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返程的消息,是在第二天8月27日的早晨,我剛買了早餐回來就聽劉主任說。
“吃了早飯,把行李收拾收拾,我們回江城”劉主任淡淡的說,不知道在我離開期間,他得到了什麽信息,也不知道此行的任務是否完成,就這樣,我們打道回府了。
“哦,坐火車嗎,我趕緊去買車票”
“直接到車站買吧”劉主任並沒有太多的情緒波動,似乎事情很順利又好似事情戛然而止。
我沒再多說什麽,吃了早飯就開始整理衣物,把晾曬的衣服用吹風吹乾,把資料整理規整,其實我的內心是很輕松的,終於可以回去了,終於可以回到自己熟悉的環境、舒適的家園,見到可親的人們。
劉主任把自己所有的東西塞進了公文包,不過他隻帶了一套換洗衣物,沒什麽多余的物品。
上午九點過,我和劉主任一起下樓了。
“一會兒你去前台結算費用,讓他發票金額多開點”劉主任在樓道上對我悄悄的說。
“哦,好的”我把門禁卡交給了前台,
“你好,退房”
“你好,一共是三個晚上,一個大標間,共計1740元,會員價把9.5折,合計是1653元,請您再補繳153元就好。”前台大姐給我打了價格明細讓我確認,劉主任瞄了一眼點了點頭,並沒有任何的言語就坐在了一旁的休息藤椅裡。
“請問可以開發票嗎?”我順口問了句。
“可以的先生,請問是個人還是單位?”
“單位吧”
“那麻煩把單位的名稱寫一下可以嗎”
我在明細條子後面寫下了“江城市衛生學校”幾個字,順便問了她可以多開一些金額嗎?
“不好意思先生,會員價已經打了折扣,我們都是實額開票。”服務員衝我笑了笑,“請問要開票嗎?”
“哦,稍等一下,我問一下領導”我轉身來到劉主任面前,他正在悠閑地抽著煙。
“劉主任,她不給多開票,怎麽辦?”
“哼,那能怎麽辦!”劉主任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那還開不開?”
劉主任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投來了鄙夷的眼神和不屑的表情,然後就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我在原地愣了幾秒,不知錯所的回到前台。
“開發票”
前台服務員把票據開好,讓我在記錄本上做了登記,我把發票收好放到了信封裡,又塞進了行李包,轉身看見劉主任已經挎著包出了賓館大廳,我就快步跟了出來。
在師范大學的門口我們打了車就往上京南站出發了,我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劉主任坐在後排,一路上我們並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司機也沒有多余的言語,甚至沒又播放音樂或者收聽廣播。我凝視著城市的一座座高樓從車窗外閃過,呆呆的望著車外的行人。
“師傅,麻煩到上京小商品市場停一下。”劉主任一句意外的話語打破了這種寂靜。
“不是去南站嗎?”司機疑惑的問。
“不去,就在小商品市場停”我不理解劉主任的意圖,但是也無力提出任何的反對意見,就這樣,車子轉了個彎在人群密集的一個路邊停下了。
我付了車費,隨著劉主任一起下了車,我們在商場外面逛了一逛,一位大媽上來和劉主任搭
“要發票不?”
大媽伸手掏出一遝窄窄的手撕發票,
遞到了他的面前。 劉主任點頭,我們就被大媽帶到了商場的一個小巷子裡去,劉主任示意我付錢。
“多少錢?”我問了一句大媽。
“20元一張,票面100”大媽熟練的介紹著。
劉主任伸出手指“6”,我從口袋裡摸出來600元交給了大媽,然後就收到了30張小小的發票,我趕緊順手塞進了行李包裡,甚至都沒有懷疑發票的真假,一切都跟做賊一樣,心裡撲通撲通跳的厲害,劉主任並沒有言語,但是他卻指揮著一切。
我跟著劉主任快步走出了小巷子,我並沒有看到劉主任的表情,他走在我的前面,來到路邊就伸手叫了出租車,我也跟著坐了上去,他依舊坐在後排,我坐在副駕位置上。
車子發動了,劉主任一上車就開始不停地念叨。
“真是笨的要死”聽著這樣埋怨的言語我還是有些吃驚。
“傻啦吧唧的,你會做些什麽嘛......一個發票都開不到......從沒有見過你這麽笨的人,哼”劉主任陰陽怪氣的指桑罵槐一樣,就連司機師傅也不知所雲為何,我頓時覺得內心充滿了無助與憤懣。
“怎麽會找你來上班,啥都不會,真是笨死了。豬腦袋!”劉主任在後排不停地念叨,我甚至覺得時間突然都慢了下來。
“劉老師,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在忍受了一段時間之後反口了,扭過頭衝著他氣呼呼的說“你要是覺得我哪裡做的不好,你可以教我啊,你這樣數落我有意思嗎?”
沒想到,劉主任聽見我反口,他就變的更加激動,我只看見他更加面紅耳赤劍拔弩張,用手指著我繼續責罵著。
“說你兩句你還不得了啊?你說你會幹啥,哪裡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家夥”
劉主任如此的責罵,竟讓司機師傅有些不知所措了,司機扭頭瞄了我一眼。
“你這麽大歲數了,對一個年輕人說這些,你不是白活了這麽多年”我不想再忍讓了,恨不得把這幾天的所有怨氣全都吐出來。
“說你笨你還不願意了,你懂幾個字母啊,該說的不說,和別人亂講些什麽?就你那學習成績,學校怎麽會要你這種人。別人一說要面試,你看那誰,馬上父母就來找領導了”
劉主任突然說到工作的事情,我倒是有點意外,他接著說,
“你爸媽是幹什麽的嘛?什麽都不懂,到現在兩個月了都沒見過你爸媽面。”
“我爸媽是光明正大的人,用不著你來評判,你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做派”我真是被他氣壞了。
“也是沒見過世面的,什麽都不懂。”姓劉的趾高氣揚的在後排哼哼著。
“劉廣全,你過分了!你覺得這個工作值多少錢,你開個價好了,我家還是付的起。”我忍無可忍。
“誰會要你啊?!就你那一張紙片片的簡歷?”姓劉的再一次顯露出不屑與鄙夷。
“哼,什麽垃圾主任”我隨口罵了一句。
司機師傅把我們放在了火車站的路邊,我下車時他胡亂的打量著我,我盯了他一眼,沒有付錢,就摔了車門氣呼呼的走了,獨自一人進了車站,不想再理任何人,尤其是那個垃圾主任。
我在售票大廳排隊,買了時間最近的從上京回老家的坐票,我已經決定不再回江城了。
坐在鬧哄哄的候車大廳裡,我癡癡的望著時鍾的指針指向12點,正午的報時頓時響徹大廳,距離檢票還有四十多分鍾的樣子,我翻出才買的泡麵先墊墊肚子,竟然在行李包裡看到了那一遝發票和裝滿打車票的信封。
“我應該甩在垃圾主任的臉上”我心裡暗暗的思忖著。
人不敬我,是我無才;人不容我,是我無能。正如孔子老先生說的那樣,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自己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怨不得別人,來自小小縣城裡的小人物,想要在城市裡立足,想要得到他人的認可,並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更何況自己並不是那麽的優秀,並不是無可挑剔。
回家的一路上我都一個人默默地沉思著,沒想到剛剛踏入社會的第一步似乎就走錯了,前路漫漫,是風雨是雷鳴,還是一路坎坷,我不得而知。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工作不是長久之計”。
我決定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了。
記得那天,下了火車乘坐公交回到家裡,天已經黑透了。父母看到我的突然出現還是詫異了不少。
“怎麽這時候回來了?”
“哦,事情忙完了,回單位也沒什麽事,我就又回來了”我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憂傷。
“吃飯沒有啊,讓你爸趕緊給你弄點吃的”母親說話間父親就進了廚房,其實我餓壞了,大半天沒有好好吃飯了。
對於我的到來,父母並沒有過多的盤問,也許是相信了我的說詞吧,他們對我的信任是從小至今的。
父親給我熱了饅頭,涼拌了黃瓜,端來了一小碗新炸的瓜豆醬,又給我乘了面湯,我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這幾天在上京還順利嗎,你們去幹啥了?”母親問我。
“學校有幾個學生要出國學習,我們去交材料了。”
“哦,學生還可以出國啊?”母親很驚訝很新鮮聽到這樣的事由。
“恩,和別人有合作項目。”我一邊給父母解釋著,一遍吃飯,並沒有提起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上次你們去問表妹工作的事情怎麽樣了?”我試探的問了句。
“還沒有回話,不知道成不成,再等等吧”父親說。
“不行就算了,兩手打算吧”我說
“一萬塊錢呢,至少有個回話吧”父親插話到。
“對的,兩手打算,其他地方有合適的工作咱就去試試,不是嘛,又不是不讓報考,合適的咱就去”母親也寬慰我。
“恩,不是一個地方的,估計不好找人”我默默地念叨著。
“你大姨家的表姐從咱省裡回來了,明天要不要去問問。”母親突然想起來說。
“大姐回來了?那去唄,明天有空就去看看”我說。
“行啊,明天也去看看你大姨”
吃了飯父母在外面收拾著,我洗漱了一番就回臥室躺下了,折騰了一天已經是將近晚上十點了,我還真有些困意。
“回老家一趟,有事。暫不回江城。”我給阿坤發了短信就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