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家就在中原東部的一個小縣城,坐火車回來轉一趟公交就可以到家了,一共也就一個半小時的樣子。但是自從大學離開家鄉之後我卻很少回來,如果不是因為寒假或者暑假太過漫長,我似乎從來沒有回家的念頭。
對於家,我從小的記憶就是被父母從頭照顧到腳,每天過著安靜而又滿足的生活。隨著年齡的增長,各種規則和束縛讓我對這個家越來越感到疏遠,甚至自己都無法說清楚,家裡家外哪個是真實的自我,雙重性格、兩面生活,讓外人看不透我、讀不懂我、走不進我,也讓自己在面對自己的時候甚至有些不知所措,隨著車子距離家的長度越來越小,我內心的忐忑越來越多。我有時渴望回到家裡,躺在極其乾淨的床上,聞著被子裡太陽的味道,但有時又是多麽的像逃出那裡,走的越遠越好。
我是在決定回家前一天才打電話給母親的。
“啥時候回來?”
“明天吧,坐火車。”
“哦,路上可慢點啊,還會有錢沒有啊,沒錢了吭聲,給你郵寄”
“不用了,我有錢,火車票已經買過了”
“好,回來吧,天天想著你呢”
通過電話,我已經感受到了母親那急切而又渴望的心情,不論何時何地何時給她打電話,我都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各種噓寒問暖,各種呵護體貼,這樣的體驗甚至讓我越來越不習慣,但是我反而很習慣於給母親打電話,而不是父親。好像從小父親都只是我生活中的一個配角,每天看著父親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不知道和他說些什麽、講些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否也和母親一樣把我當個好孩子看待,倒是弟弟好像和父親的交流要更多一些。
公交車沿著主乾道自西向東緩緩地行駛著,隨著城市的發展,路邊的建築已經和上次回來有了明顯的變化,還是車子拐進到街上才深深地喚醒了我的記憶,那自而是以來的記憶。
我平靜的望著窗外,一言不發、一點多余的思緒也沒有,內心仿佛死寂的一般。直到我在路邊看到了母親和父親那翹首以盼的張望。我衝他們揮了揮手,在解放路口下車了。
“爸、媽,還出來接什麽,又不是不知道路。”
“那,不回來你媽會安心,來路邊看幾遍了”父親平時很少多說的,也許是烈日下站久了,內心充滿了各種不怨。
“你說啥呢”母親白了父親一眼,“走走,外面熱得很,趕緊回家”父母親紛紛從我手裡接過那一包小小的行李包,拉扯著我往路邊的家屬區裡走,裡面的第一排一戶救我我家的小院子。
“弟弟呢,還沒放假嗎”
“沒有,高中,你也知道,他忙的很”
“哦,咱縣高中每年也就出那個些個大學生,抓緊點好。”
“是啊,是啊,他住學校裡呢”父親說
一進家屬區,我家院子裡的石榴樹就映入我的眼簾,茂密的樹葉蔥蘢翠綠,紅丟丟的石榴已經掛滿枝頭,我總之錯過她紅花滿樹的時候,歸來時已是果實豐盈。
母親繼續嘮叨著
“路上吃飯沒有啊,快回家吃點,中午飯給你留著呢”
“不用了,在車上吃過了”
“那趕緊洗澡去吧,好好睡一覺,火車上累了吧”
“不了,晚上洗澡再睡吧”
“行啊,那來屋吧”
我在母親的催付和招待下來進了家門。院子裡屋子裡照樣的整潔、乾淨、一切都擺放整齊,
老式的空調正轟隆隆的響著,外面35度的高溫背著滿園的綠色和屋裡涼爽的體驗拋擲腦後,母親拿來新買的拖鞋,並招呼著父親“他爸,他爸” “哎哎,幹啥”
“這空調怎麽不涼快啊,這是幾度啊?再調調溫度”
“怎會不涼嘛,開了一上午了,26度”
“不行,怎麽感覺不涼快啊”
母親催促著父親非要把空調再調低一點溫度,父親不耐煩的應付著。
“不用了,媽,屋裡已經很涼快了,你和爸都歇著吧”
“對了,你鼻炎病好了嗎,你要是怕冷就坐裡屋,別讓空調吹著了”
“恁大的孩子了,你管他幹啥”
“是啊,媽,我知道冷熱,你們歇著吧”
“行,你看電視吧,給這是遙控器”
我從母親手裡接過了遙控器放在了茶幾上,父親和母親吵吵著出了門,在院子裡不知道倒弄什麽去了。
“這南瓜湯還喝不喝,不喝我就刷鍋了?”父親端著鍋
“刷吧,沒人喝”
“那晚上吃啥啊”
“問問川吧”母親說著又來到了屋裡,“晚上想吃啥?”
“哦,啥都行,隨便吃點,喝點粥吧”
“行啊,喝啥粥,小米還是疙瘩湯”
我不知道怎麽選擇,隻記得隨便應付了幾句就回臥室收拾行李去了,父親和母親在外面叮叮當當的收拾了一通,又好像在扒扒撿撿找菜、找東西。
不知道為什麽,回到家裡我變得不想說話,在屋裡看看這看看那,雖然無所事事,但是可以在屋裡待上一天。
我把隨身的衣服收拾收拾放進了放進了衣櫃,也許是離家太久了,諾達的衣櫃裡一摞一摞整齊的碼放著父母的衣服,竟然好像沒有了我的位置。
“媽,這石榴樹結這麽多果子啊”
“一開始更多呢,不知道為啥,這果子總是掉,還掉了不少呢”
“哦,現在樹上的也不少啊,你看紅彤彤的,老遠就看見了”
“春天花開的才多呢,滿樹滿樹的,上次電視台的從這裡過還說要拍下來呢”
“這有啥好拍的”
“那個男的說,你看這家的石榴樹開的花兒過好啊,密密麻麻的,你把它拍下來吧”
“哦,記者也是沒事幹了,來拍我們家的石榴花”
“花兒都落了,落的有一半差不過,如果都結果了,這樹都承受不住了”
“是啊,記得大一我爸剛栽上這棵石榴樹,那時候才掃把把兒那麽粗細,現在三四年都有碗粗了”我和母親在院子裡有一言沒一言的隨便拉著話,父親從外面回來了,手裡拿著剛從門口菜園子裡摘的青椒和絲瓜。
“晚上炒個絲瓜,煮麵湯,行不行”
“行,怎弄都行,饅頭多熱幾個啊,今天人多”母親一邊囑咐著父親,一邊也隨著進了廚房。
“快沒有氣兒了,估計這兩天就要換氣罐了”
“耶,是啊,還有幾個饅頭?要是明天蒸饃,估計明天下午就要換氣了”
我聽見父母在廚房說話就進來了,“我來掂掂”我順手抬起來了氣罐,果然已經很輕了,“在哪裡換氣啊現在”
“還是要去北街管道公司的營業部”母親說
“我記得不是可以送過來嗎”
“送過來要多加二十塊呢,我和你爸反正閑著也沒事,一般都是去換,除非著急用才讓送過來”
“哦,明天看吧,我爸上班也忙,明天我拉過去換了得了”
“你去幹啥,我自己去就行了”母親總是覺得我還是小孩子,舍不得用我乾一點事。
“這有啥,換個氣嘛”
“哦,我家養的大學生,就是要乾這些粗活啊?”母親的一句話竟然讓我不知如何應答,也許自始至終我都是他們心中的乖孩子,就好像接到大學錄取通知書那天,父親帶著我專門坐公交把姑姑、叔叔、舅舅家逛了一圈一樣,盡管是個很普通的二本學校,但是“大學生”這幾個字已經讓父母親高興的不行不行的了,就是開學那天父親專門找單位借車,司機硬是把我送到了學校,又送到了新校區,那天父母親臉上的笑是那麽的真摯那麽的燦爛。
晚上父親炒了絲瓜、拍了個黃瓜,不知道什麽還在外面買了一盤小雞翅,
“來吃,你弟弟在家可喜歡吃這個了”父親招呼著我,母親把碗筷遞到我手裡,我只需要坐在那裡等吃等喝就可以了。
我們家的飯菜一直都很清淡,葷菜很好,只有過年的時候父親才喜歡多蒸點扣碗。像今天竟然還有炸雞翅已經是很特殊的禮遇了。
我拿起來一個饅頭、夾了一筷子黃瓜就往嘴裡塞,說實話,在火車上吃了一碗泡麵,都晚飯的時候還真有點餓了。
“給,吃這個饅頭,這個新鮮,你那個是昨天已經熱過的,不好了”
母親從我手裡奪走了剛咬了一口的饅頭,非要把那個她認為好的饅頭塞給我。
“都一樣,有啥換的嘛”父親在一邊嘮叨著
“吖,怎會一樣嘛,那個是昨天熱過的, 今天就不好吃了”
“好了好了,不都一樣吃嘛”我不喜歡父親總是用命令、指示、責備甚至埋怨的口氣對父親說話,一直以來也又顯得那麽無能為力,這似乎就是他們相處的方式,我無力改變,也不曾想過要去改變。
“奶奶今年輪到誰家了?”我在吃飯的間隙問了一聲。
“你奶啊,今年在你二爸家”父親說
“哦,那不是明天龍抬頭該來我家了嘛”我念著時間
“是啊,你奶身體越來越不好,現在你大姑經常還不是要來伺候著”母親在一旁說,她並沒有動筷子,看著我在一口一口的吃飯。
“你怎麽不吃啊?”我問
“湯有點熱,我讓涼涼,你們先吃”
“吃雞翅,來,這個好吃”我順手給母親夾了一筷子,結果又被母親夾了回來
“你吃,我不愛吃這個,油膩膩的,流海喝你爸喜歡吃”母親確實不喜歡吃任何油膩的東西,從來都是清湯寡水的,“你們都不在家,我和你爸平時就吃些菜園子裡種的青菜,有時候切點鹹菜”
“平時要吃好點,年紀越來越大了,營養要跟上。”我勸慰著母親,也囑咐著父親。
“難得老來瘦,我和你媽身體都還可以,你吃吧,不管她”父親如是說。
簡單的晚飯過後,父親在院子裡洗碗刷鍋去了,母親在一旁幫忙搭手,我把餐桌收拾了,拖了地就坐下來了。
天氣預報過後父母親約著去街角看戲去了,我就準備衝澡洗漱,母親已經把浴巾和洗漱用品都給我準備好了。