一下,母親也跟著笑了笑,我卻不知道再說些什麽好了。
“在學校教書最適合流川了,我就說,看性格流川當個老師多好,還有寒暑假”大姐在一旁確認了我的選擇。
“是啊,學校裡還是比較單純些。”我小聲的念了一句。
“什麽時候轉正說了沒?”大姐關心的問。
“哦,暑假前已經面試過了,還沒有通知結果。”我紅著臉說。
“現在這種事都不好辦”大姨諾有所思的說。
“是啊,沒有人,單位都不好進,有沒有把握嗎,你覺得”大姐又問
“就那樣吧,反正聽說關系戶家屬比較多。”我胡亂應了一聲。
“是啊,咱們也沒人,沒關系,前幾天找小麗還在說這個事。”母親補充著。
“小麗?她認識人嗎”大姨疑惑的問。
“她姑姑家兒子不是在衛生局當領導嘛,想讓他問問情況。”母親解釋了一通,但是並沒有打消大家的憂慮。
“不是一個城市的,不好說,也只是問問而已。”大姨夫根據自己多年的工作經驗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是啊,現在每個地方都差不多,也只能等等消息。”大姐應和著。
“也只能這樣,所以說,前幾天我們還說呢,現在只能兩手打算,聽說現在可以報名考試,到時候還是要試試”母親說。
“對,咱們這裡有機會多關注些,網上、報紙上都有消息的,多看看政府網站”大姐也很認同這樣的選擇。
“你平時有什麽消息也多給流川透漏透漏”母親希望大姐能夠幫我一把。
“那是肯定,省裡、市裡有消息了我肯定要告訴你們,就是咱們縣裡招聘還不是可以考。 ”
那天父親並沒有太多的話,一直在和大姨夫在看電視,母親也並沒有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大姐承諾幫我物色合適的崗位推薦。
“也可以先進去,佔著手,有考試了再慢慢考,我們單位還不是有幾個學生,去年都來上班了,現在還沒轉正,還沒考試呢”大姐在省裡大院上班,外面的信息自然掌握的要多一些。
“現在國家讓考試,比以前倒是好多了,但是肯定還是有關系戶。”父親也在說。
“是啊,現在機會還是多,一定要報名”
回到家裡已經是八點多了,洗漱完我就躺在了床上,夜裡我有些失眠,內心雖不是煩躁,但淡淡的憂傷縈繞心頭。
2005年底國家頒布了事業單位公開招聘人員規定,地方上的話因為各種原因差異很大,所以實施的進度並不一樣。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的想來想去,心中明白,即使9月3日開學,我也完全沒有去辦公室上班的必要了,但是眼下有沒有合適的出路,我該如何是好呢?找工作、考研還是等待招聘考試?
也許對於自己來說,當下比較合適的選擇就是,下學期可以先在學校裡代課,利用閑暇時間出去找找其他工作或者準備考試複習之類。一來手上有點收入,不必再往家裡伸手要;二來等到有合適的去向了再告訴父母,省的家裡擔心;三來自己一人在外地,反而身邊還清靜些,不論做什麽沒有外人打攪。
在明確了自己的選擇後,我決定盡快買車票返回江城,開始新一階段的生活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